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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我是因你而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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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我是因你而死的

姜茹說話從來是不避諱的,尤其對裴騖,更是想說什麽說什麽,她靠在裴騖胸口,緊緊摟著他的脖頸,又說這樣的話,裴騖怎能坐懷不亂。

他腳步頓住,抱著姜茹的手穩當極了,垂著視線看著姜茹那埋起來的腦袋,心也隨著姜茹說的話飄遠了。

只是姜茹說完就躲,沒有任何給他發揮的餘地,他只能抱穩姜茹,把她抱上馬車。

姜茹的腳崴得有些狠,就算是不動也泛著疼,甫一坐下她就蹙眉吸了口冷氣,裴騖就蹲下身,掀起她的裙擺。

腳腕被一只溫暖的手觸碰,裴騖不敢動她,只敢碰邊緣沒有扭到的地方,好在腳腕不算太腫,應當只是扭傷。

很少被裴騖這麽直接地觸碰,姜茹很難得地表現出不太好意思的模樣,尤其碰的還是這麽個敏感的部位,姜茹忍不住想躲,別扭地道:“你別碰。”

聞言,裴騖擡眸,溫熱的手指還覆蓋在姜茹的小腿上,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明明是沒有什麽情緒的目光,卻好似要把姜茹完全地望進眼底,眸中映著姜茹的影子,讓姜茹無端後背一麻。

懷疑他要興師問罪,姜茹嘀咕:“我沒看到那兒有塊石頭,不小心就踩上去了。”

她也沒有瘋跑,只是踩到石子,腳下一滑就摔了。

都摔成這樣了還怕裴騖責怪她,裴騖無奈地嘆了一聲:“沒有怪你。”

聞言,姜茹表情放松了些,身子往前移動些許,身殘志堅地靠在裴騖身上,發洩自己遲來的委屈:“好疼啊,我差點以為自己腿要斷了。”

剛才身邊圍上來這麽多人,姜茹沒好意思喊疼,如今回到馬車,車上只有她和裴騖,她總算能喊疼了。

畢竟姜茹是個要面子的,若是沒有裴騖,她就要找個地方躲起來偷偷哭,不肯讓別人看見的。

因為裴騖是蹲著的姿勢,姜茹必須要身體前傾才能靠著他,裴騖試圖讓她坐回去,姜茹不肯。

馬車行過一石子,姜茹被顛簸得身子歪倒,幸好裴騖扶著她才沒把自己摔了,裴騖這回終於冷著臉扶著姜茹坐直,不許她再亂動。

馬車晃晃悠悠行駛到府外,裴騖轉向一旁坐得規規矩矩的姜茹,上前,俯身要抱她。

姜茹連忙伸手,手按在裴騖的胸口,是推拒的動作:“不抱。”

裴騖好脾氣地問:“那要如何”

剛才面對的都是不熟的農戶們,現在都回家了,若是被小夏他們看見,姜茹以後該多丟臉。

姜茹扯扯裴騖的衣角:“你背我。”

誠然在私下抱過那麽多回,在外人面前姜茹卻內斂極了,裴騖不覺得抱和背有什麽區別,然而姜茹把手從他袖子上摸下來,在他手心撓了撓。

裴騖還能有什麽脾氣,他只能背過身,在姜茹面前蹲下。

姜茹的胳膊環上他,裴騖順勢將她背起,姜茹很輕,背起來沒什麽重量,裴騖起身時卻控制不住地歪了一下。

姜茹連忙抱緊他:“你背不動嗎”

姜茹這麽輕,怎麽可能背不動。

裴騖聲音悶了一下:“能背。”

是不同於抱那樣的親近,姜茹的呼吸就在他頸間,垂眼時能看見姜茹細瘦的胳膊,姜茹環著他,全心全意地依賴著他。

裴騖背著姜茹下了馬車,兩人的出現招來了府內眾人的視線,小夏一馬當先:“怎麽了怎麽了,怎麽要請太夫”

先前小陳要來迎他們,裴騖就先叫他去請大夫,自然也被其他人聽了去,再看姜茹由裴騖背著,這樣子可不是讓人擔心。

姜茹想也知道這事要引起所有人的註意,所以只肯讓裴騖背,好歹不那麽顯眼。

只是如今面對眾多關照的目光,姜茹覺得自己還是不夠厚臉皮,躲藏般埋起頭,試圖掩耳盜鈴。

裴騖倒好,臉不紅心不跳地回應小夏:“腳扭了。”

小夏連忙擔憂地往姜茹的腿掃去:“怎麽這麽不小心?”

