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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蟄景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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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蟄景樓】

在這沙海裏走,感覺天和地都無邊無際。

二人坐在易逢的臨淵劍上,向著羅盤指示的西北方一直深入。每隔兩個時辰,兩人就改成步行,好讓易逢的靈力恢覆。

雖然出力的是易逢,但是池焰依舊覺得渾身酸軟。她整個人都沒骨頭似的,懶洋洋地依靠在易逢的身上。

“好~無~聊~”池焰拉長聲音叫喚道,“而且~還是~好熱~啊~”

易逢沒說話,只將冰靈護罩又撐得穩固了些,罩內涼意沁人。

“哎呀易逢,你皮膚為什麽總是涼涼的呢?”池焰把下巴擱在她的肩窩,“哼哼,除了手被我焐熱了。”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駝鈴聲混著車輪吱呀聲,從沙丘後頭傳了過來。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斂了氣息,牽著手,登上一道沙脊,往下望去。

一支二三十人的商隊正艱難前行。幾輛滿載的駝車,十來個滿面風霜的護衛。領頭的是個胖商人,正抱著水囊猛灌。

隊伍裏最紮眼的,是一輛簾子緊閉、裝飾華麗的馬車,和這粗糲的環境格格不入。

“哦呦,總算有點不一樣的了。這幾天來,除了沙子還是沙子,快憋死我了!”池焰長呼一口氣,興致勃勃地邁開步,“走,我們跟上去,看看他們去哪兒!”

小半天的時間,商隊都沒出什麽異樣。

直到商隊緩緩駛入一處峽谷,兩側巖壁高聳,投下大片陰影。

就在車隊大半沒入陰影時,異變陡生!

側前方沙地猛然炸開!七八個手持彎刀的沙匪嘶吼著撲了出來,大喊著搶劫,手起刀落,轉眼已有兩人倒下。

護衛倉促迎戰,刀光劍影,卻敵不過沙匪占地形之利。

胖商人連滾帶爬撲到馬車旁,死命拍打車廂,聲音帶哭腔:“清虛道長!救命啊——!”

車簾“唰”地掀開。

一個身著藏青道袍、面容倨傲的道人一步踏出,指尖已夾起一張明黃符箓,口中疾念:“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雷來——!”

符箓燃起刺目電光,雷蛇成型!

那沙匪頭目卻獰笑一聲,不閃不避,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臟汙皮囊,全力擲出!

皮囊在半空炸裂,潑灑出大片暗紅粘稠、腥臭撲鼻的穢物——混了黑狗血的破靈砂!

“滋啦——!!”

電光與汙血猛烈相撞,發出怪異聲響。雷蛇劇烈扭曲,光芒明滅,“噗”的一聲徹底潰散。

“噗——!”清虛道長如遭重擊,臉色慘白,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後退,被車夫慌忙扶住。他指著沙匪頭目,目眥欲裂:“你……卑鄙!”

池焰挑了挑眉,側頭看易逢:“路見不平?”

易逢目光掃過戰場,局勢一覽無餘。“速戰速決。”

話音未落,兩人已如一道交融的紅白流光,疾掠而下!

池焰甚至懶得用火和武器。身形如鬼魅切入戰團,紅袖翻飛,並指如刀,膝關節曲起,精準地擊打在沙匪手腕、肘膝,骨裂脆響與痛呼齊發,彎刀紛紛墜地。

易逢更直接。空閑的左手並指如劍,淩空虛點,數道尖銳冰棱瞬息凝結,破空而至,精準刺穿沙匪衣襟袖擺,將他們死死釘在滾燙沙地上,掙紮不得。

她們動作行雲流水,間歇中還不忘彼此觸碰,維持池焰的顯形時間。騰挪間竟似一場默契雙人舞,轉眼放倒三四人。

最終,只剩沙匪頭目一人。他吼叫著撲向池焰,池焰嗤笑側身,紅袖如靈蛇卷纏,縛住其手腕,一拉一拽,彎刀易主,反手用刀柄重敲其後頸。

戰鬥開始得突兀,結束得更快。方才還兇神惡煞的沙匪,已盡數倒地呻吟。

商隊眾人目瞪口呆。

胖商人驚魂未定地爬出來,一揖到地:“多、多謝兩位仙子救命之恩!在下朱富,只是一介行商,感激不盡!”

馬車裏的清虛道長面色灰敗,從鼻子裏恨恨地哼出一口氣。

“舉手之勞。”池焰大咧咧地擺手,“你們隨便備個一桌好酒好菜招待我們就行了!”

朱富點頭哈腰:“是是是,自然是!二位仙子這般俠義,不要說招待一頓飯了,就算是要我這條命,我還能不給嗎?”

