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沒人寵你

蘇念禾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季婧雪。

“把我扔下去？”她蹙起眉心，語氣裏帶著幾分認真，“可現在是在飛機上。你要打開艙門的話，大家會一起死的。”

季婧雪那張精致的臉上浮起一層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她靜靜地看著蘇念禾，一時竟分不清眼前這個人是真的沒聽懂她的威脅，還是故意用這種荒謬的邏輯來堵她。

她深吸一口氣，放棄了委婉。

“回去坐好。這裏不是秦家，沒有人會慣著你。如果你再打擾我，我會讓空乘把你綁進洗手間。接下來的航程，你就在那裏待著。”

蘇念禾眨眨眼：“那你也別想上廁所了。”

季婧雪的呼吸明顯滯了一下。

她換了一個眼神，那目光陡然沈下去，帶著某種上位者才有的壓迫感，像一面無形的墻，緩緩朝蘇念禾推過來。

她一字一頓，語氣緩慢，“大小姐，如果你不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我可以花費我寶貴的五分鐘向你解釋。但僅此一次。

你現在在我手裏。你可以選擇自己‘聽話’，或者，由我來讓你‘聽話’。”

蘇念禾望著她，唇角慢慢撇下去，露出一副毫不掩飾的鄙夷神情。

“你這人好討厭，是你自己說的，忙完就告訴我。現在又不認賬。”

季婧雪胸口明顯地起伏了一下。

她沒再說話。

修長的手指按下了服務鈴。

幾秒後，一位身材高挑，妝容一絲不茍的空乘翩然而至。

她的制服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微笑的標準程度足以寫進教科書。

“您好，兩位尊貴的女士，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季婧雪甚至沒有看她，目光依舊落在蘇念禾臉上，聲音淡得像在點單：“把她綁起來，堵住嘴。”

蘇念禾歪了歪頭，語氣竟然帶著幾分新奇：“你真的好討厭啊。”

空乘的笑容僵在臉上，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游移，手足無措。

季婧雪終於將視線移向那位空乘，語氣沒有任何起伏：“這家航空公司我有百分之七十的股份。你現在被開除了。”

空乘的臉瞬間褪盡血色，連連鞠躬道歉，聲音都帶著哭腔。

蘇念禾卻像沒看見這劍拔弩張的一幕，反而托著腮，認真點評道：“餵，你這人真的相當討厭。你一定沒有朋友吧？從小到大都被別人討厭的那種。”

季婧雪的眼皮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那你有嗎？”話出口的瞬間，她就後悔了。

這根本不是她該問的問題，太幼稚，太情緒化，完全不符合她多年修煉的，滴水不漏的社交禮儀。

蘇念禾卻答得理所當然：“有啊。”

季婧雪別過臉，不再看她。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被眼前這個人傳染了什麽奇怪的病毒，才會問出如此愚蠢的問題。

舷窗外是墨藍的夜空，雲層在下方翻湧如海。頭等艙的燈光調成了溫和的暖金色，空氣裏浮動著若有若無的香氛。

僵局持續了不到三分鐘。

一個身穿機長制服的男人快步走來。

他的鬢發已經斑白，面容沈穩，舉手投足間是多年航行沈澱下來的從容與幹練。

他走到季婧雪面前，微微欠身。

“季女士，非常抱歉，給您和您的貴客造成了不愉快的體驗。”

蘇念禾眨眨眼，註意力立刻被轉移：“你為什麽要給她道歉？還有你不在駕駛艙，飛機誰來開？”

季婧雪面無表情：“副機長。”

“應該是自動駕駛吧。”蘇念禾歪著頭，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常識。

季婧雪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她側過臉，極其短暫地瞥了機長一眼。

那一眼輕得像蜻蜓點水，機長卻瞬間會意，立刻接口道：“是副機長在執飛。”

蘇念禾的目光在季婧雪和機長臉上來回轉了一圈，忽然輕輕“哦”了一聲，拖著調子，慢悠悠地說：

“你們在騙人誒。明明就是自動駕駛。”

季婧雪還沒開口，蘇念禾已經站起身，徑直朝前艙走去。

很快，她在洗手間門口停下來。

擡手，敲了敲門。

門板後傳來一陣窸窣的響動，然後是短暫的，尷尬的寂靜。

接著是手忙腳亂的衣物摩擦聲。

幾秒後，門從裏面打開。

一個年輕的副機長滿臉通紅地走出來，襯衫下擺胡亂塞進褲腰，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名空乘，發髻微微散亂，正低著頭拼命整理領口。

兩個人的模樣，任誰都看得出來方才在這狹小的空間裏經歷了什麽。

機長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蘇念禾回過頭，隔著整個艙室的距離，遙遙望向季婧雪。

她的眼睛在暖光下彎成兩道極淺的月牙，語氣甚至帶著點無辜的乖巧。

“我剛才就看見了，”她說，“所以我不去廁所。”

季婧雪坐在原處，一動不動。

良久，她移開視線，望向舷窗外那片沈默的，亙古不變的夜空。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為什麽要在這裏，和這個人，進行如此荒誕又毫無意義的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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