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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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梁雲詩回到雲溪鎮時,天已經擦黑了。

記憶中熟悉的青石板路,路兩旁斑駁的老墻,空氣中飄著的柴火味兒和炊煙——這景象讓她眼眶發熱。前世她硬撐著三年沒回來,錯過了太多。

“詩詩!這兒!”

父親梁大山站在家門口的路燈下,揮舞著手臂。才五十出頭的人,背已經有點駝了,但此刻臉上的笑容亮得像撿了寶。

“爸。”梁雲詩提著行李快步走過去。

梁大山接過她手裏的包,仔細打量女兒,喉結動了動:“瘦了。不過精神頭挺好。你媽做了一桌子菜,就等你了。”

院子裏飄出紅燒肉的香味。梁雲詩深吸一口氣,這才真真切切覺得:回家了。

飯桌上,父母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離婚話題,只一個勁給她夾菜。

“多吃點,這個酸豆角是你爸特意給你腌的。”母親李秀蘭把一碗金黃的酸豆角炒肉推到梁雲詩面前,“知道你愛吃,今年多做了兩壇。”

梁雲詩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裏。酸爽脆嫩,帶著豆角特有的清香,鹹淡恰到好處——是記憶中的味道,不,比記憶中更美味。

“真好吃!”她由衷地說。

李秀蘭眼睛彎了:“好吃就好。咱家這酸豆角在村裏都有名,王嬸她們老來討要。”

正說著,院門被推開了。

“大山!秀蘭!不好了!”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嬸風風火火沖進來,看到梁雲詩時楞了一下,“喲,詩詩回來了?”

“李大嬸,出什麽事了?”梁大山放下筷子。

李大嬸一拍大腿:“咱們村那五千斤水蜜桃!全滯銷了!劉老四急得在果園裏直跳腳,說要是再賣不出去,明天就得爛在地裏!”

梁雲詩心裏一緊。來了,前世這個時候的事。

“怎麽會滯銷呢?”李秀蘭皺眉,“往年不都賣得挺好的?”

“說是大客戶臨時毀約,說咱們包裝土,賣不上價!”李大嬸急得團團轉,“五千斤啊!那可都是上好的果子!”

梁雲詩站起身:“李大嬸,帶我去看看。”

“現在?”李大嬸楞了。

“現在。”梁雲詩已經往外走,“我有辦法。”

梁大山和李秀蘭面面相覷,還是跟了上去。

雲溪鎮的桃園在村後山坡上。月色下,成片的桃樹掛滿了紅撲撲的果子,空氣裏都是甜膩的果香。

劉老四正蹲在田埂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腳下已經扔了一地煙頭。

“劉叔。”梁雲詩走過去。

劉老四擡起頭,看見是梁雲詩,苦笑:“詩詩回來了啊……唉,讓你看笑話了。這季桃子完了。”

“沒完。”梁雲詩很篤定,“劉叔,您給我摘幾個最好的,我看看品質。”

雖然不解,劉老四還是照做了。月光下,那桃子個個拳頭大,粉白相間,頂端的紅暈像是少女的臉頰,輕輕一嗅,甜香撲鼻。

“品質沒得說。”梁雲詩滿意地點點頭,“劉叔,這樣,五千斤我全要了。但不是散賣,我要精品包裝。”

“全、全要?”劉老四傻了,“詩詩,你別拿叔開玩笑……”

“不開玩笑。”梁雲詩掏出手機,找出白天在批發市場拍的包裝參考圖,“每四個裝一盒,盒子要高檔。您今晚就組織人手采摘、分揀,挑出個頭均勻、品相最好的。工錢我出。”

李大嬸插話:“那包裝盒呢?這麽晚了,上哪兒弄去?”

