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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美人馮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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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此時才轉頭看向王政君,眼中是淡淡的無奈與對她的讚許。王政君回以微笑,並不多言。

良家子在采選過後仍是先住於大選時的曲風閣,待皇後與皇帝商議過各妃的住處,再行搬到未央宮。

因長使位階低下,並沒有獨住一宮的資格,彼時搬到未央宮便是四人同住一院。搬到未央宮的第二日,新妃需到椒房殿覲見皇後與諸位夫人。

此次皇上選了二十七人,當然多數都是在第一輪選的,在見到馮媛之後皇帝有些魂不守舍,再見到其他的美姬時仿佛一下子變得了無興趣。

椒房殿甚為寬敞,容下這二十七人綽綽有餘,諸位夫人依各自身份坐在不同的位置,而新妃則立於殿中,聽候皇後教導。

眾人行過禮後,王政君肅穆道,“既然被陛下召選入宮,以後便就是自家姐妹了,萬望新妃相互扶持與照顧,和睦相處,謹遵宮規禮儀,切勿一味爭寵,事事以陛下為先,恭敬孝順太後,早日為漢室誕下皇嗣才是正道。本宮不希望出現魅惑聖上,禍亂宮闈之人,若是目無後宮戒律之人,本宮絕不姑息,定嚴懲不貸!”

“謹遵皇後娘娘教誨。”

王政君點了點頭,方才緩了臉色道,“太後一向愛清凈,往後每月初一與本宮前去長秋宮覲見她老人家,來本宮這裏,便是每五日一次,可謹記?”

眾人又皆答,“謹記。”

“嗯,”王政君和緩著臉色看向坐在兩旁的嬪妃道,“你們可有什麽與新妃們交代的嗎?”

兩旁的嬪妃也都是宮裏的老人,加上王政君一向寬厚仁慈,是以,她們在皇後面前也沒什麽顧忌,林美人嘆口氣道,“唉,咱們這些人老珠黃的哪及得上人家這細皮嫩肉,楚楚動人。聽聞皇上昨日便耐不住派李公公用龍輦從上林苑接了位美人兒來,以後啊,怕是再沒我們的立足之地了。”

她說著看向亭亭玉立的眾位新妃,巧笑道,“不知是哪位妹妹啊,怎樣的千嬌百媚讓皇上一日都等不得了,站出來讓我們好好瞧瞧?”

林美人一向心直膽大又口無遮攔,王政君看向站在殿中一臉惶恐的馮媛,但見她手足無措,滿是羞怯,便打圓場,笑道,“好了,她們剛進宮,臉皮薄,你就別拿她們取笑了,左右已經是皇上的妃子了,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什麽幹系?”

“哼,”林美人冷哼,“皇後娘娘都護著她們了,我還能說什麽呢?不過,來日方長,這宮裏可是有熱鬧看了。”

王政君不再理她,但瞥到坐在側位的傅婕妤時,有些怔楞,只見她絕美的臉上緊咬紅唇,此時滿是憤恨,傅蕓一向不喜形於色,清雅高貴,能毫無遮掩露出這樣的神情,著實令她大跌眼鏡。

不知為何,她心中突然有了一絲痛快,這麽多年一直看著她與陛下肆無忌憚的你儂我儂,她心中難免不舒服,如今有了新人,也讓她嘗嘗這被冷落的滋味。

與王政君所想不差,皇上已經一個月連續的召馮媛侍寢,後宮裏哀聲怨道暫且不提,後宮專寵終究不是好事。

依照禮制,皇帝需每五日到椒房殿用膳安寢,只王政君在大選過後著了風寒,一直臥床不起,皇帝幾次前來只是看望她片刻就走,只這次王政君剛剛好了些,便得到昭令,皇帝今日留宿椒房殿。

用過晚膳,兩人坐在軟塌上閑話,王政君先道,“臣妾著了風寒,雖然連續一月臥病在床,只也知外面的天翻地覆,那些舊人便罷了,左右陛下原先寵愛傅婕妤也是肆無忌憚的,如今換了一個人罷了,可新妃們進宮來無非是想博得盛寵,如今卻是難得見陛下一面,要不是臣妾臥病,不見外人,怕這椒房殿的門檻都要被她們踏破了。陛下也要為她們考慮,雨露均沾才是啊。”

“早知如此,朕真不該選她們進宮,多生事端不說,也勞煩了皇後。”

王政君見皇帝一臉的不悅,有些不解道,“陛下這是怎麽了?臣妾不過牢騷幾句,陛下不必生這麽大的氣吧?”

皇帝卻微微一怔,轉而握住王政君有些冰冷的小手,笑道,“與你無幹,是朕當初唐突,勞累了你,也委屈了傅良人。”

“傅良人怎麽了?”

