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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花殺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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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花殺陣】

循著淡金的靈力牽引,池焰與易逢穿梭於蜃境樓的回廊之間。

一路上,危險重重。她們衣袂翩躚,身形如電,在毫厘之間避開驟然刺出的淬毒鋼刺、無聲蕩下的擺錘,以及腳下突然粉碎的磚塊。最終,兩人側身擠過一道狹窄石縫,眼前豁然開朗。

見慣了魔域詭譎場面的池焰,呼吸驟然一窒。

這絕非人間應有的景象。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浩瀚無垠、望不到邊際的猩紅花海。花朵碩大,形態妖異,綻放得更加恣意狂放,每一片花瓣都鮮紅如血。花瓣上,顆顆飽滿的露珠懸浮其上,卻漆黑如墨。它們緩緩滾動,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濃郁到化不開的甜香彌漫在空氣中,那香氣靡麗繾綣,能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欲念。

池焰臉色劇變,一只手瞬間捂住自己的口鼻,另一只手則不由分說地蓋在了易逢的臉上。

“別吸!”她聲音壓得極低,“這香不對勁!有沒有能隔絕氣味的法器?”

易逢被她手掌捂著嘴,長而密的睫毛輕輕刷過池焰的指尖。她並未掙紮,只是眉梢微微一凝,便明白過來。

她迅速從儲物袋中取出兩物——造型猙獰的金屬面具,青面獠牙,額生獨角。

池焰立刻接過一個戴上。面具嚴絲合縫,將那甜膩惡香徹底隔絕。

她松了口氣,聲音透過面具顯得有些沈悶:“不錯啊易逢!現在你可真是要什麽有什麽,也太全能了吧?……不過你的審美——還是一如既往的別致,哈哈,哈哈。”

易逢額角微不可察地一跳:“這是‘鬼剎面’,十年方成一對,在鬼市以五千五百金拍得。”

池焰幹笑道:“哈哈,哈哈,原來如此麽。”她撫摸著臉上的面具,慈愛地說,“面具啊面具,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畢竟把我賣了也沒你值錢。”

易逢輕笑了一聲,隨後開口:“這片花海,究竟有何蹊蹺?”

提及正事,池焰戲謔的神色瞬間收斂,變得凝重起來:“九成以上的可能是‘花殺陣’。刕戰的疆域裏曾經有一族,就是以花粉傳播魔力。這片花海的氣息與他們同源,卻更精純。”

“如此規模的魔花培育在此,其中培育的東西,絕非善類。更何況……”她眼神銳利起來,“宴席上那些人的異常,你都看到了。他們變得沖動、易怒、好色、貪婪,我認為,這些花是催化劑。”

易逢頷首,目光掃過無邊花海:“是我思慮不周,未曾第一時間察覺魔氣特性。”

“那剩下的一成可能呢?”她忽然問。

池焰楞了一下,隨即笑道:“寶貝兒,剩下一成明顯是我行走江湖的謙辭客套話啊!說話留一線,日後好相見,萬一我判斷錯了也不至於太丟臉不是?你怎麽還刨根問底了?”

易逢沈默了幾秒,面具遮擋了她的神情,只餘下一雙清冷的眼,在血色花海的映襯下,眸光顯得明明滅滅,深邃難辨。半晌,她輕輕放開了不知何時又握住的池焰的手,徑直蹲下身去。

池焰也立刻跟著一屁股蹲在她旁邊,肩挨著肩,嘟囔著:“唉喲,這就又生氣啦?好小氣哦易逢,開個玩笑嘛……”話音未落,她的註意力也被易逢的動作吸引。

只見易逢指尖凝起一絲靈力,小心探向花瓣上一顆即將滴落的漆黑露珠,那液珠微顫起來。

“這些露珠不是死物,”易逢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帶著凝重,“裏面含著極強的魔氣,指向東南方。”

她倏然直起身子,順那萬千露珠指向望去。茂密花叢的深處,妖異花朵仿佛被無形力量約束,花瓣微向內卷,莖稈不易察覺地傾斜。

漫天血紅中,似乎形成了一條隱蔽的狹窄小徑。

“看來,這些花,邀請我們前往它們的核心區域。”易逢低聲道。

兩人踏上了那條被魔花悄然讓出的小徑。腳下柔軟而潮濕,仿佛踩在浸飽了鮮血的土壤上。

越往花海深處行進,池焰便越發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感從心底滋生,如同野草般瘋長。周遭的甜香愈發濃烈,即使隔著面具,也仿佛能滲透進來,挑動著神經。

那些懸浮的黑色露珠在她眼中仿佛活了過來,扭曲蠕動著,發出無聲的尖嘯,充滿了誘惑與挑釁。她腦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湧起許多不愉快的記憶碎片,殺意、怒火、仇恨……種種負面情緒被無限放大。

她猛地甩了甩頭,視線卻不自覺地飄向路邊那些開得最盛、最妖嬈的花朵。

一股強烈的破壞欲攫住了她。

她猛地偏離小徑,幾步跨到旁邊,擡起腳,狠狠地踩踏下去!靴底碾壓著嬌艷脆弱的花瓣,將它們蹂躪成一片猩紅的泥濘,發出噗嗤的響聲。一股帶著奇異腥氣的汁液濺射開來。

“怎麽了?”易逢立刻察覺她的異常,回身輕聲問道,同時迅速再次握緊了她的手。她的手心依舊微涼,透過手套傳來一絲穩定的力量。

池焰感覺渾身血液都在逆流,太陽穴突突直跳,一種想要撕裂、啃咬什麽的沖動幾乎沖破理智。

她猝然擡起自己另一條胳膊,張嘴就朝著小臂狠狠咬去!

