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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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安吉的茶山在晨霧中醒來,連綿的白茶園像鋪了層薄雪,在初升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梁雲詩抱著晨晨站在民宿的露臺上,深深吸了口帶著茶香的空氣。念念拉著沈逸塵的手,踮腳指著遠處:“爸爸,白白的山!”

“那是白茶園。”沈逸塵把女兒抱起來,“念念要不要去看看?”

“要!”

一家四口沿著茶山小道慢慢走。安吉的白茶產業確實做得成熟,茶園裏有觀光步道,有體驗工坊,還有設計感十足的茶文化展示館。梁雲詩看得認真,不時用手機拍照記錄。

“他們的茶旅融合做得真好。”她對沈逸塵說,“你看,茶園不只是生產基地,還是旅游景點、文化載體。游客來了可以采茶、制茶、品茶,走的時候還能買茶。一條龍。”

沈逸塵點頭:“咱們雲溪鎮也可以借鑒。不過不能照搬,得做出自己的特色。”

念念跑在前面,晨晨在媽媽懷裏咿咿呀呀地揮著小手。陽光很好,茶山的空氣清冽,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實。

中午在茶山下的農家樂吃飯。老板是本地茶農,聽說是同行,熱情地介紹了不少經驗。

“我們這兒啊,以前也跟你們一樣,就是種茶賣茶。”老板一邊倒茶一邊說,“後來縣裏搞旅游,我們就跟著轉型。現在不光賣茶葉,還賣體驗,賣文化。年輕人愛來,拍拍照,發發朋友圈,就是免費廣告。”

梁雲詩認真聽著,心裏琢磨著雲溪鎮的可能性。正聊著,念念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角:“媽媽,不舒服……”

小姑娘臉色有點白,額頭冒汗。梁雲詩心裏一緊,摸了摸她的額頭——滾燙。

“發燒了。”沈逸塵立刻把念念抱起來,“老板,最近的醫院在哪兒?”

安吉縣醫院的兒科急診室裏,念念蔫蔫地靠在媽媽懷裏,小臉燒得通紅。醫生檢查後說是急性扁桃體炎,需要輸液。

“至少要觀察兩天。”醫生看著體溫計,“三十九度二,得把燒退下來才能繼續旅行。”

梁雲詩和沈逸塵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決定。

“咱們回家。”沈逸塵說。

“嗯,回家。”梁雲詩點頭。

沒有什麽比孩子的健康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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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車裏,念念躺在後座睡著了,小手上紮著留置針。晨晨似乎感覺到姐姐不舒服,不哭不鬧,安靜地玩自己的小玩具。

梁雲詩握著念念沒紮針的那只手,心裏滿是自責:“都怪我,非要出來旅行……”

“別這麽說。”沈逸塵從後視鏡看她,“孩子生病是常事,跟旅行沒關系。而且咱們看到了安吉的模式,這趟值了。”

話雖如此,梁雲詩還是心疼。她想起前世,自己生病時孤零零躺在出租屋裏的絕望。現在她的孩子生病了,有爸爸媽媽陪著,有家可以回——這就是最大的不同。

車子駛入雲溪鎮時,已經是傍晚。合作社的院子亮著燈,李大嬸第一個跑出來。

“念念怎麽了?”看到孩子蔫蔫的樣子,李大嬸眼圈都紅了。

“發燒了,扁桃體炎。”梁雲詩簡單說了情況,“得在家養幾天。”

“快進屋快進屋!”李大嬸招呼著,“我熬了小米粥,念念喝點。詩詩你也累了吧?晨晨給我,你們歇會兒。”

回到家的感覺真好。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床,熟悉的桂花香從窗外飄進來。念念回到家,精神似乎好了些,靠在枕頭上小聲說:“媽媽,我想喝李奶奶的粥。”

“好,奶奶去盛了。”梁雲詩親了親女兒的額頭,“念念乖,喝了粥好好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正說著,王強急匆匆來了,臉色不太對。

“梁姐,沈總,研究院那邊出問題了。”他壓低聲音,“施工隊挖地基的時候,挖到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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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院工地上,一盞臨時照明燈把夜晚照得亮如白晝。

挖開的地基坑裏,露出幾塊青石板,上面有模糊的刻字。張老三蹲在坑邊,用手電筒照著看,眉頭緊皺。

“這是……老地基。”他擡頭看山本爺爺,“這地方以前有房子?”

山本爺爺搖頭:“圖紙上看,這塊地一直是空地。難道是更早的……”

梁雲詩和沈逸塵趕到時,黃弘濤和山本莉娜已經在了。坑裏的青石板被小心清理出來,一共六塊,拼在一起,能看出是個類似祭壇的結構。石板上的刻字已經風化嚴重,但隱約能認出“茶”“祖”“佑”幾個字。

“這可能是古代茶農祭茶神的地方。”黃弘濤推測,“安吉那邊也有類似的遺跡,說是明清時期的。”

“那還能繼續施工嗎?”王強問的是實際問題。

山本爺爺沈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不能。這是歷史遺跡,應該保護,不能破壞。”

“可是研究院的圖紙都定了……”林曉慧有些著急。

“改。”山本爺爺很堅定,“圖紙可以改,遺跡不能動。我們可以把研究院往旁邊挪,把這裏圈起來,做成一個展示區。這不是更好嗎?研究院本身就建在茶文化遺址上,更有意義。”

這個決定讓所有人都松了口氣。梁雲詩看著山本爺爺在燈光下的側臉,心裏湧起敬意。這就是真正的文化人——尊重歷史,敬畏傳統。

施工暫停了,等新的設計方案。但問題也隨之而來——工期要延後,預算要增加。

“錢的問題我來解決。”山本爺爺說,“東京的房子賣的錢還有剩。不夠的話,我再想辦法。”

“不行。”梁雲詩第一個反對,“爺爺,研究院是大家的,錢應該大家一起想辦法。合作社可以出一點,我們個人也可以湊一點。不夠的,咱們去申請文化保護專項資金。”

“對!”王強拍胸脯,“我出五萬!”

