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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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東京食品展倒計時三十天,合作社進入“戰時狀態”。

王強把生產日程表貼滿了整面墻,每天拿著對講機在茶廠和試驗田之間穿梭,像個將軍指揮作戰。李大嬸帶著婦女們連夜包裝樣品,每一個茶葉罐都要擦得鋥亮,貼標不能歪一絲一毫。

黃弘濤是最忙的。他不僅要準備展品資料、翻譯產品說明,還要——突擊學習日本禮儀。

“鞠躬要十五度,商務場合三十度,道歉要四十五度……”王強舉著從網上下載的圖片,一本正經地“培訓”黃弘濤。

黃弘濤對著鏡子練習,動作僵硬得像機器人。梁雲詩路過看見,忍不住笑出聲:“弘濤,自然點就行。山本爺爺看重的是你的人品,不是鞠躬角度。”

“可是莉娜說,她爺爺特別註重禮節。”黃弘濤苦著臉,“而且這次是正式拜訪……”

“那就做你自己。”沈逸塵拍拍他的肩,“真誠比任何禮節都重要。”

話雖這麽說,黃弘濤還是緊張。出發前三天,他幾乎沒怎麽睡覺,反覆檢查展品清單、演練產品介紹,連夢裏都在說日語。

李大嬸看不下去了,塞給他一罐酸豆角:“帶著!想家了就吃一口。也讓那日本老爺子嘗嘗咱們的地道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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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弘濤比大部隊提前一周出發,先去東京見山本爺爺。

送他去機場那天,王強偷偷塞給他一個小本子:“哥們兒給你整理的‘見家長秘籍’,都是電視劇裏學的,準沒錯。”

黃弘濤翻開一看,第一條就是“多聽少說,微笑點頭”,第二條是“誇飯菜好吃,哪怕不合口味”,第三條最離譜——“適當示弱,激發長輩保護欲”。

“這都什麽跟什麽……”黃弘濤哭笑不得。

“聽我的準沒錯!”王強信心滿滿,“我可是看了八遍《東京愛情故事》的人!”

梁雲詩和沈逸塵也來送行。梁雲詩遞給黃弘濤一個錦盒:“這是陳爺爺最早培育的那批茶種做的茶餅,給山本爺爺當見面禮。”

“這太貴重了……”黃弘濤不敢接。

“拿著。”沈逸塵把盒子塞進他包裏,“記住,你是代表雲溪鎮去的,不卑不亢就好。”

飛機起飛後,梁雲詩靠在沈逸塵肩上:“你說山本爺爺會為難他嗎?”

“應該不會。”沈逸塵分析,“要是真反對,當初就不會讓莉娜頻繁來往中國了。這次見面,更多是考察,也是給兩個孩子一個正式確定關系的機會。”

“希望一切順利。”梁雲詩輕聲說。

她最近總覺得累,胃口也不好。起初以為是籌備展會累的,可蜜月回來都半個月了,癥狀不但沒減輕,反而有點加重。

沈逸塵註意到她的異常:“詩詩,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等展會結束吧。”梁雲詩擺手,“現在一堆事,走不開。”

“不行,身體最重要……”

“真的沒事。”梁雲詩打斷他,“可能就是太累了。等從東京回來,我保證去做全面檢查。”

沈逸塵看著她堅持的樣子,只好妥協:“那說好了,展會一結束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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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那邊,黃弘濤的“見家長”之旅,比想象中順利,也比想象中艱難。

山本家在東京郊外有座傳統和式庭院。黃弘濤穿著臨時買的西裝,拎著大包小包的禮物,站在氣派的木門前時,手心全是汗。

開門的是山本莉娜。她今天穿了淡雅的櫻花色和服,看見黃弘濤,眼睛一亮:“黃先生,你來了。”

“叫我弘濤就好。”黃弘濤緊張得聲音發緊。

山本爺爺是個精神矍鑠的老人,穿著深色和服坐在茶室裏。見到黃弘濤,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用中文說:“坐。”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是黃弘濤人生中最漫長的兩小時。山本爺爺問了無數問題——從家庭背景到職業規劃,從對中日文化差異的看法到對未來生活的設想。

黃弘濤一開始緊張,但說到雲溪鎮、說到合作社、說到陳爺爺的茶種時,他漸漸放松了,眼睛裏有光。

“陳老先生是個值得敬佩的人。”山本爺爺聽完陳爺爺的故事,感慨地說,“守護,是農業人最重要的品質。”

他頓了頓,看向黃弘濤:“那麽,你打算如何守護莉娜呢?”