姜茹沒臉回答,在裴騖背上搖頭,裴騖也不說話,小夏只能默默跟在他們身後。

裴騖把姜茹背進他們的臥房,姜茹坐在床邊,看著裴騖又要俯身給她脫鞋襪,連忙又要往後縮。

裴騖平靜地看著她,姜茹就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然後朝小夏那邊眨眨眼。

一無所知的小夏被裴騖請走,房間內只剩下他們二人,姜茹才肯把縮著的腳往前遞了遞,裴騖彎下腰,動作輕柔地幫姜茹把鞋襪脫去。

剛脫完,姜茹飛快往床上縮,裙擺將她受傷的腳掩得嚴嚴實實,仿佛生怕裴騖偷看。

裴騖也不說她,徑自去洗了手,回來後也沒有做別的事,只是守著縮在床上無所事事的姜茹,良久,姜茹自枕下摸出一本話本,有時候夜裏裴騖在處理公務,她就會拿話本打發打發時間。

她摸出來的話本是近來新出的,沒什麽營養的愛情本,打發時間是不錯。

摸出話本的意思,就是叫裴騖不要再盯著她了,有什麽事情就去做。

然而裴騖靠在床頭,並沒有要離開的跡象,反而側目看向姜茹手中的話本,目光停在她的手上,頓住不動了。

姜茹偷偷往邊上挪動,裴騖的視線也跟著她移動,仿佛誓要看清她書裏都寫著什麽。

自己看還好,旁邊站著一個光風霽月的裴騖,就讓姜茹覺得自己手裏的書有些拿不出手了。

姜茹勉強看了兩頁,裴騖就也跟著她看了兩頁,自側方投下來的目光格外明顯,姜茹半邊身子都仿佛凝固住,她憤憤地合上書,扭頭時裴騖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怎麽了?”

姜茹惱怒地說:“不許偷看。”

明明裴騖不是偷看,他是光明正大地看,裴騖也沒有任何被抓包的心虛,他只是實事求是:“我想看看你平日都在看些什麽。”

他都這麽說了,姜茹哪裏還能再兇他,況且這書一直放在枕下,裴騖若真想看,他根本不需要過問姜茹就可以拿走。

姜茹無話可說,只好又翻開話本重新看,然而沒看幾頁就看見了親密戲份。

姜茹越看越想找個地縫鉆進去,飛快將話本合上,臉頰都被蒸紅,她勉強自然地擡眸,裴騖不明所以地回視她,他似乎還沒有看到那部分。

姜茹臉部充血,咬牙切齒地將話本塞回枕下,以後裴騖在,她是絕對不可能再將這話本拿出來的。

裴騖倒是面色如常:“不看了”

姜茹耷拉著臉:“不看了。”

再看下去,她可能再也無顏面對裴騖。

許是覺得自己擾了姜茹的興致,裴騖主動往一旁的書桌移動兩步:“你看吧,我不會偷看。”

姜茹哪裏舍得趕他走,眼看著裴騖跑遠了,她匆忙地伸手往裴騖的方向夠,甚至於差點摔下床。

若是沒有受傷,那麽摔了就摔了,也不算什麽,偏偏姜茹剛剛扭了腳,裴騖手忙腳亂地去扶姜茹,待姜茹坐穩,他才好聲好氣地道:“我不走,陪著你,我也不會偷看了。”

裴騖脾氣好得過分,好像無論姜茹做什麽他都不會生氣,姜茹握著他的手,往他懷裏靠了靠:“我不看了,我們抱一會兒。”

說著,還真的安安靜靜地摟著裴騖的腰不再動,也不說話,只埋在裴騖的懷中。

就這麽歲月靜好地抱了一會兒,小陳帶著大夫趕到,老大夫被帶進屋內,瞧過後說只是扭傷,開幾貼藥敷一下就好,只是近些日子姜茹都不能再隨意外出,要靜養。

大夫走了,小陳拿著藥方去抓藥,小夏則是去給姜茹打水,方才大夫說姜茹的傷可以冷敷。

水打來了,裴騖就拿了巾帕浸過水,將巾帕敷在姜茹的腳腕上。

姜茹的傷不方便下床,裴騖決計要守著她,然天不遂人願,屋外傳來一陣敲門聲,小方站在門外望眼欲穿:“大人,汴京急信,說要大人親自去看。”

裴騖蹙了下眉,他是想著要幫姜茹敷藥的,可是小方看起來確實很急,裴騖遲疑地看向姜茹,姜茹朝他點點頭:“你去吧。”

裴騖只能道:“我盡量早些回來。”

又不是非要裴騖陪,姜茹催促他:“快去吧。”

