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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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霧
這晚喬苒睡得早，天微微亮就醒了。
此刻萬籟俱寂，她一動不動地躺在暖和的被子裏，黑暗中，只剩一雙眼睛眨了又眨。
喬苒估計姑姑喬連棠已經走了，家裏人應該沒什麽重要的事要忙了，她今天最好早點出門，萬一喬舒又整出什麽新花樣阻攔她出門，她就只能放許宣鴿子了……
想著想著喬苒就閉上了眼，再睜眼時，外頭的天已經亮了不少，她似乎是睡了個回籠覺。
時間還早，喬苒拿起手機，發現許宣昨天發來的消息斷斷續續的，一直到淩晨三點才停下。
她甚至都來不及看他發來的那些內容，急忙問：【你怎麽發到這麽晚？】
消息發出去後，喬苒一直等到九點鐘左右才收到許宣的回覆，彼時的她剛洗完澡，正在陽臺上晾曬自己的衣服。
口袋裏的手機傳來一陣消息提示音，喬苒把潮濕的手掌往身上擦了擦，掏出手機一看，果然是許宣的消息。
債主：【我本來沒想跟你說那麽多的，但一直睡不著，就多說了幾件事。】
她回：【你這麽早就醒了？】
債主：【不是，被我媽強拖到餐桌上的。】
喬苒彎唇，想象了一下他睡眼惺忪頭發淩亂的狀態，問：【那我們今天還出去嗎？】
債主：【去去，當然要去。】
喬苒真誠發問：【你不困嗎？】
債主：【不困，我精神頭好著呢。】
隨後，許宣發了一個舉鐵的表情包。
他和喬苒約了時間地點，胡亂吃了幾口早餐就洗澡去了。
洗完澡，許宣主動找出媽媽元姿常用的一款茉莉花味的香水，對著自己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一頓猛噴，噴完興致勃勃地跑到元姿面前，他扯著自己的衣角，神情異常亢奮。
他問：“媽，我現在聞起來怎麽樣？”
“……”
正在煮水果茶的元姿似乎是看出了什麽，她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點評道：“熏人。”
許宣撲棱了兩下胳膊，完後覺得不管用，扭頭紮進浴室，說：“那我再洗個澡。”
元姿：“……”
自從放寒假以來，許宣走路都是飄的，元姿還以為是鄔淮一中的學習節奏太緊了，放個假就讓孩子高興得跟中彩票似的。
結果沒幾天，許宣突然跟她說要去上補習班，元姿雖然不理解，但還是隨了他的心意。
湊巧這段時間，她這個兒子臉也知道洗了，護膚品也知道擦了，還纏著她買新衣服……一天照八百回鏡子。
不對勁，很不對勁。
元姿聽著浴室傳來的陣陣哼唱，笑容愈加精彩。
看架勢，這小子等下似乎是要出去。
可補習班今天明明沒課啊。
出個門這麽捯飭自己，總不能是去見男的吧？
嗯……她兒子好像戀愛了。
-
喬苒提前半個小時來到了她和許宣約好的甜品店，她自信地以為自己肯定是先到的那個，沒想到剛進去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許宣。
臨近新年，店內已經掛上了剪彩與燈籠，每張餐桌上都放著一對小猴子的玩偶公仔，到處都是鮮紅的氣球與花束，堆出一片熱鬧喜慶的氣氛。
許宣穿著墨藍色棒球服，身邊也沒放著厚外套，看這情況，過來的這一路他應該凍得不輕。
喬苒笑著嘆了口氣，幸好店內暖氣開得足，不然兩人恐怕還得逛一趟服裝店。
她站在門口，沒主動走過去，想看看許宣什麽時候能發現自己。
那頭的許宣身姿松垮地倚靠在座位上，身前放著一塊奶油千層松餅，他自己拿著碗不大不小的冰激淩，一勺一勺地吃著。
他想，等喬苒吃完這盤松餅，兩人再去看場電影，盡管不知道看什麽……
可惜今天時間不夠，他和喬苒沒機會去游樂園玩各種游戲，不過送喬苒去公交站牌的時候兩人一起散散步也是好的。
心中的計劃趨於完美時，許宣不經意地望向門口，誰知就這麽一眼，驚得他瞬間坐直，尷尬到勺子都忘了從嘴裏拿出來。
“……”