梁雲詩微微一笑:“我媽房裏有做手工的材料。咱們自己設計,連夜做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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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梁家燈火通明。

桌上攤滿了各種材料:彩紙、麻繩、幹花、手寫標簽。梁雲詩設計的包裝盒原型已經出爐——米色硬紙盒,側面鏤空雕出雲朵圖案,露出裏面的桃子;盒蓋上用麻繩系著一小束幹花,配著手寫卡片:“雲溪有桃,甜如初戀”。

“真好看!”李秀蘭讚嘆,“這哪像是裝桃子的,說是裝首飾都有人信。”

梁雲詩活動了下酸痛的脖頸:“媽,咱家酸豆角能裝這種小罐嗎?就那種透明玻璃罐,貼上標簽。”

“能啊,但誰會買那麽貴的包裝……”李秀蘭忽然反應過來,“詩詩,你不會是要……”

“一起賣。”梁雲詩眼睛發亮,“水蜜桃是主打,但咱們雲溪鎮的好東西不止桃子。酸豆角、山菌醬、土蜂蜜——都可以做成精品伴手禮!”

梁大山搓著手:“這能行嗎?城裏人願意花錢買這些?”

“爸,現在城裏人就喜歡這些。”梁雲詩認真地說,“純天然、手工制作、有故事。咱們賣的不是產品,是鄉愁,是健康,是一種生活方式。”

正說著,院外忽然傳來汽車喇叭聲和吵鬧聲。

“梁雲詩!你給我出來!”

這聲音……黃弘濤?

梁雲詩皺眉,走到院門口。昏黃的路燈下,黃弘濤正從一輛大眾車上下來,副駕駛還坐著個年輕女人——王倩,肚子已經微微隆起了。

“你還真有臉回老家?”黃弘濤指著她鼻子罵,“白天坑我五十萬不夠,是不是還想跟鄉親們說我壞話?”

村裏幾戶鄰居都被吵醒了,紛紛探出頭來看熱鬧。

梁雲詩雙手抱胸:“黃弘濤,大半夜跑前妻家門口嚷嚷,你不嫌丟人?”

“丟人的是你!”王倩挺著肚子下車,挽住黃弘濤的手臂,“弘濤現在是我的男人,你少糾纏他!”

梁雲詩被氣笑了:“我糾纏他?二位,是你們開車幾百公裏來找我。怎麽,錢花完了?”

黃弘濤臉一紅:“你少胡說八道!我是來警告你,離我和王倩遠點!否則……”

“否則什麽?”一個粗獷的聲音插進來。

劉老四扛著根扁擔走過來,身後跟著李大嬸和幾個村民。

“大半夜的在咱們村欺負姑娘?”劉老四把扁擔往地上一杵,“黃弘濤是吧?我聽說過你,城裏混不下去就出軌,還讓小三懷孕,真夠本事的!”

“你!”黃弘濤氣得發抖。

李大嬸叉著腰:“詩詩今天還說要幫咱們賣桃子呢!你們倒好,跑到這兒來撒野!王倩是吧?挺個大肚子不容易吧?我勸你小心點,男人能為了你出軌,就能為了別人甩了你!”

圍觀村民哄笑起來。

王倩臉一陣紅一陣白,拉著黃弘濤:“弘濤,咱們走!這破地方……”

“慢走不送。”梁雲詩淡淡地說,“對了黃弘濤,提醒你一句,下周你們公司審計,你那個項目賬目好像有點問題吧?”

黃弘濤臉色驟變:“你……你怎麽知道?”

梁雲詩當然知道。前世這男人就是因為挪用項目資金,兩年後被查出來,工作丟了不說,還差點坐牢。

“猜的。”她轉身,“劉叔,咱們回去繼續幹活,別讓不相幹的人影響了心情。”

院門“砰”地關上,留下黃弘濤和王倩在村民們的指指點點中灰溜溜上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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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第一批包裝好的水蜜桃樣品出爐。

五十個禮盒整齊地擺在梁家堂屋裏,在晨光中精致得像藝術品。梁雲詩拍了照片,發到自己連夜註冊的“雲溪滋味”社交媒體賬號上。

配文:“雲溪鎮清晨五點的禮物。每一顆水蜜桃都經過月光沐浴、晨露滋潤,甜得像初戀第一次吻。”

剛發出去不到十分鐘,手機就開始叮叮咚咚響個不停。

“這包裝太美了!怎麽買?”

