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錯了

“蘇念禾。”

陸燼的聲音壓得很低。

蘇念禾本能地打了個寒顫，眉頭蹙得更緊：“你幹嘛？”

“看到我發的消息了麽？”

“看到了。”她答得幹脆，甚至懶得擡眼。

陸燼喉結滾動，聲線裏壓著幾乎要溢出來的暗湧：“為什麽不回？”

蘇念禾這才擡起頭，她實在是不明白陸燼為什麽會提出一個這麽愚蠢的問題。

一個女人對男人的邀約已讀不回，本身不就是一種回答。

“因為不想和你出去。”她坦誠得近乎殘忍。

陸燼笑了。

是真真切切被氣笑的。唇角勾起，眼底卻半點溫度也無。

“蘇念禾，”他往前逼近一步，身影籠罩下來，“你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麽處境嗎？”

她點點頭，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清楚。”

當然清楚。

這裏是M國，是陸家的勢力範圍，是陸燼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地盤。

陸燼斂了笑意，眼眸冷得像結冰的深潭：“你是真覺得我不會把你怎麽樣？”

這副模樣終於起了作用。

蘇念禾往後縮了縮，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懷裏的薄被。下一秒，她卻猛地抓起枕頭，用力砸向他。

枕頭軟綿綿地撞在他肩頭，又滑落在地。陸燼連眉梢都沒動一下，可室內的空氣卻驟然降至冰點。

他這輩子都沒遇到過這麽難纏的人。

軟的硬的，她統統不吃。

那點所剩無幾的耐心終於告罄。

他索性撕開了溫文的假面，俯身一把扣住她的腰，將人從床上帶了起來。少女身上那股熟悉的、帶著奶香的溫熱氣息瞬間湧入鼻腔，幾乎沖垮他殘存的理智。

她驚慌失措的掙紮，反而像火星濺入幹柴，點燃了他心底某種陰暗的、壓抑已久的欲念。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寂靜的房間裏炸開。

陸燼偏著頭，臉頰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痕。活了二十多年，從未有人敢動他一根手指，更遑論掌摑臉頰。

那一瞬間，暴戾的沖動幾乎沖頂。

他真想就在這裏、現在，把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壓在床上。

可他最終沒有。

他一把將她扛上肩頭，任憑她踢打尖叫，大步流星地走下樓梯，塞進停在樓下的車裏。

蘇念禾拼命反抗，可那點力氣在常年鍛煉的陸燼面前不值一提。

她朝外嘶喊“救命”，路過的行人只匆匆投來一瞥，便迅速低下頭加快腳步離開。

在這片街區，沒人敢管陸家的事。

車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音。

陸燼俯身過來扯安全帶，蘇念禾卻發了瘋似的捶打他的手臂，眼淚糊了滿臉，哭聲裏混著破碎的咒罵。

“給我閉嘴！”

陸燼人生中第一次失控地吼了出來。

蘇念禾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睜大盈滿淚水的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

幾秒的死寂後，更洶湧的委屈決堤而出，她哭得渾身發抖，眼淚大顆大顆滾落，鼻尖和眼眶都染上脆弱的緋紅，偏在淚光中顯出驚心動魄的美。

陸燼狠狠捶了下方向盤，發動引擎。車子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沿途景物飛速倒退。經過跨海大橋時，深藍色的海面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腦中竟荒謬地閃過一個念頭，把蘇念禾扔下去，讓一切終結在此刻。

但他最終將車駛入了私人車庫。

熄火後，封閉的空間裏只剩下蘇念禾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陸燼推門下車，繞到另一側拉開車門，想將她帶出來。

可蘇念禾整個人縮在座椅裏，死死抓著安全帶，死活不肯下車。

拉扯間，她索性滑坐到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抱著膝蓋將臉埋進去，哭聲悶悶地傳出來，肩膀一聳一聳。

車庫常年有人維護，地面光潔得能照出人影。可看著她坐在那兒，陸燼只覺得臟，不是地面的臟，是心裏某處被她的眼淚和抗拒弄得一片狼藉的臟。

煩躁像藤蔓絞住心臟。他下意識摸出煙盒，抖出一支咬在唇間，點燃。

猩紅的火光明滅，尼古丁灌入肺腑，勉強壓住那股橫沖直撞的暴戾。

可蘇念禾的哭聲沒有停。

她哭得嗓子嘶啞，呼吸都不順暢，卻還在固執地、一聲聲地啜泣，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別哭了。”陸燼吐出口煙，聲音沙啞。

沒用。

“別哭了！你哭得我心煩！”他擡高音量，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焦躁。

依舊沒用。

陸燼盯著她發紅的耳尖、顫抖的肩線，聽著她喉嚨裏快要撕裂的哽咽聲，再想起這冰冷地面與她單薄睡衣之間的溫差。

那些煩躁忽然變了質，發酵成某種尖銳的、陌生的刺痛。

那不是心煩。

是心疼。

這個認知像一記悶棍，敲得他頭暈目眩。

陸燼怔了幾秒，忽然將煙摁熄在垃圾桶頂蓋的沙礫裏，大步走回她面前。

他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帶著體溫與淡淡的煙草氣，將她整個人裹住，然後打橫抱了起來。

“別哭了。”他的聲音依舊硬邦邦的，動作卻放得很輕。

懷裏的人還在抽噎，眼淚蹭濕了他襯衫的前襟。

陸燼抱著她往電梯走，腳步越來越快。

電梯上升的輕微失重感裏，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發頂，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一遍遍重覆：

“別哭了……我錯了。”

“以後不嚇你了。”

“真的，不嚇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