心心念念的人突然出現，他怔楞半天，傻乎乎地笑了起來，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
眼看等待達到了預期的效果，喬苒走過去，問：“你怎麽來這麽早？”
許宣：“你不是也挺早？”
喬苒才不承認自己的小心思，說：“這離我家這近，我來得早也是應該的。”
“我給你買的甜品，”他將松餅推到她面前，然後晃了晃手裏的東西，“店員還送了我一碗開心果味的冰激淩。”
喬苒沒看那盤松餅，反而盯著他手裏的東西，說：“我也要吃。”
許宣：“女孩子不要吃這種冰涼的東西，尤其現在天冷，我去給你買杯熱奶茶喝吧。”
“我不要，你可以吃我為什麽不可以吃？”
他挺起胸膛，“我是男的，身體素質比你好。”
“是嗎？”喬苒向他伸出左手，意思是咱倆比一比誰的手心熱。
許宣一摸，果然自己才是更涼的那一個。
他松開手，神色淒然道：“這不公平，我剛才一直握著這碗冰激淩，手被凍僵了。”
喬苒抿嘴淺笑，她才不會告訴許宣，雖然自己今天穿的衣服同樣不算厚，但身前身後各貼了一張暖寶寶，又有外套作掩護，她的手心當然比他的手心暖和。
於是她直接摸上他的臉，“可你的臉也沒我手熱乎啊。”
溫熱的手掌貼在他的臉頰上，他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口水，心跳陡然加快，喉嚨仿佛被粘膩的蜜糖堵死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直到喬苒將手收回，他才磕磕絆絆地說：“那、那你就吃吧。但是要少吃一點。”
說完，許宣立刻發現自己的話有歧義，略顯慌亂地解釋：“我不是不舍得你吃，我是怕你吃多了身體不舒服……”
等他解釋完，喬苒一邊笑一邊大方地點了下頭，表示她聽明白了。
許宣從碗裏挖出半勺綠色的冰激淩遞到她嘴邊，喬苒輕輕一抿，味道比想象中好。
她砸了下嘴，“嗯，好吃。”
聽了她的評價，許宣接著要餵，喬苒接過碗勺，說：“還是我自己來吧。”
盯著喬苒低頭吃冰激淩的表情，許宣想起從前，班裏經常會有女孩子因為吃多了寒涼的食物導致身體不適，嚴重的甚至會住院。
他問：“喬苒，你以前吃涼的東西會肚子疼嗎？”
“吃多了當然會痛。”
許宣身體往前一傾，手臂抵在桌邊，“那要是今晚你肚子疼怎麽辦？我又不能跟你回家。”
喬苒：“沒事，我回去拿一個熱水袋捂著肚子就好了。”
許宣安靜兩秒，起身離開座位，說：“你等著。”
喬苒目光一直追著許宣的背影到了甜品店的門口，眼看著人消失在門框邊，她一頭霧水。
沒一會兒許宣就回來了，手上還拿著個手提袋。
喬苒打開他塞過來的袋子，往裏一瞧，不由瞪大了眼睛，對他說：“我家裏有。”
許宣一臉嚴肅：“我知道，但我想讓你用我買的熱水袋捂肚子。”
“……你好幼稚。”
許宣才不管她怎麽說，反正結果合了他自己的心意就好。
等許宣坐下，喬苒突然發覺到什麽，問：“你怎麽只買了一份松餅？我再給你買一份吧。”
許宣果斷搖頭：“不要。”
“那你吃什麽？”
“我和你吃同一份甜點不就好了？”他挑眉，單手撐臉，說道，“勺子也只有一個呢，只好麻煩你餵我嘍。”
喬苒：“……”
明明她才是女孩子，可許宣的少女心比她還嚴重，就想搞點浪漫的小心思。
喬苒不想潑他冷水，只好拿起勺子挖了一口松餅餵給他。
此刻許宣的註意力全在喬苒的身上，看著她一勺一勺地將吃的送過來，他的嘴角一翹再翹。
談戀愛的感覺真好。
桌子下，許宣的一只腳輕輕晃著，即使對面的喬苒已經無語到不想看他了，這份“冷淡”也絲毫不影響他的雀躍。
他問：“喬苒，你將來想學文還是學理？”
喬苒大致回想了下許宣的成績單，眉頭緊皺，像是在問自己一樣：“……學理？”
“太好了，我也想學理。”許宣激動地拍了拍桌子。
他就知道，喬苒成績那麽好，將來大概率是會學理科的。巧的是他也更喜歡理科，想到兩人以後還能在一起上課，他不禁欣喜萬分。
他接著問：“你有沒有喜歡的大學啊？”
“……”喬苒低聲嘟囔，“沒想好。”
“那你想好了一定要跟我說哦。”
“嗯。”
許宣：“你以後會留在鄔淮工作嗎？”
喬苒轉著眼珠想了一下，說：“應該會吧。”
許宣說的這些事，喬苒並沒有仔細考慮過，但嘴上還是模棱兩可地認下了，她害怕直接拒絕會打擊許宣的熱情。
