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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瀾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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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瀾的“回信”

喬鶴修等了三天,謝雲瀾沒有來找他。

第四天,他坐不住了,又來找姬泊簫。

“姬兄,你說他什麽時候會來找我?”

姬泊簫頭也不擡地整理奏疏:“不知道。”

喬鶴修:“你說他是不是忘了?”

姬泊簫:“應該不會。”

喬鶴修:“那他為什麽還不來?”

姬泊簫:“可能忙。”

喬鶴修:“那他什麽時候不忙?”

姬泊簫:“……你能不能自己去問他?”

喬鶴修沈默了。

姬泊簫擡頭看他,發現他一臉忐忑,像是等待宣判的囚犯。

他嘆了口氣,放下筆。

“行吧,我幫你去問問。”

喬鶴修眼睛一亮:“真的?”

姬泊簫:“真的。但這是最後一次。以後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

喬鶴修連連點頭:“好好好,最後一次。”

姬泊簫又去了國子監。

這次他到的時候,謝雲瀾正在批改學生的課業。

姬泊簫敲門進去,謝雲瀾擡頭看他,目光平靜。

“姬修撰又來替喬修撰送信?”

姬泊簫:“……不是送信,是帶話。”

謝雲瀾:“什麽話?”

姬泊簫:“喬鶴修讓我問您,您說的‘改日當面’,是什麽時候?”

謝雲瀾沈默了幾秒,然後放下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松樹,緩緩開口。

“姬修撰,你覺得喬鶴修是個什麽樣的人?”

姬泊簫一楞,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他想了想,說:“學問好,人溫和,可靠,就是……有時候有點呆。”

謝雲瀾嘴角微微動了動:“呆?”

姬泊簫:“就是……太認真了。寫個情書寫得像論文,引用二十多處典故。”

謝雲瀾轉過身,看著他:“那封信我看過了。寫得不錯。”

姬泊簫:“……您管那個叫不錯?”

謝雲瀾:“用典準確,文采斐然,感情真摯。唯一的問題是……”

他頓了頓,走回書案前,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紙。

“我寫了幾處批註,你帶給他。”

姬泊簫接過來一看,楞住了。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比喬鶴修的情書還長。

他定睛一看,上面寫著:

“第一處:《莊子·齊物論》‘莊周夢蝶’典故,用在此處尚可,但‘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後應接‘胡蝶之夢為周與’,原句順序有誤,當為‘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

“第二處:《詩經·秦風·蒹葭》‘在水一方’,此處用典貼切,但‘伊人’指代不明,若指我,當用‘君子’或‘子’。”

“第三處:《楚辭·九歌·湘夫人》‘沅有芷兮澧有蘭’,原句為‘沅有芷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公子’指湘夫人,此處用‘君’代‘公子’,可也。”

“第四處:語法問題,‘餘心向往之’後應接句號,非逗號。”

“第五處:‘君如月下寒松’,‘寒松’一詞,形容我尚可,但‘月下’二字多餘,刪之更佳。”

“第六處:錯別字,‘皎皎’多一筆,已改。”

姬泊簫:“…………”

他擡頭看謝雲瀾,眼神覆雜。

謝雲瀾看著他:“怎麽了?”

姬泊簫:“您……您這是在批改作業?”

謝雲瀾:“不是作業,是回信。”

姬泊簫:“您管這個叫回信?”

謝雲瀾:“他在信中問我‘若君不棄,望覆一言’,我覆了。”

姬泊簫低頭看著那張寫滿批註的紙,又擡頭看看謝雲瀾那張清冷的臉,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宿主,根據系統分析,謝雲瀾這是在用他的方式回應喬鶴修的感情。】

姬泊簫:用批改作業的方式?

