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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而明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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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而明天呢?

墻上的鐘表滴答滴答的跳著,四五四剛幫陸柒洗完澡,陸柒平躺在床上,成一個“T”字型,屋裏只留了一盞床頭燈,和浴室裏的浴霸,四五四正在浴室裏收拾陸柒換下來的衣服。

“四五四,我睡不著。”陸柒在床上撇著嘴喊道,雙手背在腦後,呆呆地望著天花板,他其實是有些累的,只是因為下午做的那個夢,讓他異常的清醒。

“來了。”四五四關掉了浴室的燈,隨手帶上門後,坐到了床邊,伸手揉了揉陸柒剛剛吹幹的頭發,還帶著些吹風機的暖熱,“是不是下午睡太多了?”

“也許是吧。”陸柒微微擡起頭,看向四五四,好奇的問道,“要不,你給我講講你的生活?”

“我的生活?”四五四有些震驚,“我沒什麽生活,在遇到你之前什麽也不記得,就是每天為了投胎,上上班,努力工作。”

“遇見你之後,我才算有了生活。”四五四牽上了陸柒的手,放到嘴邊輕輕親了下他的手背,涼涼的,像一陣清風拂過。

“那你,是為了什麽要努力投胎啊?”問道。

“以前,我也不知道,心裏一直有個聲音,要告訴我去投胎。”四五四看向窗外,今日的月亮還沒出來,窗外一片漆黑,就像是地府的天空。

“現在,我想和你一起去投胎。”四五四說這句話的時候,握著陸柒的那只手稍稍使勁,用一種不算太大的力氣緊緊握著陸柒的手,不至於讓他掙脫,也不會輕易讓他溜走。

“這樣啊。”陸柒感覺到了四五四微微用力的手,卻沒有放開。“你今天下午不是問我,有沒有夢到你嗎?”

“我看見,你牽著一個人的手在田野上奔跑,笑得很開心,那個人和我差不多高,看樣子也是個男生,周圍還有好幾只蝴蝶圍著你們,還有飄來飄去的花瓣。”

四五四聽到陸柒的描述楞了一下,隨機問道“那,你有看見那個人是誰嗎?”

“怎麽?問的這麽著急,是不是想拋下我,去找他?”陸柒瞇著眼,用另一只手,狠狠的錘了四五四的背一下。“我可告訴你,現在的你,是我的!”

“唔……”四五四假裝被錘的難受,躺倒在陸柒身邊,嘴裏還不停的說著:“是你的,是你的。我是小柒一個人的。”

“那不行!”陸柒抱住他的身子,有些艱難地側過身去“不止我是你的人,我死了,也是你的鬼,你已經是我的鬼了,”陸柒捧住他的腦袋,靠近,盯著他的眼睛說道,用一種惡狠狠的語氣說道“休想離開我!”

四五四倒是沒怎麽被他的演技嚇到,反而寵溺的說道“不管我四五四變成什麽,都只屬於你。”

“哈哈哈哈~”陸柒突然毫無預兆的大笑了起來,四五四也跟著笑了起來。

“我果然不適合扮演這種角色,哎呦,憋死我了。”陸柒用手背揉去眼角笑落的淚水,笑的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行了,不鬧了。”陸柒拉了拉身側的被子,可不知怎麽的,拉了好幾次,每次在快要拉過來的時候,被角都會從手裏滑落,就像故意的一樣。終於在第五次嘗試的時候,蓋上了被子,只是手臂有些麻麻的,陸柒只覺得,這是由於他自己壓得,他又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置“該睡覺了,四五四。”

“這就來。”四五四笑著關掉了陸柒的床頭燈,陸柒感受著旁邊輕微的塌陷。

可他還是睡不著,那個夢,他其實利用蒙太奇嘴法,告訴四五四的版本被他偷工減料了一點點。

夢裏確實有一片田野,在田野上奔跑的那個人也確實是四五四,四五四確實也拉著一個男的,只不過,四五四手裏拉的為什麽是他啊。

【不對。】

陸柒閉著眼睛咂咂嘴。本來四五四拉的就該是他啊,但這場夢後面的發展就不怎麽樣了,田野突然變成了忘川河,四五四變成了一個在忘川河畔終日游蕩的鬼魂,甚至他還看到,四五四抱著一臺地府的電腦跳進了忘川河。