許宣思索片刻，問：“那你會想早點結婚嗎？”
“……”
喬苒深呼吸，沒回答他這石破驚天的一問，而是擡眼看他。
許宣不懂她這個表情，不自在地縮起脖子，問：“你看什麽？”
“你問這些幹什麽？”喬苒垂眸，若無其事地吃了口松餅。
“……”許宣怔楞半晌，拿起邊上的小猴子鼓搗個沒完。
接下來兩人誰都沒再說話，可暧昧的氣氛卻愈加濃烈。
喬苒其實很不想討論有關未來的話題，但瞧著許宣這幅受挫的樣子，她的心又不可避免地軟了下來。
在許宣身上，喬苒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堅定與熱情，比起享受感情帶來的甜蜜，他更盼望和她長長久久地走下去。
喬苒沒想到他居然把兩人之間的關系想得那麽長遠，單單這份勇氣就是她沒有的。
她覺得，或許兩人以後會分開，或許許宣預設的那個未來不存在，但此時此刻，她願意聆聽，也願意配合他對將來的憧憬與規劃。
喬苒問：“許宣，你為什麽喜歡我？我和別人有什麽不一樣嗎？”
此言一出，許宣立刻擺正姿態，認真對她說：“你和別人當然不一樣，別人都是喜歡我這張臉，只有你，是切切實實喜歡我這個人。”
說著說著，他甚至情不自禁地拉住了喬苒的手。
“……”此時喬苒腦電波已經斷掉了，“啊，我嗎？”
她是這樣的人嗎？
“……”
看著喬苒懷疑人生的臉色，許宣抿嘴苦笑，頗有一腔真情錯付的意思。
聽見許宣重重嘆了口氣，喬苒訕訕地笑起來：“不好意思啊，我承認當初看到你這張臉有點激動，忘記了解你憂郁的靈魂了。”
“算了，喜歡臉就喜歡臉吧。”說著，他將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反正你現在是我的。”
許宣眼睛亮晶晶地註視著喬苒。
他想，既然喬苒喜歡他的臉，那他就多給她摸摸好了。
他不像陸起川，有一個特別會討女孩子歡心的有趣靈魂，他就只有一副好看但無用的皮囊。
他的靈魂太普通了，他害怕時間一長，喬苒會發現他的無趣，從而厭棄他。
所以他一定得多學些哄女孩子開心的本事……
許宣枕著喬苒的手心，意識漸漸模糊起來，眼皮也在不知不覺中慢慢闔上了。
“許宣，你是不是困了？”喬苒問。
許宣：“嗯，抱抱。”
喬苒的聲音令他清醒了幾分，下一秒，他將喬苒從對面拉到身邊，整張臉埋進她的頸窩，細細嗅著她身上的清香。
許宣有時會想，他和喬苒為什麽不能早一點相遇，那樣的話，這輩子，兩人就能多陪伴對方幾年了。
但一想到未來可能會出現很多不可控的事情，他又巴不得直接穿越到大學畢業後，那樣兩人既能大方自在地去談這個戀愛，也不用擔心這個擔心那個。
更不至於像現在這樣，一旦談及未來，就顯得他無比天真。
良久，許宣低聲道：“好喜歡和你這樣一起待著，至於待多久，最好是一輩子。”
他的聲音緩緩變輕，似乎是睡著了。
喬苒彎起食指替他理了理額前的頭發，喃喃道：“我也喜歡。”
……
等許宣再睜眼時，窗外的世界已經蒙上了一層黑色薄紗，街道上寥寥數人，且大都沒有駐足消費的打算了。
許宣深吸一口氣，睡眼朦朧地從軟乎乎的……身體上起來，待視線清明，他臉皮轟的一下變得滾燙。
偏偏這些他都顧不上，只慌忙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萬幸沒有口水。
店內還亮著暖黃色的燈光，喬苒的手機正播放著許宣沒看過的古裝劇，手邊放著半杯熱飲。
身體陡然一輕，喬苒皺著眉頭揉了揉自己僵直的背脊，對他說：“你再不醒這家店就要打烊了。”
“我、我……”許宣視線黏在喬苒身上不肯挪開，說話都不利索了。
他眼神太過直白，喬苒不自在地攏了攏衣領，問：“你還吃東西嗎？”
“不用了。”
說著，他慌忙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沒想到已經快下午五點了。
這段時間天黑得快，喬苒一個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哪怕心裏有點舍不得，他還是說：“我送你回家吧。”
“好。”
