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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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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索隆終於如願以償地飽餐一頓,摸著肚子饜足地坐在圈椅裏,看著山治在前面忙忙碌碌地收拾餐桌。等這位盡職盡責的廚子把所有餐具都放進洗碗池,擰開水龍頭將雙手浸泡在冰涼的水裏,才猛然間反應過來——他並不是在侍候娜美桑、羅賓醬或者任何一位lady。隨即一顆惱怒的十字跳躍在額頭上,他扭過頭,咬著煙嘴大聲招呼:“綠藻頭!快來幫忙!”

劍士的休閑時刻到此為止,他慢吞吞地從椅子裏站起身,一邊回應著:“知道了知道了,不要那麽大聲,我聽得到”,一邊走到流理臺前,接過剛洗好的一只盤子,摘下剛掛好不久的方巾,把盤子擦幹凈收進碗櫥裏。

他已經習慣了在用餐後被叫進廚房幹活,因此動作相當熟練。

收拾完殘肴剩饌,擦幹凈桌子上最後一滴水,山治終於摘下圍裙掛在衣鉤上,整理了下自己的袖子。

“你下午有事嗎?”

“嗯?”索隆又坐回了那把圈椅裏,椅子的造型很符合人體的受力支撐,藤條材質又有很好的降溫功能,靠在裏面相當舒服。他聽到山治的話,漫不經心地擡起頭,“怎麽?”

“如果沒事可幹就陪我出去一趟吧。”

“買菜?”

“不。”山治眼裏掠過一絲興奮明亮的光,微微揚著嘴角,豎起一根手指,“是去摘菜。”

為了報答填飽肚子的恩情,索隆自然義不容辭。

兩人決定在家裏休息一小時再出發,以便錯過午飯後最熱的時刻。在此期間山治又去房子側面的花園裏忙活了一會兒,拔掉枯黃的花莖和茂盛的野草,在幹涸的土地上簡單灑了些水。

為避免被島上的游客發現身份招惹來海軍,索隆戴了頂帽子遮住過於顯眼的頭發,並將和道一文字留在房內。兩人都換了套行裝,半袖式的休閑襯衫、敞懷無紐扣馬甲、膝蓋以上的短褲、白色旅游鞋、當下最流行款式的變色墨鏡。這樣一來他們兩個就像是攜伴出游的好友,與海賊這種普通人印象中窮兇惡極之輩扯不上半點關系。

山治親自操持了這次的變裝,出門之前雙手環胸把索隆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圈。等他的視線從劍士先生的帽檐邊角掃落下去想要來到肩膀時,卻陡然停在了半途。他的目光之火熱,讓後者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怎麽了?”被盯得發毛的劍士不耐煩地發問。

“我覺得,”山治挑了挑眉,口吻十分無辜,“你把耳墜摘了比較好。”

“哈?”

索隆最後還是在爭論了二十多分鐘以後敗給了山治,摘下了那兩個在陽光下面會閃閃發亮的水滴型耳墜,將它們不爽地收進走廊門口木櫃的第一層抽屜裏。

“那是我戴了十幾年基本上沒摘下來過的東西。”走在路上劍士仍然在抱怨。

“是是,我知道,真是難為你了。”山治不甚在意地應付著,眼睛盯著手裏的地圖,朝右邊指了指,“走這條路,比較近。”

“我在和你說話!你究竟有沒有在認真聽!”索隆強壓著心頭放肆跳躍的怒火。

“嗯嗯,我聽著呢。”沒有什麽語氣比這個更敷衍的了,但接下來的就正經了很多,“大概再走2千米?我感覺這個地圖不是很準。”

“餵!”索隆深吸口氣,頓住腳步伸手扯住山治的衣領把他也拽停下來。

這是條人跡罕至的小道,從21號街往西,不需要經過街區和鬧市,可以直接前往城鎮後面那片郁郁蔥蔥的森林。這座島上本來就沒有多少游客,即便有他們也不會前往這片陌生的叢林,畢竟這裏的植物都是些在外面看不到的種類,其中有毒的品種比比皆是。

山治因這道力量強迫地止住了步伐。

“什麽?”他回過頭,看到索隆擺著的一張臭臉。“幹什麽這麽嚴肅。”他噗嗤一笑,把地圖夾在胳膊下面,騰出兩只手捧住劍士的臉使勁揉了揉,“不就是摘了耳墜嗎?這樣也很帥啊。”

“我是說你謹慎過頭了。”索隆一把打開山治的手,“別亂摸。”

“謹慎一點總沒錯。我們要在這裏住半年,很可能更久,這和以前隨便上哪個島嶼補充物資可完全不一樣,你給我記住了,務必低調!”

“誰說要和你在這裏住半年。”

山治原本已經重新拾起了他的腳步,聽到這話又立刻停下來,回頭詫異地盯著索隆:“你要走?”