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這一切都是因為他,都是因為他在夢裏渣了四五四。

如果這一期也都是夢的話,那還好,可這一切讓他感覺到真實的不能再真實了。並且,他好像看見,夢裏的那個自己居然還答應了夢裏的四五四辦婚禮!只不過夢裏的自己好像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自己跑了。

【等等,怪不得當時回家的時候,四五四在姍姍姐的車上搜過婚禮有關的東西。】

【我靠,陸柒,這不會都是真實發生過的吧!難道前世我就是個渣男!靠,算了算了,不想了……可我根本停不下來啊!!!要不還是想想怎麽補償一下四五四吧……】

陸柒想到這裏煩躁的“嘖”了一聲,然後深呼一口氣,四五四見陸柒睡得有些不算安穩,還悄悄的往他身邊靠了靠。陸柒就這樣,在倦怠的身軀的支配下,在胡思亂想中,還算安穩的睡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陸柒再次起床的時候,他還是有些無精打采的,在四五四的幫助下洗漱好後,也就沒有時間再來得及吃早飯了,他跟老板道了聲早安後,便急匆匆的抓起桌子上老板給他裝好的包子和礦泉水被四五四推了出去。

趕到地方的時候,老葛只是給他分配了和昨天的任務,上午跟著大家澆水,下午可以選擇去種樹。

陸柒聽完後,用雙手去抱早就裝滿半桶水的水桶,也許是老葛幫他打好的,只是在雙手碰到那冰涼的桶身的時候,打了個寒戰,讓他差點下意識的縮手,不過好在有四五四幫他扶住了桶壁。

一人一鬼就用這昨天的方式,將水桶掛在鋤頭桿上,在昨天種好的和今天剛種好的樹苗之間來回穿梭,一瓢一瓢的澆著。

好似一切都會這麽,照常進行下去,直到不知道陸柒澆到了第幾漂水,就在他彎腰的瞬間,手臂傳來一陣陣酥麻的感覺,來的很突然,他的手臂不自覺的彎曲,手腕不停的顫抖,那一瓢水在抖動中撒了一多半,不剩幾滴。

四五四很快發覺了陸柒的異常,接過陸柒的水瓢,扔進了水桶裏。並且努力的揉著陸柒正在顫抖的胳膊。

“我靠!”陸柒緊閉著一只眼睛,仿佛連臉皮也在用力的想讓胳膊停下,可是不管怎麽做,所有的一切,都無濟於事。而所有的一切,都在兩分鐘後戛然而止。

麻痹褪去後,只剩一片寧靜,陸柒盯著自己微微發紅、仍在輕微哆嗦的手指,重重地喘了口氣。他昨晚還以為,自己的手臂,是因為自己壓的才開始微微發麻,可如今來看,他的身體,正在以一種比他想象的還要快的多的速度在被癌細胞崩解。

“沒事了。”他最終說,用另一只手握著自己的胳膊。

“沒事了。”他又說了一遍,這一遍,像是對自己說的。四五四則只是慢慢的把桶裏的水瓢,再次遞給了他,什麽也沒說。

陸柒也沒說話,只是接過水瓢,他們的指尖不可避免的相觸,陸柒換了一只手拿水瓢,左手多少還是有些吃力地,他也只能祈禱自己的左手不要和右手一樣,突然發瘋。

好在,所有的一切都在緩慢而有序的進行當中,左手還算聽話,穩穩的澆完最後一瓢水後,也剛好到了午休的時間。

陸柒一面活動著自己這不常用的左胳膊,一面被四五四推去陰涼地裏,這幾日沙漠的回溫好像有些快,剛來的時候中午穿著外套都有些涼,這幾日,只穿襯衫都有些熱,可不穿外套又不行,早晚溫差變得越來越大,他可不想在感冒中度過最後這幾天。

他拿出早上從老板那裏拿的包子,包子被保鮮膜包著,只是已經涼了,他打開保鮮膜,右手捧著著包子,剛用左手拿起來,往嘴邊送,沒想到,那種熟悉的,可惡的麻痹感再次毫無征兆地襲來,這一次,是從指尖傳來持著的。手指一松,白胖的包子直直墜下,砸在沙地上,滾了兩圈,連包子褶兒裏都被塞滿了沙子。