這個問題直擊核心。黃弘濤深吸一口氣,認真回答:“我可能給不了莉娜豪宅名車,但我會用一生的時間,陪她做她熱愛的事業,尊重她的選擇,支持她的夢想。就像雲溪鎮的土地守護茶樹一樣,我會守護她。”

山本爺爺沈默了很久。茶室裏只有煮水的聲音咕嘟咕嘟響。

“你知道嗎,”老人終於開口,“莉娜的母親,當年就是為了所謂的‘更好生活’,離開了我兒子,去了美國。”

黃弘濤一楞。

“所以我對莉娜說,找伴侶,要找心實的,不要找錢多的。”山本爺爺看著黃弘濤,“你剛才說‘守護’,這個詞很好。我同意了。”

黃弘濤還沒反應過來,山本莉娜已經激動地握住了他的手:“爺爺說同意!”

從山本家出來,黃弘濤整個人都是飄的。他第一時間給梁雲詩打電話報喜,說到最後聲音都哽咽了:“梁姐,他同意了……他說我‘心實’……”

電話那頭,梁雲詩也紅了眼眶:“太好了,弘濤,真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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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社大部隊出發前三天,梁雲詩的孕吐終於藏不住了。

早上開會時,她突然捂住嘴沖進衛生間,幹嘔了好一陣。沈逸塵追進去,看到她蒼白的臉色,又急又氣:“還說是累的!這明顯是……”

“可能……可能是。”梁雲詩漱了口,聲音虛虛的,“我月事推遲兩周了。”

沈逸塵眼睛瞪大了:“你怎麽不早說!”

“本來想等展會結束……”梁雲詩話沒說完,又被一陣惡心打斷。

沈逸塵二話不說,拉著她就去醫院。檢查結果出來——懷孕六周,一切正常。

拿著B超單,兩人坐在醫院走廊裏,半天沒說話。單子上那個小小的孕囊,像顆種子,安靜地躺在那裏。

“詩詩……”沈逸塵先開口,聲音有點抖,“咱們有孩子了。”

梁雲詩的手輕輕放在小腹上,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前世她到死都沒能體驗做母親的滋味,這輩子……

“醫生說前三個月要特別註意。”沈逸塵迅速進入狀態,“東京你別去了,在家休息。”

“不行。”梁雲詩立刻反對,“展會這麽重要,我必須去。”

“可是……”

“我身體沒問題。”梁雲詩握住他的手,“醫生也說一切正常,只是孕吐反應大點。我會註意的,我保證。”

沈逸塵看著她倔強的眼神,知道勸不住。他這個老婆啊,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那約法三章。”他豎起手指,“第一,不準搬重物;第二,每天必須午休;第三,不舒服馬上說。”

“成交。”梁雲詩笑了。

懷孕的事暫時沒公開,只有兩人知道。沈逸塵成了梁雲詩的“貼身保鏢”,走到哪跟到哪,連她去倒杯水都要搶著幹。

李大嬸看出不對勁:“逸塵啊,你這幾天怎麽跟看寶貝似的看著詩詩?”

“她胃病剛好,得小心養著。”沈逸塵面不改色地撒謊。

“也是。”李大嬸信了,“那東京你們還去嗎?”

“去。”梁雲詩接過話,“嬸子,樣品都準備好了嗎?”

“好了好了,足足兩百份!”李大嬸得意,“我還做了迷你包裝的酸豆角,讓日本人嘗嘗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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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那天,合作社門口熱熱鬧鬧。

這次去東京的一共六個人:梁雲詩、沈逸塵、王強、李大嬸(她非要去見識見識)、黃弘濤(已在東京),還有趙明遠——鎮裏特批他隨行,說是“政府支持民營企業走出去”。

李大嬸第一次坐飛機,緊張得不行。起飛時死死抓著王強的手,把王強疼得齜牙咧嘴。

“嬸子,放松,放松!”王強安慰她,“你看窗外,雲多好看!”

李大嬸瞇著眼看了一眼,立刻又閉上:“太高了太高了,暈……”

梁雲詩靠在沈逸塵肩上,沈逸塵細心地把毯子蓋在她身上:“睡一會兒,到了叫你。”

“睡不著。”梁雲詩看著窗外翻滾的雲海,“沈逸塵,你說咱們的孩子,以後會喜歡雲溪鎮嗎?”

“當然會。”沈逸塵的手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那裏有古井,有桂花樹,有爺爺奶奶,有叔叔阿姨,還有漫山遍野的茶樹。那是他的根。”

梁雲詩心裏暖暖的。是啊,這個孩子會生在最好的時候——合作社發展起來了,家鄉變美了,愛他的人很多很多。

她想起陳爺爺,想起那些傳承的故事。現在,她也要成為傳承的一環了。

生命真奇妙。前世戛然而止,今生卻有了延續。

“沈逸塵,”她輕聲說,“等孩子出生,咱們在院子裏種棵茶樹吧。和他一起長大。”

“好。”沈逸塵親了親她的額頭,“種那棵‘兩岸茶’的枝條,讓它的根,紮在咱們家。”

飛機穿過雲層,飛向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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