兩人一起離開甜品店，路上許宣一直在考慮要不要牽喬苒的手，可喬苒似乎不太願意。每次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時，她都會裝作不經意地躲開。
這種情況，許宣也能理解。
他暗暗下定決心，等這段關系光明正大了，他一定要時時刻刻牽著她的手。
……
兩人走到公交站牌時剛好迎上一陣冷風。
喬苒感到寒意的第一時間就看向了許宣，她從口袋裏抽出兩片僅有的暖寶寶遞給他，說：“你以後出來多穿點衣服。”
許宣沒接，“你自己留著用吧。”
“我一會兒就到家了，你拿著比我拿著好。”喬苒直接將東西塞到他懷裏。
許宣靜靜站在她身邊，指腹摩挲著暖寶寶貼，恰好遠處傳來幾下汽車鳴笛聲，察覺到兩人就要分別，他心裏莫名湧起一股酸楚的滋味，他對著喬苒呢喃道：“我舍不得你，我們有空再出來玩好不好？”
“……”
喬苒心跳沈了沈，許宣的請求讓她想起了昨天喬舒說過的話。
在這金烏西墜的時刻，喬苒發現自己的人生總是有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限制，一時間愁腸百轉。
見她眉眼低垂，許宣問：“你不高興？”
“沒有，跟你沒關系。”
“那你跟我說說怎麽回事。”
喬苒輕嘆一聲，說：“我以後，大概不能經常出來玩了。”
“為什麽？”
她默然片刻，重覆：“……跟你沒關系。”
察覺喬苒似乎不想解釋太多，許宣也沒繼續追問，他朗聲說：“這有什麽，你不用難過，等開學了我們也能天天見面的，沒機會出來玩就不出來玩，你好好休息也行。”
許宣的話令喬苒呼吸疏暢不少，她輕笑一聲，說：“那你對我笑一下。”
於是，許宣對她露出了一個標準的笑容，瞳仁漆黑，濃密長翹的睫毛都斂不住他眼裏的碎光。
喬苒十分貪戀許宣這樣的眼神，只因為這雙漂亮的眼睛裏，滿是對她的喜歡與依賴。
一個喜歡你的漂亮男生，殺傷力實在是太強了。
自從兩人戳破了那層窗戶紙，許宣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心心念念的全是她。這份執著，是從前的她都比不上的。
她喜歡他，更喜歡這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許宣。
喬苒想，許宣是上天給她的一份獨特的禮物，她一定得好好對待他，好好珍惜他。
此刻喬苒心中那份純粹的喜歡似乎也順著她的目光傾洩了出來，毫無保留。
感受到這一切，許宣笑意漸收，他咽了咽口水，慢慢俯身湊近喬苒的嘴唇。
“……”
發覺他不懷好意，喬苒神色一僵，別有深意地擡頭看天。
許宣一時被她唬住，也跟著擡頭，想看看是什麽奪走了她的註意力。
餘光裏，喬苒見自己的技倆得逞，果斷開溜，等許宣反應過來，她已經離他四五步遠了。
許宣下意識追上去，喬苒擡手攔住他，喊道：“別過來，站那！”
許宣：“……”
這時公交車正好過來，喬苒都等不到車子到站停下，她幾步迎上去，匆匆上車。
末班車上已經沒什麽人了，喬苒習慣性地坐在車窗邊，她偏頭望著窗外的許宣，這熟悉的一幕讓她想起了曾經在理發店與許宣的那次偶遇。
那時她也是要乘公交車回家，也是這樣看著許宣，僅僅因為出門遇到了他，她就很高興。
喬苒心中感慨：“同樣的場景，好像也沒過去多久。當初的那個我一定想不到會有現在的這個我吧？”
想到這，喬苒隔著車窗，情景再現般對他笑著。
果然，車外的許宣對上她的笑容，神情頓時變得恍惚，不出所料地回想起了兩人之間的故事。
記憶回拉，熟悉的景象熟悉的人熟悉的表情全都讓許宣陷入沈思：“她那時候對我笑，不是在笑話我……是喜歡我的意思？”
可惜他還沒回神，公交車就已經發動了。
車上，喬苒剛估算好回家的時間，兜裏的手機就傳來一陣狂響。
債主：【我突然想起來，之前我們一起剪頭逛超市那天，你也這麽對我笑來著。】
債主：【你那時候就喜歡我了？】
債主：【是不是？】
債主：【是不是？】
債主：【是不是？】