“真的是雲溪鎮的水蜜桃嗎?小時候外婆家就在那兒,好懷念!”

“看著就好甜!支持鄉村振興!”

李秀蘭湊過來看,驚呆了:“這就有人要買了?”

“媽,這就是互聯網的力量。”梁雲詩笑著說,“您把咱家酸豆角裝幾個小罐,我一起拍上去。”

酸豆角裝在透明的玻璃罐裏,金黃的色澤透過玻璃,看著就讓人食欲大動。梁雲詩配文:“媽媽的味道,三十年老手藝,純手工古法腌制。下飯神器,一碗白粥就能幸福一整天。”

這條發出去,反響更熱烈了。

“天啊!這酸豆角跟我奶奶做的一模一樣!”

“現在哪裏還能買到這麽正宗的手工酸豆角?求鏈接!”

“已下單水蜜桃!能不能加購酸豆角?”

短短兩小時,“雲溪滋味”賬號漲了三千粉絲,水蜜桃預定出去兩百多盒,酸豆角更是爆單——五百罐全被搶空!

“五百罐?”李秀蘭看著後臺訂單,手都抖了,“咱家就兩壇啊!”

“媽,村裏誰家還會腌?咱們收!”梁雲詩當機立斷,“按高於市場價收,但要求品質必須跟您做的一樣好。”

消息傳開,整個村子都沸騰了。

李大嬸第一個抱著兩壇酸豆角跑來:“詩詩,你看看我家的行不行?我家祖傳的手藝!”

緊接著,張嬸、王奶奶、趙大嫂……村裏會腌酸豆角的婦女幾乎全來了。堂屋裏很快擺滿了大大小小的壇壇罐罐。

梁雲詩逐一品嘗,合格的當場付款,並簽了長期供貨協議。

“詩詩,這錢……給太多了吧?”王奶奶拿著五百塊錢,手直哆嗦,“我這壇子賣到鎮上最多五十塊。”

“王奶奶,您的手藝值這個價。”梁雲詩認真地說,“以後您就專心地腌,我負責賣。咱們一起賺錢!”

老人的眼眶紅了:“好,好……詩詩有出息了,帶著咱們一起過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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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就在梁雲詩忙得腳不沾蹄時,院門外又來了兩輛車。

這次不是黃弘濤那種廉價大眾,而是一輛黑色商務車和一輛貨車。

沈逸塵從商務車上下來,今天他穿了件淺藍色襯衫,顯得更加清爽幹練。身後跟著幾個年輕人,都穿著印有“逸塵農業科技”logo的POLO衫。

“梁小姐,抱歉沒提前打招呼。”沈逸塵看著滿院子的熱鬧景象,眼裏閃過驚訝,“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

梁雲詩擦了擦手上的泥:“沈總?你們怎麽找到這裏的?”

“問了批發市場那位大嬸。”沈逸塵微笑,“昨天聽你說要回雲溪鎮,我就想,與其等你聯系,不如主動上門拜訪。畢竟——”他環顧四周,“優秀合作夥伴值得主動爭取。”

他身後的一個年輕人忍不住問:“梁小姐,這些是……全都要賣掉的?”

“對。”梁雲詩指著分門別類堆放的產品,“水蜜桃禮盒、手工酸豆角、野生菌幹、土蜂蜜。都是雲溪鎮的土特產。”

沈逸塵蹲下,仔細看了看包裝,又打開一罐酸豆角聞了聞:“這個包裝設計是你做的?”

