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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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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天還沒亮,梁雲詩就被李大嬸從被窩裏挖出來了。

“新娘子可不能睡懶覺!”李大嬸嗓門亮得能掀翻屋頂,“起來梳妝!全福人等著呢!”

全福人是陳老爺子的兒媳,父母公婆俱在,兒女雙全,按老規矩要給新娘子梳頭。她拿著桃木梳,一邊梳一邊念:“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兒孫滿地……”

梁雲詩看著鏡中的自己。大紅的土布嫁衣,是李大嬸帶著十幾個婦女趕了一個月做出來的。衣襟袖口繡著雲溪山水,針腳細密,一針一線都是心意。

“真好看。”李秀蘭站在門口,眼睛紅紅的,“我閨女……真好看。”

“媽。”梁雲詩鼻子一酸。

“不哭不哭,妝要花了!”李大嬸趕緊遞帕子,“今天可是大喜日子,要笑!”

院子裏,幫忙的人越來越多。張老三在指揮掛鞭炮,王強在檢查茶樹拱門,黃弘濤在清點車隊。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像自家辦喜事一樣。

沈逸塵那邊也不輕松。沈父沈母天沒亮就到了,幫忙布置新房。沈母特意從省城帶來一對紅燭:“這是老物件了,我結婚時用的。傳給逸塵和詩詩,願你們也和和美美一輩子。”

“謝謝媽。”沈逸塵難得有點緊張,“我領帶是不是歪了?”

“正著呢。”沈父拍拍兒子肩膀,“別緊張,你今天最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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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迎親隊伍出發了。

二十輛車排成長龍,打頭的“花車”是合作社的貨車改造的,車頭紮著大紅綢花,車身畫著茶樹和古井。黃弘濤親自開車,王強坐在副駕。

車隊繞著雲溪鎮緩緩開了一圈,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全鎮的人都出來了,站在路邊看熱鬧,孩子們追著車隊跑。

“新娘子出來嘍!”不知誰喊了一聲。

梁家院門打開,梁雲詩蓋著紅蓋頭,在李大嬸攙扶下走出來。陽光照在嫁衣上,紅得耀眼。

沈逸塵站在車前,看著他的新娘一步步走近,眼眶突然就濕了。

按照習俗,新娘腳不能沾地。沈逸塵彎下腰,梁雲詩伏在他背上。很輕,很穩。

“重嗎?”她在耳邊輕聲問。

“不重。”沈逸塵聲音有點啞,“一輩子背著都不重。”

車隊開往文化廣場——婚禮在那裏舉行。一路上,不斷有村民往車上撒米撒糖,寓意五谷豐登、甜甜蜜蜜。

廣場已經布置好了。茶樹拱門下鋪著紅毯,五十張桌子擺得整整齊齊。最前面一桌是雙方父母,旁邊是李教授、蘇家父子、梁文修一家……都是貴客。

司儀是趙明遠自告奮勇擔當的。他今天穿了身嶄新的中山裝,頭發梳得油亮:“各位親朋好友,各位鄉親父老!今天,我們歡聚一堂,共同見證梁雲詩女士和沈逸塵先生的婚禮!”

掌聲雷動。

“現在,請新人入場!”

沈逸塵牽著梁雲詩的手,踏上紅毯。紅毯兩邊,合作社的孩子們提著竹籃,撒著曬幹的茶葉和桂花。茶香花香混在一起,是雲溪鎮獨有的味道。

走到拱門下,趙明遠繼續主持:“一拜天地——”

兩人轉身,對著遠山鞠躬。

“二拜高堂——”

對著父母鞠躬時,梁大山抹了抹眼睛,李秀蘭直接哭出聲。

“夫妻對拜——”

面對面鞠躬時,沈逸塵悄悄說:“終於娶到你了。”

梁雲詩在蓋頭下笑:“終於嫁給你了。”

就在要禮成時,村口突然傳來汽車聲。兩輛商務車駛來,停下後,先下來的是臺灣梁家的梁文修,接著是他兒子梁家明,還有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梁文修在臺灣的堂弟梁文達,也是位白發蒼蒼的老人。

“抱歉抱歉,飛機晚點!”梁文修拄著拐杖快步走來,“幸好趕上了!”