裴騖只能快步走出臥房,小方連忙帶他去到前院,前院站著兩人,身穿勁裝,應當是日夜兼程從汴京趕來的,見了裴騖,兩人單膝跪地,奉上一封密信。

這信並不是皇帝遞來的,而是中書舍人張蒙遞來的信。

大夏與燕同盟,按照裴騖先前和燕達成的同盟,大夏也正派兵討伐北齊,此舉並不是為了幫北燕,而是為了收覆前朝時割讓給北齊的土地。

然而大夏的軍輸了,雖說北齊現在正和北燕打仗,但即便如此,他分割出來的兵力還是讓大夏潰敗。

不僅沒能收回來被占領的失地,反而輸得一敗塗地。

因為皇帝把所有權力交給了宦官,宦官當著指揮使,底下的將軍不聽話就是抗旨,胡亂指揮一通,大夏自然是敗了。

光這還不算最嚴重的,也是在去年,大夏的洪州、信州幾地秋收正鬧蝗災,又過去了一個冬天,死去的百姓不計其數。

饑民以草土為食,那土吃下去,短時間內會有飽腹感,但吃進去並不能支撐多久,吃了土的人就會面容腫脹,通身紅腫,最後活活撐死。

每日都會有棄嬰丟在城墻外,然而第二日嬰兒就會消失,州內已經出現了食人肉的現象,朝臣建言,卻都被如今正在打仗的理由給堵了回去。

甚至這信都是王蒙偷偷給裴騖遞的,各州之間信息閉塞不通,這些蝗災的折子遞到宮中也被壓了下來,還是實在瞞不住了才被朝臣知曉。

皇帝先前寵信蘇牧,可如今卻想從蘇牧手中拿權,於是偏寵宦官,連蘇牧的話也聽不進去了。

若是裴騖還在汴京或許還能說上幾句話,而如今他在潭州,天高皇帝遠,能做的微乎其微。

若是不安定好百姓,到時產生內亂,別說打北齊,到時候大夏自己就崩塌了。

裴騖看著這密信,良久,用幾乎要把紙張折碎的力氣,點了火苗,將這密信燒了。

王蒙的意思是叫他勸諫皇帝,實在不行請調回京也好,畢竟無論怎麽說他都是皇帝的師兄,如今宋平章沒了,或許他的話還能有用些。

信送到,幾名差役的任務也就完成了,王蒙並沒有要求他回信,但這樣的密信遞過來,就是在叫他想想辦法。

差役策馬離開,風塵仆仆地來,連歇都未歇就要走。

裴騖看著那身影逐漸遠去,漸漸在眼前消失,他望著腳下那團灰燼,一陣風吹過,那灰燼煙消雲散。

裴騖轉身回到府內,他在書房靜坐許久,幾次提筆又放下。

他或許該給皇帝寫封折子,無論是將他調到正在與北齊打仗的燕山府,或是把他調去正受災的洪州、信州等地都可以,只是他到底是分身乏術,一人不能當三半用。

皇帝不信他,就算他如今給皇帝寫一封折子舉薦可用之人,也沒有可能會被采納,反而他舉薦的同僚容易被皇帝打成同黨,輕則被貶,重則被清算。

若是宋平章還在,他興許能制衡著勸住皇帝,只可惜他不在,且如今的皇帝多疑又善變,是誰也不信的。

裴騖能做些什麽,就更不能袖手旁觀。

他很無力,就像是初入朝堂時陳構當街傷人的時候,就像是陳家貪墨他卻搜不出更多的贓款的時候,更像是宋平章被汙蔑他卻無法為宋平章證明的時候。

他以為自己做得足夠好了,皇帝能毫不留情地把這些臣子都處理掉,他以為皇帝是能做好的,有治理好大夏的。

事實證明,他還是高估皇帝了。

因為陳家把持朝政,因為宋平章麾下眾多,他開始抵觸所有臣子,怕臣子奪走他手中的權力,所以他選擇偏信宦官。

裴騖忍不住想,宋平章好歹是永成五年的榜眼,他怎麽會教出一個這麽蠢的皇帝,究竟是教得不好,還是說根裏就是爛的。

書房內沒有點燈,房間內逐漸昏暗,裴騖看不清眼前的書,似乎書裏的字他再也讀不懂,他好像成了一個不識字的盲人。

仿佛有種沖動,叫他現在就到汴京去,把禦座上的皇帝踹下來埋進水裏淹死。

黑暗讓他滋生了很多厭棄的情緒,讓他試圖用暴力解決問題。

屋外突然傳來幾聲沈重的悶響,仿佛有重物正敲打在地上,裴騖聽見了很輕的摩擦聲,自窗邊蹦過來一個人,她穿著熟悉的襦裙,粉紫交織,頭上紮著一如既往的雙髻,蹦起來時,連著發髻也亂七八糟地晃著。

她蹦到了裴騖的窗前,身邊沒有跟著任何人,在看見裴騖的那一刻,眼睛睜大了些,張望著裴騖的書桌,又看著裴騖坐得不那麽端正的身子。

她似乎在好奇裴騖在做什麽,腦袋往窗裏探著,因為站不穩,只能牢牢扣著窗沿,指尖都被她捏得泛白。

姜茹搖搖晃晃地站穩,然後用單純的眼神看著他,又低頭看著他桌邊的書:“我以為你會出門,但你卻來了書房,你在忙嗎?”

