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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今生定不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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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劉驁整好以待的去了未央宮宣室殿。

劉驁一向畏懼這個父皇,皇帝總是對他不茍言笑,嚴加苛刻,而對十歲的二皇弟與五歲的三皇弟則是和藹許多。

劉驁並不在意這些,他知道父皇雖對母後敬重有加,只是並不寵愛,父皇喜愛傅昭儀與馮昭儀,自然連著喜愛她們的兒子。

而他,只要有母後與張放就可以了。

皇帝無非是照常問了他功課的一些進展,劉驁卻覺得今日的父皇很不對勁,看向他的眼光帶著好奇與審視,讓他覺得脊背發涼。

果然,皇上問完政事,隨口道,“你年紀也不小了,去年行了冠禮,今年也該立太子妃了。”

這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直劈劉驁的天靈蓋兒。他半天沒緩過神來,瞠目結舌的又聽皇帝繼續道,“朕與你母後商議過這件事,冊立太子妃不是小事,縱然有父母之命,也得你自己願意…”

劉驁只覺腦中嗡嗡作響,他父皇再說了些什麽,都再也沒有聽見。

“你意下如何?”皇帝看著呆楞在那裏的太子,詢問道。

劉驁怔怔的,半晌沒有回答,皇帝有些不悅,又提高聲音道,“驁兒?”

劉驁猛地回過神,“啊?您說什麽,父皇?”

皇帝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遍,“咳,朕與你母後商議,將大司馬許嘉之女許言許配與你如何?許言在太後壽宴上你也見過的,溫文賢淑,恭敬有禮,朕覺得甚是妥當。”

許言?劉驁仔細想了想,腦中閃現一個細聲細語的溫柔女人,只是那許言不是他的姑母,父皇的表妹嗎?這不是亂輩了嗎?

當然,這些話他還不敢在皇帝面前說,最多是皇後那裏嘮叨,只是這也是母後的意思,與她說怕也無用。

“你到底是個什麽意思?扭扭捏捏的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兒臣,兒臣早忘了她長什麽樣子…”劉驁脫口而出,意在告訴皇帝他對那個許言並沒放在心上,更加沒什麽好感。

沒想到,皇上卻道,“這倒無礙,當日人多,你沒註意也在情理之中,這樣吧,朕讓你母後準備一場家宴,再將她邀進宮來,你看看是否中意。朕並非頑固不化之人,你若當真不喜歡,朕也不會強求。”

劉驁心中大喜,到時候只說自己不中意不就可以了?雖然這只是緩一時之急,他是太子,行了冠禮,納妃是遲早之事,只是,他不想在張放不知情的情況下應承,就算是納妃,也要與他商議過才行。

他從沒有任何時候像現在這樣感謝他父皇的開明。

“是,兒臣但聽父皇安排。”

出了宣室殿,劉驁心中還是有些不安,他急切的想要見到張放,將這件事告知他,詢問他的意思。

平時他每次來未央宮總少不了去椒房殿看看皇後,這次只坐上鸞轎命,直接回思賢苑。

椒房殿。

王政君聽聞太子今日來未央宮,早就命人做好了一桌子太子愛吃的膳食,只在椒房殿翹首以盼,左等右等,只等來一個:太子自行回上林苑的消息。

王政君只能無奈嘆氣:“唉,真是兒大不由娘,未央宮與椒房殿這麽短的距離,驁兒竟然也不來看看母後。”

香蓮在旁邊少不得勸道,“許是陛下交代了什麽要緊的事,太子來不及到椒房殿。殿下哪次來未央宮不是先來拜見您?皇後娘娘不要太往心裏去了。”

王政君不置可否,“唉,昨日陛下剛與本宮商議了為太子冊妃的事,今日想必召驁兒到宣室殿就是為此事的,本宮還有一肚子話想要問他呢,這孩子,也不體諒體諒本宮的心思。”

香蓮笑道,“太子已有十六歲了,宮裏連個侍妾都沒有,想必是突聽陛下談起此事,心裏有些接受不了吧。”

“驁兒倒是寵幸過幾名宮女,只都是不甚滿意,這個許言本宮見過,相貌平常,也不知能不能入驁兒的眼,他也是見過的,想來就是因為這個心生不快的。”

“娘娘別多想了,要是實在放心不下,不妨親自去上林苑問問太子的意思?”