不料,易逢的反應快如閃電。在她牙齒即將觸及自己皮膚的剎那,易逢竟毫不猶豫地拉過她的手臂,轉而將自己的手臂遞到了她的唇邊!

“嗚——!”池焰仿佛徹底失去了自控力,明明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瘋狂尖叫著停下,牙齒卻已然重重合下!

隔著衣料,她依然清晰地感受到牙齒陷入柔軟皮肉的觸感,一股極淡的血腥氣瞬間彌漫在口腔內。

一聲悶雷在她混沌的腦海中炸響!

池焰猛地松開牙關,渾身劇震,幡然清醒過來。她難以置信地瞪著易逢玄色衣袖上那迅速滲出的、深色的濕痕,以及想象中其下必定存在的齒印。

“我……!”她雙手猛地擡起,狠狠拍上自己的臉頰,力道大得幾乎要留下紅印,然後將臉往下拖拽著,露出一個懊悔到極點的表情,近乎滑稽。

她手忙腳亂地在儲物袋裏翻找,嘴裏語無倫次地解釋:“這裏…這裏估計就是這個魔族力量的核心來源地了!聚集了太多‘嗔’怒……我、我被影響了,一時失控……”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易逢你是不是傻!你怎麽能把手伸過來!疼不疼?你也咬我一下!不!咬我十下!快!”

她翻出了幹凈的紗布和一方絲質手帕,一只手顫抖著捧起易逢的那條胳膊,另一只手拿著手帕就要去擦拭傷處。

卻見易逢微微側身,含著些許笑意將胳膊收了回去。

“無礙。”易逢的聲音平靜依舊,仿佛被咬傷的根本不是她,“走吧。”

她再次主動牽起池焰的手,力道溫和卻不容拒絕,繼續向著花海深處前行。

她們終於穿過最後一道花叢後,眼前的景象驟然開闊。

花海的核心區域,並非更加密集的花朵,反而是一片空曠的圓形地帶。焦黑色的土地裏寸草不生,與周遭的繁盛的花叢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空地中央,一道身影正盤膝而坐,靜默冥想。

而她們追蹤了一路的那個侍女楚鳶,果然在此。她正彎著腰,雙手背在身後,圍著那靜坐之人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神態輕松愜意,與這肅殺氛圍格格不入。

那靜坐的女子身姿挺拔如雪原孤松,即使是盤坐的姿態,也透著一股歷經沙場淬煉而成的磅礴力量感。

她一身玄色戎裝及其簡約,唯有關節、心竅等要害處綴以冷硬沈重的暗金金屬甲片,皮革束帶緊緊包裹著修長而充滿爆發力的身體線條。墨色長發高束成馬尾,利落垂於腦後。

她臉上,一道猙獰的疤痕自左額眉骨劈裂而下,劃過眼角,直至下頜,破壞了原本的面容,卻反而增添了一種戰火淬煉出的淩厲之美,宛如一柄染血的絕世兇刃,危險而奪目。

她雙目微闔,但周身散發出的氣場卻帶著煞氣,令周圍那些妖異的花朵都似乎畏懼一般,向外傾倒。

精純的魔氣,從她周圍的整片花海中絲絲縷縷剝離匯出,緩緩匯入她的體內。

楚鳶歡快的聲音清晰傳來:“……對,然後我讓他自己把褲子給脫了,這次他倒是乖乖照做了~然後我讓他倒立起來,我說仙界的道士總不會連倒立都……”

那靜坐的女子鼻間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我說啊,楚鳶,”她似是有些無奈地開口,聲線略低,帶著磁性,“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明白,我對你如何‘玩鬧’,並不感興趣?”

“啊~!老大!”楚鳶立刻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假意抹著眼淚,“你居然對我這麽冷漠,這麽無情!難道說你已經厭倦我了?嫌棄我辦事不力了?”

“我怎麽敢呢,大小姐。”盤腿的女子語氣似乎頗為無奈,尾音微微拖長,“不過,若是你能少替我惹些麻煩——”她的話語驟然停頓。

下一瞬,她那雙一直微闔的眼眸倏然睜開。目光如淬冰的刀鋒,精準無比地直刺向池焰與易逢隱匿的方向!

池焰多年游走生死邊緣的戰鬥本能,讓她在對方睜眼的瞬間便暗叫不好。她猛地摟住易逢的腰肢,腳下發力,向側後方迅速翻滾而出!

轟——!

就在她們原本身處的花叢位置,一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細的漆黑刺狀金屬,毫無征兆地破土而出,攜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沖而上!

若是晚上一瞬,兩人便會被它貫穿。

“你們——!”楚鳶聞聲回頭,看見兩人身影顯現,臉上驚怒交加。她一擡手,周圍花海劇烈搖曳起來,鋪天蓋地的猩紅花瓣混合著那些漆黑露珠,如同毀滅性的沙暴,向兩人狂湧而來!

而那靜坐的女子已緩緩站起身。她動作看似不疾不徐,卻自帶一股山岳傾塌般的沈重威勢。

她伸出兩指,從還在楞神的楚鳶側腰衣物上,拈下一枚符箓——正是易逢偷偷附上的追蹤符。

她指尖微一用力,那符箓便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飄散落下。

做完這一切,她才徹底轉過身,正面迎向如臨大敵的池焰與易逢。

她的手緩緩拂過臉龐,那雙漆黑的眼眸,一點點化為猩紅色。

她的唇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凜聲道:

“魔尊、天樞,二位貴客駕臨我這小小蜃景樓,有失遠迎了。”

“在下蜃景樓話事人,厲梟。”

“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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