“哦對了,還未請教,二位仙子這是要往何處去?若是順路,不如結伴而行?也好有個照應!”

池焰嫣然一笑:“我們是閑散修士,聽聞西北大漠風光壯闊,特來游歷,沒有目的地。倒是你們,運著這麽多的貨,是準備去哪裏?”

“嗨,您二位是問對了!要論沙漠風光,那是一定避不開蜃境樓的!”朱富滿臉堆笑,“那是沙漠深處一座客棧,奢華得很,旁邊就是綠洲,景色也好!

“眼看天色將晚,沙暴說來就來,不如您二位也和我們一同紮營,明日上路?也讓在下略盡地主之誼!”

“——好啊。”池焰漫不經心地勾起一個笑容,“剛瞌睡就有人送枕頭,倒是有緣。”

————

夜幕籠罩沙漠,氣溫驟降。

篝火燃起,朱富捧著水囊湊近,目光忍不住瞟向易逢周身的寒氣屏障,臉上驚嘆討好:

“這位仙子,您這憑空禦寒的神通,了不得!這冰融化了就是水,您看看這茫茫大漠,水比黃金貴,您若是想尋個生財之道……”

易逢一個淡漠眼神掃過。

朱富瞬間噤聲,訕訕低頭。

不料,就在這時,遠方天際傳來沈悶的轟響,腳下大地開始震顫。

“是沙暴!大型沙暴!”護衛嘶聲高呼。

幾乎是喊聲落下的瞬間,眾人便各司其職:

有人掄起繩索將帳篷四角死死拴在駱駝鞍上,有人迅速把水袋、貴重貨物往駱駝腹下的避風處塞,還有人將隨身的防風頭巾、面罩盡數裹上。

受驚的駝群悲鳴著跪伏在地,圍成一圈天然的屏障,眾人立刻縮到駝群內側,動作幹脆利落,半點不見混亂。

“哎!二位仙子,您二位快到裏面來!”那朱富急得跺腳。

“哈哈!多謝老兄,不過不必了——”池焰眨了一下右眼。

易逢並指如飛,在空中劃過。護罩一層層加固,弧形穹頂將兩人牢牢護佑其中,任憑外界風沙肆虐,內裏依舊寧靜。

不過須臾,狂風裹挾著黃沙,如同咆哮的巨獸席卷而至。漫天沙塵瞬間遮天蔽日,白日竟被吞成了昏沈的黃昏,方才還燃得旺烈的篝火,連一聲劈啪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沙浪掐滅。

砂礫打在商人們身上,如鋼針砭骨,疼得人齜牙咧嘴,連呼吸都帶著沙土的腥澀。

混亂中,卻有一人慌了手腳——朱富為了護著自己的貨箱,竟被狂風卷得踉蹌著沖出了駝群的庇護圈。

他尖叫著伸手亂抓,腳下的黃沙被狂風卷走,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眼看就要被沙暴吞噬。

“救、救命!”

一個護罩憑空出現,將他保護在內。

外界風沙呼嘯、砂礫狂舞,冰障內卻靜得能聽見呼吸,連一絲沙塵都鉆不進來。

朱富摔在冰壁上,驚魂未定地摸著那冰冷堅硬的障壁,再看向易逢的眼神,早已滿是驚魂未定的虔誠敬畏,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這沙暴來得猛烈,去得卻詭譎。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狂嘯的風竟毫無征兆地驟然停歇,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巨手陡然掐斷了喉嚨。

漫天沙塵徐徐沈降,簌簌落在地上,竟似一場昏黃色的細雨。

僥幸無恙的眾人驚魂未定地鉆出,個個灰頭土臉。

然而,當視線隨著沙塵落定而恢覆清明時,所有聲音都卡在了喉嚨裏。

每一張臉上,都浮現出極致的震驚與茫然。

沙暴退去,而原本空曠死寂的地平線上——

竟憑空浮現出一座巍峨輝煌、流光溢彩的樓閣!

琉璃瓦映著迷離光暈,美玉墻體溫潤生輝,飛檐鬥拱層層疊疊,精巧得不似人間造物。整座樓燈火通明,無數燈籠將周遭映照得如同白晝,與外部死寂黑暗的荒漠形成詭異到極致的對比。

縹緲的絲竹管弦之音,夾雜著若有若無的歡歌笑語,隨夜風斷斷續續傳來,挑動著人心底最深處的欲望與好奇。

樓閣大門上方,一塊巨大匾額高懸,其上三個古篆大字閃爍著迷離誘惑的光彩:

——蜃景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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