“嗯,你說的不錯,”王政君方才應了聲,只聽門外侍女報,“宣室殿的艾公公來了。”

王政君一怔,急忙請進來,艾公公是一位二十歲上下的年輕內侍,他進來行了禮,尖著嗓子道,“皇後娘娘,陛下午間要來椒房殿用膳,還請娘娘早做準備。”

“嗯,本宮知道了。”王政君嘴上應承著,心裏卻不免疑惑,皇帝昨日剛來過椒房殿,怎的隔日又來?想到太子今日的反常表現,王政君猜想,肯定是與太子的事有關系,當下不敢怠慢,將去探望太子放在腦中,忙著準備午膳去了。

這邊太子回到上林苑,便命人急召富平候張放進宮。

張放沿襲其父的爵位,又與太子年齡相仿,太子一向熱情好客,常邀志同道合的青年入博望苑,所以張放隔三差五的至上林苑,也不會有人說什麽。

太子直回思賢苑的寢殿,趕出內侍,關起大門來等著張放。心煩意亂的坐在床榻上,不禁回想起與張放多年之間的糾葛。縱然想過兩人都會各自娶親,真到了這一步,還是心生悶痛。

兩人自小玩在一起,初時太子懂事,只覺得自己對張放的喜愛多過於對殿中婀娜多姿的宮女的喜愛,不是很正常,只是他一向隨心所欲,也沒太往心裏去。

只認為這是自小的情意,從未往斷袖這樣嚴重的問題上想過,直到他十三歲時,第一次夢遺,就是因為前一夜在夢中與張放廝纏。不是小時候的玩鬧,而是做盡肌膚之親。

他當時深感自己扭曲齷齪,竟想與好友做出這等事來,後來再見到張放,心裏便有一種異樣的感覺。想將他狠狠摟入懷中,想與他做那夢中之事,只是每次看到張放謙和有禮的正經公子樣子,又生生的壓了下去。

他強迫自己與宮女交合,卻再也及不上那日只是夢遺的快感。甚至,他每次與那些宮女交合都要想著張放才能獲得極致快感。

他終於坦然的面對自己對張放的感情。只是,他不敢開口,怕張放會瞧不起他,再也不理他。

直到一次兩人醉酒,張放爛醉如泥,對他說,他在心裏默默的喜歡了他許久。那時他怔住了,隨後便是從未有過的狂喜,再也忍不住的用唇舌堵住那張喋喋不休的嘴唇。

那一夜,他們肆意糾纏,至此,一發不可收拾。

劉驁斜躺在榻上,只著中衣,衣衫半漏,看著那抹高挑的身影,盈步走來。

一身輕薄的淺藍色素衣,腰間緊束,顯出他那精瘦有致的腰身來。紗窗半開,微風吹過,撩起他的衣擺,褲中筆直纖長的雙腿在一覽無遺,他的每一步都走的那樣好看,那樣飄逸,仿佛一束羽毛輕輕的刮過他的心口。

太子沒有如往常般急切的扯過他,而是隔著半開的紗帳似笑非笑的細細品味著。

張放坐在他的身邊,眼神和聲音都是淡淡的,“你看起來有心事的樣子,怎麽?遇到了煩心事?”

“知我者,莫過於張放也。”

“少貧嘴,有話快說。”

太子苦笑,斟酌半晌,直起身,正襟危坐般,將今日的事一五一十的與張放坦白。

張放聽了後,半晌無語,眉宇間卻是平靜無波。

劉驁心中有些慌,急忙解釋道,“你放心!我會拒絕她的!父皇說了,這件事由我自己定奪。”

“娶親是遲早之事,縱然你這次拒絕了她,皇後娘娘還有為你挑選更多個太子妃或是良娣。你是太子,難道能永遠不納太子妃嗎?”張放不以為然,斜靠在榻上,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你若願意,我便將我們的事與父皇母後說了,縱然還是會納妃,也不能委屈了你,必要將我們的事告知天下。選個可以容得下你我感情的人。”

“糊塗。”張放冷聲道。

劉驁不明所以,“那你說怎麽辦?”

“應下,還能怎麽辦?”

“你不會介意嗎?”

“我為何介意?我是張家獨子,張家不能在我這裏斷後,有一日,我也會娶親,我們都逃不過這條路的,我說過,只要現在這樣,能夠在一起,時時見到,我就已經滿足了”

“可我,不想咱們就這樣不明不白…”

“殿下,聽我一言,”張放直起身,正色的看向太子,“如今你只是太子,你的頭上有皇帝,他一句話便可廢了你,也可以一句話要了我的命。我們好不到公之於眾的那一天,等你當上了皇帝,到時要怎樣,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嗎?”

劉驁醍醐灌頂,猛然驚醒,是啊!若他成了皇帝,他想如何不是信手拈來嗎?

到時兩人情意綿長,自由自在,想想就覺得美。想至此,劉驁不禁心中全是歡喜,他側過頭,在張放的臉上猛地吧唧一口,“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不愧是本太子聰明絕頂的放兒。”

張放啐他一口,笑道,“這點道理誰都明白,也就是你被沖昏了頭腦罷了。”

“是是是。”劉驁連聲附和,“是我愚笨了差點一時沖動壞了大事。”

劉驁說完認真的看著張放,“你放心,我今生定不負你,若有違背,叫我斷子絕孫,一世不得安生…”

張放沒有向天下所有的小情人那般捂住劉驁的嘴,不許他發毒誓詛咒自己。而是淡然如水,輕佻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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