“連夜趕工的,簡陋了些。”

“不,很有想法。”沈逸塵站起身,神情嚴肅起來,“梁小姐,我直說了。我們公司正在尋找有潛力的鄉村品牌進行孵化投資。我原本是來考察的,但現在看來——根本不用考察了。”

他從助理手裏接過一份文件:“這是我們擬定的合作方案。逸塵農業投資五十萬,占股30%,負責產品標準化、質量檢測、線上銷售渠道搭建和品牌推廣。你們負責生產、品控和傳統工藝傳承。”

梁雲詩接過文件,快速瀏覽。

條件很優厚——資金、技術、渠道都有了。最關鍵的是,只占30%股份,保留了品牌的控制權。

“沈總,為什麽選我?”她擡頭問,“雲溪鎮比我這裏有潛力的地方應該不少。”

沈逸塵指了指院子裏忙碌的村民,又指了指那些包裝精美的產品:“因為你有他們沒有的東西——不僅僅是商業頭腦,還有對這片土地的感情,和對鄉親們的責任心。”

他頓了頓,認真地說:“鄉村振興不是把農產品賣出去就完了,是要讓整個鄉村活起來。梁小姐,你在做的正是這件事。”

梁雲詩心中一動。前世她埋頭幹了十年才明白這個道理,而現在,這個男人一眼就看透了本質。

“還有一個條件。”她說。

“請講。”

“除了投資協議,我們還要簽一份‘幫扶協議’。”梁雲詩目光堅定,“雲溪鎮所有參與生產的農戶,必須享受高於市場價30%的收購價。優先雇傭本地勞動力,特別是留守婦女和老人。”

沈逸塵身後的幾個年輕人面面相覷,有人小聲說:“這會影響利潤……”

“我同意。”沈逸塵卻毫不猶豫,“而且,我會把這條寫進公司ESG報告裏——逸塵農業的第一個鄉村幫扶項目。”

他伸出手:“梁小姐,合作愉快?”

梁雲詩握住了他的手:“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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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喧囂了一天的梁家小院終於安靜下來。

五千斤水蜜桃全部預訂一空,酸豆角又接了八百罐的訂單,土蜂蜜和菌幹也賣出了大半。沈逸塵的團隊留下來,開始幫助建立標準化的生產流程。

梁雲詩坐在門檻上,看著夕陽把整個雲溪鎮染成金色。

李秀蘭端著一碗綠豆湯走過來:“累壞了吧?喝點。”

“謝謝媽。”梁雲詩接過碗,“您說,爸今天笑了多少次?”

“數不清嘍。”李秀蘭挨著她坐下,“自打你回來,你爸那嘴就沒合攏過。今天下午劉老四給他遞煙,說‘大山,你養了個好閨女’,你爸眼淚都快出來了。”

梁雲詩鼻子一酸。

前世她總覺得要賺大錢、出人頭地才算成功,讓父母等了又等。現在才明白,父母要的從來不是她多成功,而是她過得好,開心。

“媽,我以前是不是特別不懂事?”

“傻孩子。”李秀蘭摸摸她的頭,“當父母的,哪有嫌孩子不懂事的?你平平安安回家,比什麽都強。”

梁大山從屋裏出來,手裏拿著個存折:“詩詩,這個給你。”

梁雲詩打開一看,裏面有三萬塊錢。

“爸,這是……”

“我跟你媽攢的。”梁大山不好意思地搓著手,“本來想給你在城裏付個首付……現在看你用不著了。但你創業需要錢,拿著,算爸媽投資你的。”

梁雲詩眼眶徹底濕了。

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父母還給她存了這筆錢。

“爸,媽……”她抱住父母,“這錢我不要。你們留著養老。我能賺錢,以後我養你們。”

晚風輕拂,帶著桃子的甜香和炊煙的暖意。

梁雲詩想,重生最大的意義或許就在這裏——那些前世錯過的溫暖,這一世要緊緊抓住;那些前世辜負的人,這一世要好好珍惜。

而事業,不過是讓她有能力去守護這些溫暖的翅膀。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沈逸塵發來的微信:“包裝設計圖已讓設計師優化,明早發你確認。另外,市鄉村振興展銷會的參展資格,我幫你拿到了。”

梁雲詩笑了,回覆:“謝謝。對了,沈總,明天來嘗嘗我媽做的紅燒肉吧?算是慶祝合作。”

“榮幸之至。”

放下手機,梁雲詩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

重生第二天,她有了事業,有了合作夥伴,找回了親情,還意外地——好像交了個不錯的朋友。

酸豆角能火,水蜜桃能火,雲溪鎮的明天,也一定會紅紅火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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