喬苒盯著手機屏幕，勾起唇角，十分傲嬌地回他：【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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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喬苒睡得早，天微微亮就醒了。
此刻萬籟俱寂，她一動不動地躺在暖和的被子裏，黑暗中，只剩一雙眼睛眨了又眨。
喬苒估計姑姑喬連棠已經走了，家裏人應該沒什麽重要的事要忙了，她今天最好早點出門，萬一喬舒又整出什麽新花樣阻攔她出門，她就只能放許宣鴿子了……
想著想著喬苒就閉上了眼，再睜眼時，外頭的天已經亮了不少，她似乎是睡了個回籠覺。
時間還早，喬苒拿起手機，發現許宣昨天發來的消息斷斷續續的，一直到淩晨三點才停下。
她甚至都來不及看他發來的那些內容，急忙問：【你怎麽發到這麽晚？】
消息發出去後，喬苒一直等到九點鐘左右才收到許宣的回覆，彼時的她剛洗完澡，正在陽臺上晾曬自己的衣服。
口袋裏的手機傳來一陣消息提示音，喬苒把潮濕的手掌往身上擦了擦，掏出手機一看，果然是許宣的消息。
債主：【我本來沒想跟你說那麽多的，但一直睡不著，就多說了幾件事。】
她回：【你這麽早就醒了？】
債主：【不是，被我媽強拖到餐桌上的。】
喬苒彎唇，想象了一下他睡眼惺忪頭發淩亂的狀態，問：【那我們今天還出去嗎？】
債主：【去去，當然要去。】
喬苒真誠發問：【你不困嗎？】
債主：【不困，我精神頭好著呢。】
隨後，許宣發了一個舉鐵的表情包。
他和喬苒約了時間地點，胡亂吃了幾口早餐就洗澡去了。
洗完澡，許宣主動找出媽媽元姿常用的一款茉莉花味的香水，對著自己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一頓猛噴，噴完興致勃勃地跑到元姿面前，他扯著自己的衣角，神情異常亢奮。
他問：“媽，我現在聞起來怎麽樣？”
“……”
正在煮水果茶的元姿似乎是看出了什麽，她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點評道：“熏人。”
許宣撲棱了兩下胳膊，完後覺得不管用，扭頭紮進浴室，說：“那我再洗個澡。”
元姿：“……”
自從放寒假以來，許宣走路都是飄的，元姿還以為是鄔淮一中的學習節奏太緊了，放個假就讓孩子高興得跟中彩票似的。
結果沒幾天，許宣突然跟她說要去上補習班，元姿雖然不理解，但還是隨了他的心意。
湊巧這段時間，她這個兒子臉也知道洗了，護膚品也知道擦了，還纏著她買新衣服……一天照八百回鏡子。
不對勁，很不對勁。
元姿聽著浴室傳來的陣陣哼唱，笑容愈加精彩。
看架勢，這小子等下似乎是要出去。
可補習班今天明明沒課啊。
出個門這麽捯飭自己，總不能是去見男的吧？
嗯……她兒子好像戀愛了。
-
喬苒提前半個小時來到了她和許宣約好的甜品店，她自信地以為自己肯定是先到的那個，沒想到剛進去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許宣。
臨近新年，店內已經掛上了剪彩與燈籠，每張餐桌上都放著一對小猴子的玩偶公仔，到處都是鮮紅的氣球與花束，堆出一片熱鬧喜慶的氣氛。
許宣穿著墨藍色棒球服，身邊也沒放著厚外套，看這情況，過來的這一路他應該凍得不輕。
喬苒笑著嘆了口氣，幸好店內暖氣開得足，不然兩人恐怕還得逛一趟服裝店。
她站在門口，沒主動走過去，想看看許宣什麽時候能發現自己。
那頭的許宣身姿松垮地倚靠在座位上，身前放著一塊奶油千層松餅，他自己拿著碗不大不小的冰激淩，一勺一勺地吃著。
他想，等喬苒吃完這盤松餅，兩人再去看場電影，盡管不知道看什麽……
可惜今天時間不夠，他和喬苒沒機會去游樂園玩各種游戲，不過送喬苒去公交站牌的時候兩人一起散散步也是好的。
心中的計劃趨於完美時，許宣不經意地望向門口，誰知就這麽一眼，驚得他瞬間坐直，尷尬到勺子都忘了從嘴裏拿出來。
“……”
心心念念的人突然出現，他怔楞半天，傻乎乎地笑了起來，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
