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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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警車開進雲溪鎮那天,村裏跟過年似的熱鬧。

周經理戴著手銬被押上警車時,李大嬸叉著腰站在合作社門口,聲音洪亮:“老天有眼!讓這種人當經理,難怪叫‘青山綠水’,心都黑透了!”

張老三比較實在,湊到梁雲詩身邊小聲問:“詩詩,他們能判幾年?”

“破壞生產經營罪,而且數額不小。”梁雲詩看著遠去的警車,“加上他們還想竊取咱們的茶種賣給外國公司,數罪並罰,輕不了。”

沈逸塵從鎮政府開會回來,帶來更確切的消息:“警方在他們的電腦裏找到了交易記錄,那家國際種業公司出價一百萬買咱們的陳茶種子。周經理已經全招了,說是生態園老板指使的。”

王強氣得握拳:“一百萬就想買陳爺爺留下的寶貝?做夢!”

“現在他們可不止賠錢這麽簡單了。”沈逸塵拍拍他的肩,“趙主任說,縣裏已經決定取消青山綠水生態園的所有扶持資格,還要追究法律責任。”

事情解決得出乎意料地順利。但梁雲詩沒有太多欣喜,反而有些沈重。她站在重新綠意盎然的試驗田邊,對身邊的沈逸塵說:“我在想,咱們是不是也該做點什麽,防止這種事再發生。”

“你是說……”

“申請‘原生茶種保護基地’。”梁雲詩轉頭看他,“把陳爺爺留下的種子、咱們的育種技術,都納入正規保護體系。這樣既是對陳爺爺的告慰,也是對未來負責。”

沈逸塵眼睛一亮:“好主意!我這就聯系李教授,他肯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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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雲詩的身體一天天好起來。

胃不再頻繁作痛,臉色也紅潤了些。但這次生病像一記警鐘,讓她開始認真思考一件事——合作社不能只靠她一個人撐著。

晚飯後,她和沈逸塵在院子裏散步。桂花樹已經結出小小的花苞,空氣裏有了初秋的涼意。

“沈逸塵,我想把更多事情交給年輕人。”梁雲詩忽然說。

沈逸塵腳步頓了頓:“你是說……”

“王強可以負責生產和試驗田,黃弘濤懂技術也能對外聯絡,莉娜雖然還沒正式加入,但她對市場和品牌有想法。”梁雲詩掰著手指算,“連李大嬸的兒子小斌,最近不是在學直播帶貨嗎?也讓他試試。”

“那你呢?”沈逸塵握住她的手。

“我當總指揮啊。”梁雲詩笑了,“把握大方向,培養接班人。你看陳爺爺,他把種子和筆記留下來了,但更重要的是,他把種地的‘心法’傳下來了。咱們也得這樣。”

沈逸塵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心裏軟成一片。他的詩詩啊,永遠想得這麽遠。

“好,都聽你的。”他把她攬進懷裏,“但你要答應我,不能太累。身體第一。”

“知道啦,沈醫生。”梁雲詩靠在他肩上,開玩笑,“你現在比我爸還啰嗦。”

“那沒辦法,誰讓我娶了個不省心的老婆。”

兩人笑作一團。月光灑在相擁的身影上,溫柔得像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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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生茶種保護基地”的申請材料,由黃弘濤主筆。

這小子從日本回來,像變了個人似的。不光是更沈穩了,還帶回一堆國際資料,寫起材料來頭頭是道。

“梁姐你看,”他在電腦上調出資料,“這是日本對傳統稻種的保護體系,這是歐洲的葡萄老藤保護計劃……咱們可以參考,但不能照搬。畢竟咱們的茶種,是和陳爺爺的故事連在一起的。”

梁雲詩欣慰地看著他:“弘濤,你真的長大了。”

黃弘濤耳朵微紅:“都是梁姐和沈總教得好。”

“少拍馬屁。”王強端著茶進來,笑著插話,“趕緊寫,寫完了幫我看試驗田的數據,那什麽曲線圖我又看不懂了。”

“你呀,有空也多學學。”黃弘濤接過茶,“不能老靠感覺種地。”

“我感覺準著呢!”王強不服,“陳爺爺說了,手比儀器準!”

“但數據能讓你的‘準’更準。”

兩人鬥著嘴,卻透著親昵。梁雲詩和沈逸塵相視一笑——這些年輕人,真的能撐起來了。

申請材料遞交後,梁雲詩開始有意識地放權。

合作社的日常會議,她讓王強主持;對外聯絡,黃弘濤頂上;連財務對賬這種細致活,她也慢慢教給李大嬸——沒錯,李大嬸認字不多,但記性好,算賬從不出錯。

“詩詩,你真放心讓我管錢啊?”李大嬸拿著賬本,手都在抖。

“放心。”梁雲詩認真地說,“嬸子您腌的酸豆角能賣到全國,管賬肯定也行。”

李大嬸眼圈紅了:“你放心,嬸子一定把賬管得明明白白,一分錢都不會錯!”

最讓梁雲詩驚喜的是小斌。李大嬸的兒子,那個以前在城裏打工總嫌家鄉土的年輕人,現在成了合作社的“帶貨主播”。

第一次直播時,小斌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李大嬸在鏡頭外急得直跺腳:“說你手裏的茶!說這是陳爺爺留下的種子種的!哎呀急死我了!”