“我不做這種決定。”索隆瞟了他一眼,越過他。

山治不知怎麽忽然有點失望,有些悵然若失,像棵在毒日下暴曬了三天且沒有嘗到一滴水的植物,連葉子都是軟趴趴的。他原本已經規劃好了,可現在卻發現他所做的那些規劃在未來只有他一個人去執行,身邊沒有家人也沒有夥伴,仿佛一條小船孤零零地漂流在all blue海域裏,每天的欣喜就只能分享給一成不變的天空和海洋,以及即將被他當做食材烹飪的海洋生物。

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目標和夢想,他有他的,索隆有索隆的。他甚至沒辦法挽留。就如同他沒辦法把娜美和羅賓留在巴拉蒂。

“離開這兒你打算去哪兒?”山治沈默了一會兒,隨後追上去問道。

“回克拉伊咖那島。”

“去找鷹眼?”

“嗯。”劍士拍掉一只落在肩膀上的不知名的甲殼蟲,“等我這次回去,就一定會打敗他。”

“然後呢?”

“然後?隨便轉轉。”

“哦。”

索隆聽出山治的態度比最開始變得冷淡了點,他稍微側了側頭,用無法揣摩的語氣問,“你怎麽了?”

“嗯?沒有啊,我沒怎麽。”山治匆匆地擡起眼皮,擺了擺手。

劍士凝視了他片刻,收回視線沒再追問。

山治感覺到自己有些反應過激了。

或許是因為好不容易遇到了個夥伴,雖然嘴上不願意承認但心裏卻很高興,在這種情形下陡然聽到對方有著離開的打算,就不由得回想起那天在桑尼號上分道揚鑣的感受,實在不是滋味。

怪不得在海上總有人說,生離死別是上天給海賊們最痛苦的懲罰。

現在是暫時分開兩年,那以後呢?草帽海賊團早晚也會有解散的那一天吧?

山治剛冒出這個想法就立刻用手敲了敲腦袋,心想:我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呢!緊接著把這個念頭從腦袋裏面甩開。

他由於過度激動的情緒而沒有註意腳下,被塊石頭絆得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幸好索隆時刻都註意著四周的動靜,在聲音發出的同時敏銳地回過身,並迅速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真的沒事?”索隆皺著眉問。

“不,沒事,可能天太熱了。”

“天熱?”劍士擡頭看了看天空。他們已經走到了樹林的陰翳之下,只能通過樹葉枝幹間有限的縫隙裏窺見幾道光線。他摸了摸廚子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還好吧,你如果不舒服我們就明天再來,反正不是要在這裏多待一段時間嗎?”

“都已經出來了就進去看看吧,我沒什麽事。”山治把索隆剛才無意中推開的頭發整理好,徑自走到前面,“快點跟上,我們浪費很久了,據說傍晚還會有雨呢。”

“那些天氣新聞從來不準。”索隆滿不在乎地回答。

4個小時後,他們被暴雨堵在了酒館裏。

“我就說先回家吧。”山治盯著窗外氣勢洶洶看樣子輕易不會收手的暴雨嘆了口氣,“現在就只能在這裏湊合一頓晚飯了。”說著他把視線移到桌子底下的一只箱子上,“也不知道這些幼苗能不能撐到晚上。”

“這家炒飯還不錯。”索隆只惦記著晚飯,他擡起手招呼客店裏的夥計,同時回答山治的後半句話,“大不了明天再去一趟。”

“你心態倒是不錯。”

“說什麽蠢話。”劍士斜脧了他一眼,隨後面向趕來的夥計,“3份炒飯,4紮朗姆酒,再隨便來點什麽菜。”

“3份炒飯?”山治托著下巴問。

“你飯量小,1份就夠了。不要浪費。”索隆頭也不回地說,“就這些,麻煩快一點。”

山治一楞,在這句話裏凝滯住了,就像是被膠水粘住玩偶,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他看著劍士冷峻的側臉,待對方回過頭時又迅速挪開,心裏的悸動一陣強似一陣,仿佛月光下由於漲潮而不斷拍打在礁石上的海浪,一波一波地迅猛地襲來,並且每一次都吞沒它一點。

“話說2紮朗姆酒應該沒問題吧?這裏可不是旅館,就算想睡覺可也沒有地方。用不用我去給你要幾塊冰?”

“嗯,好啊。”

如果在平時,從索隆嘴裏說出這種疑似看不起他酒量的話,山治一定會奮起反抗,但這次他別著頭久久地註視著貼在桌角的一小張畫報,像是在研究其上內容似的回答得十分漫不經心,也絲毫沒有要追究的意思。

索隆起身離開卡座,去和酒館老板要免費的冰塊。

山治捂住臉垂下頭。

他不得不想起被他深深藏掩住的、原以為忽視久了就能夠遺忘的記憶——上次他們在酒館喝酒時發生的事。

這段記憶在這種時刻、這種地方被重新引誘出來,山治預料到,這次它斷不會再輕易回到那無人光顧的內心深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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