“我和莉娜出十萬。”黃弘濤說。

“我們倆也出五萬。”林曉慧代表她和王強。

山本爺爺看著這群年輕人,眼圈紅了:“你們……你們真是……”

“爺爺,咱們是一家人。”山本莉娜握住爺爺的手,“家人的事,就是大家的事。”

夜色漸深,工地上的燈一盞盞熄滅。梁雲詩和沈逸塵慢慢走回家,念念的燒已經退了,在家由李大嬸照顧著。

“今天這一天……”梁雲詩嘆了口氣,“念念生病,工地出問題,真是……”

“但都解決了,不是嗎?”沈逸塵握住她的手,“念念退燒了,工地的問題找到了更好的解決方案。詩詩,你發現沒有,咱們合作社現在像個有機體——哪裏有問題,哪裏就有人去解決。不用你一個人扛了。”

這話讓梁雲詩心裏一動。是啊,五年前的她事事親力親為,現在的合作社已經有了自我修覆和成長的能力。

回到家,念念已經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平穩。李大嬸在廚房溫著粥,見他們回來,小聲說:“喝了小半碗粥,睡了。晨晨也睡了,在我屋裏。”

“嬸子,辛苦您了。”梁雲詩真心實意地說。

“辛苦啥!”李大嬸擺擺手,“你們快去歇著,明天還得忙呢。”

簡單洗漱後,梁雲詩和沈逸塵躺在床上,都累得不想說話。月光從窗戶灑進來,在墻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詩詩,”沈逸塵忽然開口,“等念念好了,等研究院的事定了,咱們把旅行補上。”

“好。”梁雲詩靠在他懷裏,“不過下次,可能得等晨晨再大點了。”

“嗯,等孩子們都大點,咱們帶著他們,去看更多的茶鄉,看更遠的世界。”

兩人相視一笑。窗外的桂花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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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弘濤和山本莉娜的婚禮請柬已經發出去了,喜糖也準備好了。婚禮定在合作社院子,簡單溫馨,只請最親近的家人朋友。

婚禮前三天,山本莉娜接了個電話。聽完後,她臉色煞白,手機掉在地上。

“莉娜?”黃弘濤趕緊扶住她,“怎麽了?”

山本莉娜嘴唇發抖,半天才說出一句話:“叔叔……叔叔出車禍了。在東京,重傷,還在搶救。”

山本爺爺的弟弟,山本莉娜的叔叔,是山本家族裏除了爺爺之外最支持他們的人。老爺子聽到消息,身子晃了晃,被張老三扶住。

“我得回去。”山本爺爺聲音嘶啞。

“我們陪您回去。”黃弘濤立刻說。

“婚禮……”山本莉娜眼淚掉下來。

梁雲詩和沈逸塵聞訊趕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山本爺爺坐在椅子上,臉色灰敗;山本莉娜在哭;黃弘濤握著她的手,眼眶通紅。

“婚禮延期。”梁雲詩當機立斷,“什麽時候辦都行,現在最重要的是家人。弘濤,莉娜,你們陪爺爺回日本。合作社這邊有我們。”

沈逸塵補充:“機票我來訂,最早的航班。錢不夠的話,合作社有應急資金,先拿去用。”

“謝謝……謝謝你們……”山本莉娜泣不成聲。

當晚,合作社開了個小會。王強說:“我卡裏還有八萬,先拿去用。”林曉慧點頭:“我這邊也能拿出五萬。”李大嬸翻出自己的存折:“我這兒有三萬,給老爺子應急。”張老三悶聲說:“我有一萬五。”

就連陳默那幾個研究生都湊了五千塊。

黃弘濤看著眼前這一沓沓現金和存折,眼淚終於掉下來:“不用……不用這麽多……”

“拿著。”梁雲詩把裝錢的袋子塞給他,“家人有難,大家一起扛。錢不夠再說,合作社在,雲溪鎮在,咱們的家就在。”

第二天一早,黃弘濤、山本莉娜和山本爺爺坐上了去省城機場的車。梁雲詩和沈逸塵送他們到鎮口。

“到了報個平安。”梁雲詩握了握山本莉娜的手,“別擔心,家裏有我們。”

“嗯。”山本莉娜用力點頭,“梁姐,謝謝你們。”

車子駛遠了,消失在晨霧中。沈逸塵攬住梁雲詩的肩:“會沒事的。”

“嗯,會沒事的。”梁雲詩靠在他肩上,“因為咱們這麽多人一起祈禱呢。”

回到合作社,念念已經醒了,正抱著晨晨在院子裏玩。小家夥看到媽媽,張開手跑過來:“媽媽!我好了!”

梁雲詩抱起女兒,親了親她的小臉:“念念真棒。”

晨晨在學步車裏咿咿呀呀地叫,小手拍著欄桿。陽光灑在院子裏,桂花樹的新葉在風中輕輕搖曳。

研究院的工地暫時安靜了,但梁雲詩知道,等山本爺爺他們回來,這裏會重新熱鬧起來。黃弘濤和山本莉娜的婚禮雖然延期了,但總會辦的。念念的病好了,晨晨在一天天長大,合作社還在正常運轉……

生活就是這樣吧——有意外,有波折,但總會在愛和團結中繼續前行。

就像這棵桂花樹,冬天葉子落盡,春天又會發出新芽。

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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