沒想到小斌磕磕巴巴的樣子反而很真實,觀眾都在評論裏鼓勵他:“小哥哥別緊張”“慢慢說”“就喜歡這種樸實的”。

那場直播賣出了三百多罐茶葉。下播後,小斌興奮得滿臉通紅:“媽!梁姐!有人買了十罐!說要送人!”

梁雲詩拍拍他的肩:“好好幹,以後合作社的線上銷售,就交給你了。”

小斌用力點頭,眼裏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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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弘濤和山本莉娜的感情,在秋天明朗了起來。

其實大家都看出來了——莉娜這次回來,明顯不只是為了做研究。她看黃弘濤的眼神,溫柔得像能滴出水。黃弘濤也是,以前見到莉娜就躲,現在會主動找她說話,還會笨拙地關心她吃沒吃飯、累不累。

但問題也來了。

晚飯後,黃弘濤一個人坐在古井邊發呆。梁雲詩散步經過,在他身邊坐下。

“有心事?”

黃弘濤沈默了很久,才低聲說:“梁姐,莉娜的爺爺想讓她回日本接手家裏的貿易公司。她……她問我願不願意一起去。”

梁雲詩心裏一緊,面上卻平靜:“你怎麽想?”

“我不知道。”黃弘濤苦笑,“日本那邊機會很好,莉娜爺爺說可以安排我進公司,或者繼續讀博士。但是……”

“但是舍不得雲溪鎮?”

黃弘濤點頭,眼圈有點紅:“這裏是我的家。我在這裏……重新做回人。陳爺爺的育種還沒完成,試驗田剛重建,合作社這麽多事……我走了,王強一個人撐得住嗎?”

“那你對莉娜呢?”梁雲詩問得直接。

“我喜歡她。”黃弘濤這次回答得很快,也很堅定,“但喜歡一個人,是不是一定要犧牲自己的全部去遷就?”

這個問題太沈重。梁雲詩想起前世,想起今生和沈逸塵走過的路。愛情從來不是簡單的取舍。

“弘濤,”她輕聲說,“你和莉娜都是成年人了,要一起面對現實。但現實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題——不一定是你去日本或者她留中國。也許有第三條路呢?”

黃弘濤擡頭看她。

“比如,莉娜可以接手家裏的公司,但把中國業務重點放在雲溪鎮。你可以繼續在這裏做研究,但定期去日本交流學習。”梁雲詩說,“現在的世界,距離不是問題,心才是。”

正說著,山本莉娜找來了。看見梁雲詩,她有些不好意思:“梁姐……”

“你們聊。”梁雲詩起身,拍拍黃弘濤的肩,“記住,真心相愛的人,總能找到在一起的路。”

她走遠了,回頭看了一眼。月光下,兩個年輕人並排坐在井邊,身影靠得很近,像在認真說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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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黃弘濤和山本莉娜一起找到梁雲詩和沈逸塵。

“我們商量好了。”黃弘濤先開口,手緊緊握著莉娜的手,“莉娜回日本接手公司,但會把‘兩岸茶’和雲溪鎮的農副產品作為重點業務。我留在合作社,繼續育種研究,但每年去日本交流三個月。”

山本莉娜接著說:“我爺爺同意了。他說……真正的愛情不是捆綁,是彼此成就。黃先生在這裏能實現他的價值,我在日本也能發展事業。只要我們心在一起,距離不是問題。”

梁雲詩看著這對年輕人,眼眶發熱。他們比她和沈逸塵當年更勇敢,更清醒,也更懂得如何去愛。

“想好了?”沈逸塵確認。

“想好了。”兩人異口同聲。

“那就去做。”梁雲詩笑了,“合作社永遠是你們的家,隨時歡迎你們回來。”

事情就這麽定下了。山本莉娜要回日本的前一晚,合作社辦了場簡單的送行宴。

李大嬸做了滿滿一桌菜,酸豆角炒肉擺在山本莉娜面前:“閨女,多吃點,回了日本就吃不到這麽地道的了。”

“我會想您的酸豆角的。”山本莉娜認真地說,“等我下次來,還要跟您學做臘肉。”

“好好好!都教你!”李大嬸高興得合不攏嘴。

王強端著酒杯站起來:“莉娜,黃弘濤這小子要是敢對你不好,你跟我說,我飛日本揍他!”

全場大笑。黃弘濤紅著臉瞪王強,山本莉娜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宴席散後,梁雲詩和沈逸塵慢慢走回家。秋夜的星空格外清澈,銀河像一條發光的帶子橫跨天際。

“年輕真好。”梁雲詩感慨,“敢愛,敢選擇,敢承擔。”

“咱們也不老啊。”沈逸塵牽住她的手,“而且咱們的選擇,也不差。”

是啊,他們的選擇——他放棄省城的事業回鄉,她重生歸來紮根土地,兩人一起建設雲溪鎮。這何嘗不是一種勇敢?

“沈逸塵,你說等咱們老了,雲溪鎮會是什麽樣?”梁雲詩忽然問。

“肯定比現在更好。”沈逸塵想都沒想,“有王強他們這一代,還有小斌他們下一代。一代代傳下去,像陳爺爺的種子,總會發芽,總會開花。”

梁雲詩靠在他肩上,心裏滿滿的。

重生第四年秋天,她終於可以稍微松口氣了。合作社有了新生力量,愛情在年輕人心裏生根發芽,而她和沈逸塵,還有很長的路要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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