【是的。謝雲瀾性格內斂,不善表達感情,他只能用自己擅長的方式來回應。他願意花時間逐字逐句批註喬鶴修的信,本身就說明他對喬鶴修很重視。】

姬泊簫沈默了。

他看著那張紙,突然覺得有點感動。

雖然方式奇怪,但這份心意,確實是真的。

他把紙折好,收進袖子裏。

“我會轉交給他的。”

謝雲瀾點點頭,又補了一句:“告訴他,下次寫之前,先看看《文心雕龍·章句》篇,對語法有幫助。”

姬泊簫:“…………”

他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好。”

回到翰林院,喬鶴修正在他的值房裏來回踱步。

看見姬泊簫進來,他立刻迎上去。

“怎麽樣?他說什麽?”

姬泊簫從袖子裏掏出那張紙,遞給他。

喬鶴修接過來,低頭一看,楞住了。

他看了很久,久到姬泊簫以為他要哭了。

然後他擡起頭,眼睛亮得驚人。

“他給我寫了這麽多?”

姬泊簫:“……對。”

喬鶴修:“他逐字逐句批改了?”

姬泊簫:“對。”

喬鶴修:“他還指出了用典錯誤、語法問題、錯別字?”

姬泊簫:“對。”

喬鶴修:“他還讓我看《文心雕龍》?”

姬泊簫:“對。”

喬鶴修突然笑了,笑得像個傻子。

“姬兄,他這是在關心我!”

姬泊簫:“……你怎麽看出來的?”

喬鶴修:“他如果不關心我,怎麽會花這麽多時間給我批改?他直接說‘知道了’就行,但他寫了這麽多!這說明他在意我!”

姬泊簫想了想,好像有點道理。

喬鶴修拿著那張紙,如獲至寶,小心翼翼地折好,收進懷裏。

“我回去就改!改完再寫一封!”

姬泊簫:“……你還要寫?”

喬鶴修:“當然!他給我批改了,說明他願意看!那我當然要繼續寫!”

姬泊簫看著他興奮的樣子,突然想起系統的話。

“謝雲瀾這是在用他的方式回應喬鶴修的感情。”

現在看來,喬鶴修確實收到了這份回應。

雖然方式奇怪,但兩人都樂在其中。

姬泊簫搖搖頭,在心裏默默刷了一行彈幕:

你們兩個談戀愛,怎麽跟搞學術似的?

【宿主,根據系統分析,這種相處方式很適合他們。】

姬泊簫:我知道,我就是覺得……有點好笑。

【系統記錄:宿主表面吐槽,內心祝福。】

姬泊簫:……你能不能別分析了?

午後,寧璽殷批完最後一本奏章,放下筆。

他看向李德全:“朕的糖畫買了嗎?”

李德全一楞,然後連忙點頭:“買了買了,按陛下吩咐,買了兩個,一個兔子,一個……那個捏壞了,老奴沒敢扔。”

寧璽殷站起來:“走,去西市。”

李德全:“陛下又要微服出巡?”

寧璽殷看了他一眼。

李德全立刻閉嘴,默默跟上。

西市,暖香居對面。

寧璽殷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手裏拿著兩個糖畫——一個完整的兔子,一個捏得有點變形的不知名動物。

李德全在旁邊小聲問:“陛下,咱們今天是去暖香居吃,還是就在這兒站著?”

寧璽殷:“等著。”

李德全:“等什麽?”

寧璽殷沒說話,目光落在暖香居門口。

過了一會兒,三個人影出現在街角。

姬泊簫、張引赴、喬鶴修,說說笑笑地往暖香居走。

寧璽殷的唇角微微動了動。

李德全在旁邊看著,心裏默默感嘆:陛下這表情,可真難得。

三人進了暖香居。

寧璽殷繼續站著。

李德全忍不住問:“陛下,咱們不進去嗎?”

寧璽殷:“不急。”

又等了一刻鐘,寧璽殷才邁步往暖香居走。

李德全跟在後面,心裏越來越迷惑。

陛下這到底是來吃糖畫的,還是來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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