陸柒的手還僵在半空,保那個姿勢。他看著地上那個瞬間被沙塵變得骯臟不堪的食物,喉結滾動了一下。

“靠!”他突然覺得有某種東西堵住了自己的喉嚨,是憤怒,是深深的無力,所有的情緒在壓抑中深深的堆積,最後在口腔中爆發出來的也只有這一個字。

“陸哥!”旁邊的鐘玨一直留意著他,見狀立刻湊過來。他其實早上在陸柒澆水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他的不對勁。他很快地彎腰,撿起那個已經臟了的包子,毫不猶豫地扔到遠處,然後從自己手裏那塊粗糙的饃饃上,用力掰下明顯超過一半的一大塊,不由分說地塞到陸柒手裏。

“吃這個!”鐘玨的語氣有點不自然,眼神也有些躲閃著,不敢看陸柒此刻可能出現的任何尷尬,難堪或是脆弱的表情,他坐在陸柒的輪椅邊,低著頭猛啃著自己剩下的那小半塊饃饃。

陸柒摸著那塊有些粗糙的饃饃,他看著鐘玨曬得黑紅爆皮,還在專註啃著饃饃的側臉,心裏的那些情緒,融化了大半。

“謝謝。”他說。

鐘玨含糊地“嗯”了一聲,頭埋得更低了一些。

陸柒小口地吃著那塊饃饃。很幹,需要就很多水才能咽下。四五四安靜地將礦泉水遞到他手邊,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遠處飛來幾只不知是什麽品種的鳥,正啄著被鐘玨扔遠的包子,現在,他好多了。

這次的午休依舊是沈默的,鐘玨沒在跟他說話,他也沒跟四五四說話,就這麽靜靜地,靜靜地。

下午,種樹的時間到了,老葛沒多說什麽,只是將一把鐵鍬和五棵捆好的樹苗放在陸柒輪椅上。

“就這兒”老葛用腳點了點一片相對平整的沙窩,“就按前兩天教你的法子。”

陸柒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拿起鐵鍬。鐵鍬的木柄握在手裏,沈甸甸的。上午的震顫仿佛早已損耗了他大半力氣,他感覺自己的雙臂根本使不上多大的力。腰部也隱隱作痛,痛感就似藤蔓一般,逐漸往上攀升。

他挖第一個坑的時候就有些吃力,沙土不似前日那樣被掀開,他現在最多只能半鍬半鍬的慢慢鏟,手臂的肌肉很快開始酸脹發抖,汗如雨下,很快浸透襯衫。他不得不挖幾下就停下來,靠著輪椅喘息片刻。

四五四只在他需要立樹苗的時候,上前扶住樹苗,其餘時間,都在陸柒身後扶著輪椅,沈默不語,安靜的看著。

第一棵樹種完時,陸柒已經氣喘籲籲,眼前陣陣發黑。他強撐著,移動到下一個點。

第二棵樹,動作更慢,中間不得不停下來,支著鐵鍬休息一會兒。用鐵鍬拍土時,手臂更是酸軟無力。

第三棵……當陸柒勉強拍完最後一鏟土的時候,他幾乎要從輪椅上滑下去了,他張著大嘴喘息,胸膛劇烈起伏,臉色有些慘敗,汗水順著下巴滴到衣服上,還有些滴到沙土上,被沙子快速吸收。

還剩下兩顆幼嫩的樹苗,靜靜地躺在沙地上,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又好像遠在天邊。

他盯著它們看了很久。目光從兩顆樹苗逐漸移到自己已經無力拿起鐵鍬的手上,一種深深地疲憊,從身體深處湧來,逐漸淹沒了他。

“要不要歇會兒,小柒。”四五四蹲下身子,用手輕輕拂去陸柒臉上的汗珠。

陸柒沒有反對。他連點頭的力氣似乎都沒有了,只是疲憊地合上雙眼。耳邊傳來四五四收拾工具的細微的聲響。

遠處,老葛和鐘玨還在忙碌。鐘玨偶爾朝這邊望來,看到陸柒靠著輪椅休息的身影,和地上那兩棵未種的樹苗,他手裏的動作頓了頓,嘴唇抿緊,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更加用力地揮起了手中的鋤頭。

沙漠的晚風開始吹拂,帶著白日的餘溫,也帶著夜晚將至的涼意。陸柒在快要睡著的恍惚中想,明天,還能拿起鐵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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