他手裏捧著一個精致的木盒:“雲詩,逸塵,這是梁家在臺灣所有族人湊的賀禮——一套完整的臺灣茶具,還有……”他打開木盒,“這是上半本族譜的影印本。我們商量好了,原本留在臺灣,影印本送回老家。以後,兩岸梁家,共續一本族譜!”

全場嘩然。梁雲詩揭開蓋頭一角,看著那厚厚的族譜影印本,眼淚掉下來。

蘇振邦也站了起來:“我們蘇家也有賀禮!”他拿出一份文件,“經過家族會議決定,蘇氏集團將‘婉清中醫藥研究所’的全部股份,無償轉讓給雲溪鎮合作社。以後研究所的所有收益,都用於雲溪鎮的醫療和教育事業!”

一份又一份厚禮,一聲又一聲祝福。這場婚禮,已經不只是兩個人的結合,更是整個雲溪鎮的慶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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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開始,五十桌同時開席。菜全是合作社自己產的:酸豆角燉肉、茶樹菇燒雞、清蒸溪魚、桂花糯米糕……酒是自家釀的米酒,茶是新鮮的“兩岸茶”。

梁雲詩和沈逸塵一桌一桌敬酒。到合作社那桌時,張老三喝得臉紅紅的:“詩詩,沈總,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合作社就是你們的娘家!”

“本來就是一家人。”沈逸塵一飲而盡。

到李教授那桌,老教授感慨:“看著你們,我就想起年輕時的自己。好好過日子,好好做事。”

“一定。”

到黃弘濤和王強那桌時,兩人都站了起來。黃弘濤舉起酒杯:“梁姐,沈總,祝你們白頭偕老。我……我敬你們。”

他一口氣喝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這是我的賀禮。”

梁雲詩接過,打開一看,是份公證書——黃弘濤把他未來五年在合作社的分紅收益,全部捐給“念蘇康養基金”。

“你這是……”

“我想明白了。”黃弘濤笑了笑,“錢這東西,夠用就行。多的,用來幫助需要幫助的人,更有意義。”

王強也遞過來一個盒子:“我的賀禮。”

盒子裏是一對木雕小人,雕的是梁雲詩和沈逸塵,惟妙惟肖。

“我自己雕的。”王強有點不好意思,“手藝不好,別嫌棄。”

“怎麽會。”梁雲詩感動得說不出話。

敬完一圈,兩人都有些醉了。沈逸塵拉著梁雲詩的手:“累不累?”

“累,但高興。”

“我也高興。”

正說著,一個郵差匆匆走來:“黃弘濤!有你的加急信!”

黃弘濤接過信,看到寄信人時楞住了——是王倩老家的地址。拆開信,裏面只有一張紙,是王倩的筆跡,但很潦草,像是忍著劇痛寫的:

“弘濤,當你看到這信時,我應該已經不在了。這封信我托鄰居阿姨寄的,等我走了才寄出去。我還是想說對不起。但除了對不起,我還想說——謝謝你。謝謝你在我最難看的時候,沒有推開我。你是個好人,值得好人生。祝你幸福。王倩絕筆。”

信紙最後,貼著一張泛黃的照片。是很多年前,黃弘濤和王倩剛結婚時拍的。照片上的兩人都很年輕,笑得沒心沒肺。

黃弘濤看著照片,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廣場邊的古井旁,把照片輕輕放進井裏。

照片在水面上漂了一會兒,慢慢沈下去。像是把所有過往,都沈進了時光深處。

王強走過來,站在他身邊:“都過去了。”