眼看等待達到了預期的效果，喬苒走過去，問：“你怎麽來這麽早？”
許宣：“你不是也挺早？”
喬苒才不承認自己的小心思，說：“這離我家這近，我來得早也是應該的。”
“我給你買的甜品，”他將松餅推到她面前，然後晃了晃手裏的東西，“店員還送了我一碗開心果味的冰激淩。”
喬苒沒看那盤松餅，反而盯著他手裏的東西，說：“我也要吃。”
許宣：“女孩子不要吃這種冰涼的東西，尤其現在天冷，我去給你買杯熱奶茶喝吧。”
“我不要，你可以吃我為什麽不可以吃？”
他挺起胸膛，“我是男的，身體素質比你好。”
“是嗎？”喬苒向他伸出左手，意思是咱倆比一比誰的手心熱。
許宣一摸，果然自己才是更涼的那一個。
他松開手，神色淒然道：“這不公平，我剛才一直握著這碗冰激淩，手被凍僵了。”
喬苒抿嘴淺笑，她才不會告訴許宣，雖然自己今天穿的衣服同樣不算厚，但身前身後各貼了一張暖寶寶，又有外套作掩護，她的手心當然比他的手心暖和。
於是她直接摸上他的臉，“可你的臉也沒我手熱乎啊。”
溫熱的手掌貼在他的臉頰上，他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口水，心跳陡然加快，喉嚨仿佛被粘膩的蜜糖堵死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直到喬苒將手收回，他才磕磕絆絆地說：“那、那你就吃吧。但是要少吃一點。”
說完，許宣立刻發現自己的話有歧義，略顯慌亂地解釋：“我不是不舍得你吃，我是怕你吃多了身體不舒服……”
等他解釋完，喬苒一邊笑一邊大方地點了下頭，表示她聽明白了。
許宣從碗裏挖出半勺綠色的冰激淩遞到她嘴邊，喬苒輕輕一抿，味道比想象中好。
她砸了下嘴，“嗯，好吃。”
聽了她的評價，許宣接著要餵，喬苒接過碗勺，說：“還是我自己來吧。”
盯著喬苒低頭吃冰激淩的表情，許宣想起從前，班裏經常會有女孩子因為吃多了寒涼的食物導致身體不適，嚴重的甚至會住院。
他問：“喬苒，你以前吃涼的東西會肚子疼嗎？”
“吃多了當然會痛。”
許宣身體往前一傾，手臂抵在桌邊，“那要是今晚你肚子疼怎麽辦？我又不能跟你回家。”
喬苒：“沒事，我回去拿一個熱水袋捂著肚子就好了。”
許宣安靜兩秒，起身離開座位，說：“你等著。”
喬苒目光一直追著許宣的背影到了甜品店的門口，眼看著人消失在門框邊，她一頭霧水。
沒一會兒許宣就回來了，手上還拿著個手提袋。
喬苒打開他塞過來的袋子，往裏一瞧，不由瞪大了眼睛，對他說：“我家裏有。”
許宣一臉嚴肅：“我知道，但我想讓你用我買的熱水袋捂肚子。”
“……你好幼稚。”
許宣才不管她怎麽說，反正結果合了他自己的心意就好。
等許宣坐下，喬苒突然發覺到什麽，問：“你怎麽只買了一份松餅？我再給你買一份吧。”
許宣果斷搖頭：“不要。”
“那你吃什麽？”
“我和你吃同一份甜點不就好了？”他挑眉，單手撐臉，說道，“勺子也只有一個呢，只好麻煩你餵我嘍。”
喬苒：“……”
明明她才是女孩子，可許宣的少女心比她還嚴重，就想搞點浪漫的小心思。
喬苒不想潑他冷水，只好拿起勺子挖了一口松餅餵給他。
此刻許宣的註意力全在喬苒的身上，看著她一勺一勺地將吃的送過來，他的嘴角一翹再翹。
談戀愛的感覺真好。
桌子下，許宣的一只腳輕輕晃著，即使對面的喬苒已經無語到不想看他了，這份“冷淡”也絲毫不影響他的雀躍。
他問：“喬苒，你將來想學文還是學理？”
喬苒大致回想了下許宣的成績單，眉頭緊皺，像是在問自己一樣：“……學理？”
“太好了，我也想學理。”許宣激動地拍了拍桌子。
他就知道，喬苒成績那麽好，將來大概率是會學理科的。巧的是他也更喜歡理科，想到兩人以後還能在一起上課，他不禁欣喜萬分。
他接著問：“你有沒有喜歡的大學啊？”
“……”喬苒低聲嘟囔，“沒想好。”
“那你想好了一定要跟我說哦。”
“嗯。”
許宣：“你以後會留在鄔淮工作嗎？”
喬苒轉著眼珠想了一下，說：“應該會吧。”
許宣說的這些事，喬苒並沒有仔細考慮過，但嘴上還是模棱兩可地認下了，她害怕直接拒絕會打擊許宣的熱情。
許宣思索片刻，問：“那你會想早點結婚嗎？”
“……”