“皇後不知,朕知你一向通情達理,甚懂朕的心思。只是,後宮卻不是人人如你這樣,勾心鬥角,無所不用其極,馮良人得朕寵愛,難免受到別人的冷眼與怨懟,朕心甚是不忍。”

“傅良人也是懂事的,幾次來臣妾這裏,只為侍疾,臣妾哪能勞煩她呢?”

“皇後真是與朕同心,朕想著媛兒這般善良賢惠,又得人心,一個良人怕是委屈她的。”

王政君一驚,“陛下,馮良人進宮才一個月封了良人已經是破例了,如果再行晉封,恐怕後宮諸人皆不服氣,更是不寧啊。”

皇帝不為所動,“朕知道這樣不合禮制,只是良人終究沒有入住主殿的資格,只這樣朕每次召她入宣室殿費時費力不說,若她有一宮主殿,過得也清凈舒坦些。”

“一宮主殿,需要美人之上,她一個剛剛進宮的新人與那些陪侍陛下多年的嬪妃平起平坐,怕是不妥吧?”

王政君神情肅然,皇帝心知她不會動容,只忖度道,“驁兒三歲了,又是朕唯一的皇子,近來大臣們上奏,早些立儲有力國之根本,朕也正有此意。”

皇帝竟然拿劉驁太子之位來換一個嬪妃的美人之位?王政君驚愕之餘又是無奈,劉驁,他唯一的兒子,她所有的指望,與他相比,一個美人又算的了什麽呢?

王政君苦笑,“陛下為了馮良人真是煞費苦心,如此,臣妾還能再說什麽呢?”

入夜,皇帝留宿椒房殿,紅紗帷幔,十指相扣,繾綣糾纏,可是兩顆心卻離得越來越遠…

曾已何時,她開始厭惡和逃避這樣的親熱,可即使厭惡,也不得不從,他是皇帝,就算她是皇後,也不過是他手中一個可以隨意操縱的棋子罷了。

因得皇後的允許,皇帝的冊封更加名正言順,大肆鋪張,馮媛的瑤臺布置的聽聞奢靡富麗,有如仙宮,賞賜更是不計其數。

與之同時的便是前朝昭告天下的冊封太子昭令。

王政君固然心酸,可到底她還有劉驁,與後宮只能望而嘆之,怕是老死宮中的諸妃來說,她是不是已經好很多了?

經此一事後,王政君更是一心撲在劉驁身上,劉驁不過三歲,而皇帝正值盛年,以後諸多變故,並不算安枕無憂,她如今要做的便是穩固劉驁的太子之位。

照例到長秋宮拜見太後的這日,因著太後的特意吩咐,王政君帶上了劉驁,彼時敬武長公主與富平侯張臨的獨子張放亦在此。

富平候張臨因癆病在今年二月去世,敬武公主隨後改嫁臨平侯趙欽為妻,而張放則留在了富平候府。敬武長公主再嫁他人為妻,只聽宮中閑聞,公主一心求子,卻求而不得,哪還顧得上舊夫的兒子。

只太後對這個唯一的外孫極為疼愛,經常召富平候府將張放接進宮,只這次,卻是王政君第一次見到與劉驁同歲,粉雕玉琢的張放。

兩個小家夥也是極其投緣,很快便玩到一塊兒去了。

太後近幾年因先帝的去世與敬武公主再嫁的連波打擊,也是盡顯滄桑愁容,彼時見到兒孫合歡,才顯露出喜悅的神色來,嘆道。“放兒這孩子甚是可憐,自張臨死後,瑾兒再嫁。他好像一下子懂事了似的,小小年紀就這般沈默寡言,哀家也是費了好大功夫才能讓他不哭不鬧的留在長秋宮,現下倒是能與驁兒玩到一塊兒去。”

王政君笑道,“小孩子嘛,總是有共同的興趣愛好,咱們大人哪能懂他們的心思?”

太後滿臉慈愛之色,“也是,以後你多帶驁兒來這裏,看兩人玩的多好。哀家看著驁兒最近瘦了些,功課雖然重要,只身體是最重要的,驁兒才四歲,不能逼的太緊。”

“兒臣謹記母後教誨。”

“唉,哀家知道,皇帝這兩年也是做的過分了,著實傷了你的心,你一心撲在驁兒的社稷大業上也情有可原,只是凡事想開些,這個皇後你做的已經很好了,換做誰都不一定比你盡心。”

“母後讚譽了,兒臣愧不敢當。”

她的確愧不敢當,她不是在隱忍,而是已然放開,放開對皇上的執念,如今一心為了她的兒子,一切的付出她都甘之若飴。

從長秋宮裏出來,命劉驁隨之回宮,難得一見的是,一向甚是聽話的劉驁突然倔強起來,繃著小臉,道,“皇祖母說了,要我多陪陪張放,張放現在不開心,兒臣還不能走!”

王政君無奈,不過倒也不以為然,只以為劉驁難得交了一個興趣相投的朋友,一時貪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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