“嗯。”黃弘濤點頭,“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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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篝火點起來了。村民們圍著篝火唱歌跳舞,孩子們在人群中穿梭。這場婚禮,從白天熱鬧到夜晚。

新房那邊,紅燭已經點上。沈逸塵和梁雲詩終於能坐下來,喘口氣。

“今天像做夢。”梁雲詩靠在沈逸塵肩上,“所有重要的人都來了,所有美好的祝福都收到了。”

“不是夢。”沈逸塵握住她的手,“是真實的,我們的婚禮。”

他看著窗外的篝火,輕聲說:“詩詩,我在想,也許重生這件事,不只是你一個人的幸運。它是整個雲溪鎮的幸運。”

“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你回來了,所以酸豆角沒失傳,古井的故事被發現了,古方救人了,合作社成立了,兩岸親人團聚了……”沈逸塵數著,“黃弘濤回頭了,王強成長了,李大嬸她們有了事業,孩子們有了助學基金……”

他頓了頓:“你看,你改變的不只是自己的命運,是整個村子的命運。”

梁雲詩眼眶發熱。是啊,重生以來,她一直埋頭做事,很少回頭看。現在回頭看,這條路已經走了這麽遠,這麽多人跟了上來。

“也有你的功勞。”她說,“沒有你,合作社不會發展這麽快,古方不會順利研發,劉志遠的事不會這麽順利解決……”

“我們是夫妻嘛。”沈逸塵笑,“當然要一起扛。”

窗外傳來李大嬸的歌聲,是雲溪鎮古老的婚嫁小調。歌聲嘹亮,穿過夜色,飄向遠方。

梁雲詩忽然想起前世。前世這個時候,她應該在哪個出租屋裏,對著冰冷的墻壁流淚。前世的雲溪鎮,桃子爛在地裏,年輕人往外跑,老人守著老屋一天天老去。

而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沈逸塵,你說……我前世是不是白活了?”

“不是白活。”沈逸塵認真地說,“前世的苦,是為了讓你更珍惜今生的甜。前世的遺憾,是為了讓你更有力地抓住今生的圓滿。”

這話說得真好。梁雲詩靠在他懷裏,覺得心裏滿滿的,暖暖的。

夜深了,篝火漸漸熄滅。幫忙收拾的村民們也陸續回家。新房裏,紅燭靜靜燃燒。

沈逸塵從櫃子裏拿出一個小木盒:“其實……我還有個禮物給你。”

“還有?”梁雲詩驚訝,“今天收的禮物已經堆不下了。”

“這個不一樣。”

木盒打開,裏面是一本手工裝訂的冊子。封面寫著:“雲溪鎮重生記——梁雲詩與她的鄉親們”。

翻開第一頁,是梁雲詩剛回村時,站在曬谷場上的照片。後面一頁一頁,記錄著她這大半年做的每一件事:賣桃子、建合作社、挖古井、救老王、制古方、嫁茶樹、辦婚禮……

每一頁都有照片,有文字,還有鄉親們的簽名和祝福。

“這是我偷偷準備的。”沈逸塵說,“請小李幫忙拍照,請趙鎮長寫文字,請全村人簽名。我想把這段日子記錄下來,等咱們老了,一頁頁翻給孫子孫女看。”

梁雲詩一頁頁翻看,眼淚止不住地流。原來在她埋頭向前的時候,有個人一直在身後,默默記錄著她的每一步。

“沈逸塵,”她擡起頭,淚眼朦朧,“我有沒有說過,我愛你?”

“說過。”沈逸塵擦去她的眼淚,“但我不介意再聽一遍。”

“我愛你。”

“我也愛你。”

紅燭燃盡最後一滴淚,天邊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新婚的第一天,開始了。

雲溪鎮的新篇章,也開始了。

重生第二百五十一天,梁雲詩穿著大紅嫁衣,嫁給了愛情,嫁給了這片土地,嫁給了她親手創造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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