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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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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

剛到秦家的蘇念禾,像一只被驟然拋入陌生叢林的小奶貓,只剩滿心惶恐。

說到底,她不過是個四歲的孩子。

一夜之間失去父母,被安置進這座華麗而冰冷的莊園。

偌大的宅邸裏,傭人們永遠掛著格式化的微笑,舉止恭敬卻疏離。

名義上的養父母高高在上,幾乎從不過問她的一切。

物質固然優渥,衣裙精致,三餐豐盛,玩偶堆滿房間。

可這些對一個四歲的孩子而言,遠不如一個溫暖的懷抱來得實在。

她只是想要一個可以依賴的人。

秦嶼川,那個總是擰著眉頭、滿臉不耐的少年,成了她視線裏最常出現的身影。

她其實不喜歡這樣兇的人。

可她別無選擇。

孩子的心敏感而直白,她能清楚地分辨出誰是真心待她。

或許也因為,秦嶼川對她的“在意”表現得太過明顯。

有他在,其他孩子便不敢輕易靠近她。他會捏她的臉,力道不輕,疼得她眼裏泛起淚花。

討厭秦嶼川!她在心裏偷偷地說。

可夜晚降臨,空曠的房間裏只剩她一個人時,那種啃噬骨髓的恐懼又淹沒了她。

她想爸爸媽媽,想從前那個小小的、總是充滿歡聲笑語的家。

某個深夜,她又一次在寬大的床上輾轉難眠。最終抱起軟絨的小熊,光著腳丫跳下床,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穿過昏暗漫長的走廊,停在了秦嶼川的臥室外。

可秦嶼川房門的門把手對她來說太高了。

她踮起腳,使勁伸手,卻怎麽也夠不著。

正著急時,門卻忽然從裏面打開了。

秦嶼川穿著深色睡衣站在門口,臉上依舊是那副不耐的神情,眉眼間還帶著被吵醒的煩躁:“幹什麽?”

蘇念禾不說話,抱著小熊低頭從他臂彎下鉆進去,熟門熟路地爬上那張大床,掀開被子把自己裹進去,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

動靜驚動了值夜的管家。

阿姨匆匆趕來,見狀連忙躬身:“少爺抱歉,我這就帶小姐回去。”

蘇念禾一聽,立刻把頭也縮進被子裏,整個人蜷成小小一團,無聲地抗拒。

秦嶼川垂眼看了看被子裏那微微發抖的一團,轉頭對管家道:“出去。”

管家一怔,但終究沒敢多言,悄然退去並帶上了門。

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

秦嶼川回到床上,平躺下來。蘇念禾就蜷在他身側,小小一團挨著他的腰。

“人走了。”他聲音悶悶的。

被子窸窸窣窣響動,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慢慢探出來。蘇念禾眨著眼睛看他,懷裏還緊緊摟著那只小熊。

秦嶼川忽然伸手,捏住她軟嫩的臉頰:“叫哥哥。”

她疼得淚花直冒,卻不敢掙脫,只能帶著哭腔小聲喚:“哥哥……”

秦嶼川似乎很滿意,松開手,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他見過太多奉承與討好,可那些都比不上這小家夥委委屈屈的一聲“哥哥”來得順耳。

從那以後,秦家上下都知道,秦嶼川身後多了一條小尾巴。

一條漂亮得像個瓷娃娃、嬌氣又愛哭的小尾巴。

雖然秦嶼川依舊脾氣不好,可有人陪著,蘇念禾的恐懼似乎真的減輕了些。

只是她還是會想爸爸媽媽,想到偷偷掉眼淚。

有一天,她拿著秦嶼川給她的手機,按記憶撥通了從前家裏的座機。

一邊撥號,眼淚一邊大顆大顆往下掉。她當然知道電話那頭不會再有人接起,可她就是忍不住。

然而,漫長的等待音後,電話居然通了。

“媽媽……爸爸!”她哽咽著脫口而出。

對面卻傳來一個熟悉的、屬於男孩的聲音:“禾禾?”

是黎旻。

原來,黎旻太想念她,又不知去哪裏找,只能常常在她從前的家附近徘徊。這天聽見屋裏電話響,翻窗戶進去接了起來。

“你怎麽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黎旻的聲音滿是擔憂。

蘇念禾抽泣著說:“我想回家……我想要爸爸媽媽……”

黎旻難過極了,可他什麽也做不了,只能低聲說:“對不起,禾禾。”

後來,黎旻悄悄把媽媽的手機號給了蘇念禾。

難過的時候,蘇念禾就會躲起來打那個號碼。

黎旻的媽媽心疼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小姑娘,總是溫柔地安慰她。

而更多時候,是黎旻守在電話旁,聽她細細碎碎地講每天發生的事。

今天吃了什麽,秦嶼川又兇她了,花園裏開了很漂亮的花……

那時的蘇念禾還太小,並不真正懂得秦嶼川眼中那種強烈的占有欲意味著什麽。

可她本能地知道,絕不能讓秦嶼川發現,她還在和黎旻偷偷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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