喬苒深呼吸，沒回答他這石破驚天的一問，而是擡眼看他。
許宣不懂她這個表情，不自在地縮起脖子，問：“你看什麽？”
“你問這些幹什麽？”喬苒垂眸，若無其事地吃了口松餅。
“……”許宣怔楞半晌，拿起邊上的小猴子鼓搗個沒完。
接下來兩人誰都沒再說話，可暧昧的氣氛卻愈加濃烈。
喬苒其實很不想討論有關未來的話題，但瞧著許宣這幅受挫的樣子，她的心又不可避免地軟了下來。
在許宣身上，喬苒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堅定與熱情，比起享受感情帶來的甜蜜，他更盼望和她長長久久地走下去。
喬苒沒想到他居然把兩人之間的關系想得那麽長遠，單單這份勇氣就是她沒有的。
她覺得，或許兩人以後會分開，或許許宣預設的那個未來不存在，但此時此刻，她願意聆聽，也願意配合他對將來的憧憬與規劃。
喬苒問：“許宣，你為什麽喜歡我？我和別人有什麽不一樣嗎？”
此言一出，許宣立刻擺正姿態，認真對她說：“你和別人當然不一樣，別人都是喜歡我這張臉，只有你，是切切實實喜歡我這個人。”
說著說著，他甚至情不自禁地拉住了喬苒的手。
“……”此時喬苒腦電波已經斷掉了，“啊，我嗎？”
她是這樣的人嗎？
“……”
看著喬苒懷疑人生的臉色，許宣抿嘴苦笑，頗有一腔真情錯付的意思。
聽見許宣重重嘆了口氣，喬苒訕訕地笑起來：“不好意思啊，我承認當初看到你這張臉有點激動，忘記了解你憂郁的靈魂了。”
“算了，喜歡臉就喜歡臉吧。”說著，他將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反正你現在是我的。”
許宣眼睛亮晶晶地註視著喬苒。
他想，既然喬苒喜歡他的臉，那他就多給她摸摸好了。
他不像陸起川，有一個特別會討女孩子歡心的有趣靈魂，他就只有一副好看但無用的皮囊。
他的靈魂太普通了，他害怕時間一長，喬苒會發現他的無趣，從而厭棄他。
所以他一定得多學些哄女孩子開心的本事……
許宣枕著喬苒的手心，意識漸漸模糊起來，眼皮也在不知不覺中慢慢闔上了。
“許宣，你是不是困了？”喬苒問。
許宣：“嗯，抱抱。”
喬苒的聲音令他清醒了幾分，下一秒，他將喬苒從對面拉到身邊，整張臉埋進她的頸窩，細細嗅著她身上的清香。
許宣有時會想，他和喬苒為什麽不能早一點相遇，那樣的話，這輩子，兩人就能多陪伴對方幾年了。
但一想到未來可能會出現很多不可控的事情，他又巴不得直接穿越到大學畢業後，那樣兩人既能大方自在地去談這個戀愛，也不用擔心這個擔心那個。
更不至於像現在這樣，一旦談及未來，就顯得他無比天真。
良久，許宣低聲道：“好喜歡和你這樣一起待著，至於待多久，最好是一輩子。”
他的聲音緩緩變輕，似乎是睡著了。
喬苒彎起食指替他理了理額前的頭發，喃喃道：“我也喜歡。”
……
等許宣再睜眼時，窗外的世界已經蒙上了一層黑色薄紗，街道上寥寥數人，且大都沒有駐足消費的打算了。
許宣深吸一口氣，睡眼朦朧地從軟乎乎的……身體上起來，待視線清明，他臉皮轟的一下變得滾燙。
偏偏這些他都顧不上，只慌忙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萬幸沒有口水。
店內還亮著暖黃色的燈光，喬苒的手機正播放著許宣沒看過的古裝劇，手邊放著半杯熱飲。
身體陡然一輕，喬苒皺著眉頭揉了揉自己僵直的背脊，對他說：“你再不醒這家店就要打烊了。”
“我、我……”許宣視線黏在喬苒身上不肯挪開，說話都不利索了。
他眼神太過直白，喬苒不自在地攏了攏衣領，問：“你還吃東西嗎？”
“不用了。”
說著，他慌忙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沒想到已經快下午五點了。
這段時間天黑得快，喬苒一個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哪怕心裏有點舍不得，他還是說：“我送你回家吧。”
“好。”
兩人一起離開甜品店，路上許宣一直在考慮要不要牽喬苒的手，可喬苒似乎不太願意。每次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時，她都會裝作不經意地躲開。
這種情況，許宣也能理解。
他暗暗下定決心，等這段關系光明正大了，他一定要時時刻刻牽著她的手。
……
兩人走到公交站牌時剛好迎上一陣冷風。
喬苒感到寒意的第一時間就看向了許宣，她從口袋裏抽出兩片僅有的暖寶寶遞給他，說：“你以後出來多穿點衣服。”
許宣沒接，“你自己留著用吧。”
“我一會兒就到家了，你拿著比我拿著好。”喬苒直接將東西塞到他懷裏。
許宣靜靜站在她身邊，指腹摩挲著暖寶寶貼，恰好遠處傳來幾下汽車鳴笛聲，察覺到兩人就要分別，他心裏莫名湧起一股酸楚的滋味，他對著喬苒呢喃道：“我舍不得你，我們有空再出來玩好不好？”
“……”
喬苒心跳沈了沈，許宣的請求讓她想起了昨天喬舒說過的話。
在這金烏西墜的時刻，喬苒發現自己的人生總是有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限制，一時間愁腸百轉。
見她眉眼低垂，許宣問：“你不高興？”
“沒有，跟你沒關系。”
“那你跟我說說怎麽回事。”
喬苒輕嘆一聲，說：“我以後，大概不能經常出來玩了。”
“為什麽？”
她默然片刻，重覆：“……跟你沒關系。”
察覺喬苒似乎不想解釋太多，許宣也沒繼續追問，他朗聲說：“這有什麽，你不用難過，等開學了我們也能天天見面的，沒機會出來玩就不出來玩，你好好休息也行。”
許宣的話令喬苒呼吸疏暢不少，她輕笑一聲，說：“那你對我笑一下。”
於是，許宣對她露出了一個標準的笑容，瞳仁漆黑，濃密長翹的睫毛都斂不住他眼裏的碎光。
喬苒十分貪戀許宣這樣的眼神，只因為這雙漂亮的眼睛裏，滿是對她的喜歡與依賴。
一個喜歡你的漂亮男生，殺傷力實在是太強了。
自從兩人戳破了那層窗戶紙，許宣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心心念念的全是她。這份執著，是從前的她都比不上的。
她喜歡他，更喜歡這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許宣。
喬苒想，許宣是上天給她的一份獨特的禮物，她一定得好好對待他，好好珍惜他。
此刻喬苒心中那份純粹的喜歡似乎也順著她的目光傾洩了出來，毫無保留。
感受到這一切，許宣笑意漸收，他咽了咽口水，慢慢俯身湊近喬苒的嘴唇。
“……”
發覺他不懷好意，喬苒神色一僵，別有深意地擡頭看天。
許宣一時被她唬住，也跟著擡頭，想看看是什麽奪走了她的註意力。
餘光裏，喬苒見自己的技倆得逞，果斷開溜，等許宣反應過來，她已經離他四五步遠了。
許宣下意識追上去，喬苒擡手攔住他，喊道：“別過來，站那！”
許宣：“……”
這時公交車正好過來，喬苒都等不到車子到站停下，她幾步迎上去，匆匆上車。
末班車上已經沒什麽人了，喬苒習慣性地坐在車窗邊，她偏頭望著窗外的許宣，這熟悉的一幕讓她想起了曾經在理發店與許宣的那次偶遇。
那時她也是要乘公交車回家，也是這樣看著許宣，僅僅因為出門遇到了他，她就很高興。
喬苒心中感慨：“同樣的場景，好像也沒過去多久。當初的那個我一定想不到會有現在的這個我吧？”
想到這，喬苒隔著車窗，情景再現般對他笑著。
果然，車外的許宣對上她的笑容，神情頓時變得恍惚，不出所料地回想起了兩人之間的故事。
記憶回拉，熟悉的景象熟悉的人熟悉的表情全都讓許宣陷入沈思：“她那時候對我笑，不是在笑話我……是喜歡我的意思？”
可惜他還沒回神，公交車就已經發動了。
車上，喬苒剛估算好回家的時間，兜裏的手機就傳來一陣狂響。
債主：【我突然想起來，之前我們一起剪頭逛超市那天，你也這麽對我笑來著。】
債主：【你那時候就喜歡我了？】
債主：【是不是？】
債主：【是不是？】
債主：【是不是？】
喬苒盯著手機屏幕，勾起唇角，十分傲嬌地回他：【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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