裴騖沒有應話,姜茹也並沒有要等他的回答,她又蹦了幾下,裴騖如夢初醒,想起姜茹那紅腫的腳踝,他連忙站起身迎上去,姜茹已經蹦到門邊。

她伸手搭住裴騖的手,因為蹦了一路,她有些喘:“你快扶我一下,腿疼。”

手指搭在裴騖的手臂上,她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裴騖的身上,裴騖焦躁的心瞬間變得平和,他抱起姜茹,把姜茹放在他剛才坐著的椅子上。

姜茹受傷的那只腳沒有穿鞋,坐下後,她的腳就光禿禿的沒有了支撐點,局促地縮在空中。

裴騖怕她著涼,正要去給她找鞋襪,姜茹先抓住了他的衣袖,語氣是不滿的:“你又要去哪兒,我好不容易才蹦過來,你還想讓我去找你”

從臥房到書房距離不算遠,但是要蹦過來是要花費一些力氣的,裴騖看著姜茹那運動過後過分紅的臉,伸手摸了她一下,臉頰是熱乎乎的,裴騖問:“怎麽不差人來叫我,何必自己過來。”

姜茹擺擺手:“我以為你在忙,怎麽能讓你來找我,我過來就好了。”

此時已經是傍晚,天色沒有徹底黑下來,可這書房也有了些昏沈沈的感覺,姜茹點燃了燈油,眼前瞬間明亮,驅散了所有黑暗。

火光搖曳著,姜茹身前的桌上放著攤開的書,她低頭看了幾眼,看過就算,沒有放在心裏,而是扭頭望向裴騖:“方才說是汴京來人,他們和你說什麽了?”

平日裴騖來書房都是有事的,就算是夜裏閑時看書,他也會被姜茹纏在臥房,畢竟臥房也有書桌,姜茹不想跑。

姜茹以為裴騖來到書房必然是有事要做,然而她跟過來卻發現裴騖根本就是在摸魚。

姜茹一言難盡地看著他:“你不是說好會盡快回來找我嗎?怎麽把自己關書房呢?”

她原本是不會來找裴騖的,只是小竹把她的晚膳端進臥房時,隨口提了一句裴騖沒出府,所以她就過來找了。

她連番追問,裴騖終於開口:“是有事,但是還沒想好。”

姜茹就問:“很緊急嗎?”

裴騖點頭。

裴騖遇到問題,很少會出現現在這樣類似於迷茫的表情,或許他遇到的事情真的很棘手。

姜茹就盡量把自己縮在椅子上:“那你忙吧,我先在這兒等你,你當我不存在就好。”

以前也這樣,裴騖在書桌前寫,姜茹在一旁自己找事情做,他們都習慣了。

裴騖應了一聲,卻沒有動靜,姜茹現在坐在書桌正前方的椅子上,或許是位置原因,所以裴騖沒有動,姜茹就碰裴騖一下:“你抱我去旁邊,我不坐這兒。”

哪有她坐正中央,裴騖坐邊邊的道理。

然而裴騖還是沒有動,他好像是在思考問題,目光放空地望著空中的一個點,聽見姜茹的話,他才說:“不用,你坐著就好。”

裴騖還是在想事情,到這個點了,兩人都沒有用晚膳,其實姜茹肚子是餓的,但是裴騖也還沒有吃,她想陪著裴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裴騖好像陷入了很難的難題,他久久地沈默著,沒有和姜茹搭話。

姜茹百無聊賴,拿著裴騖的筆在紙上寫詩,她不愛學習,也是現在無事做,她就比對著裴騖的字跡學一學,能練練她的字形。

正寫著,他聽見了裴騖叫她的名字,是連名帶姓的叫,這讓姜茹驚訝了一瞬。

裴騖很少叫她的全名,即便是成婚後,偶爾也會習慣性叫她表妹,只有兩人單獨相處時,他才會叫一聲“夫人”,但這也不是叫全名。

姜茹被他這一聲叫得顫了下,莫名的心慌:“怎麽了?”

裴騖想了很多,他在想,當初或許他不該離京,在朝中至少所有事他都能接觸到,皇帝就算犯傻,他或許也能說上幾句話。

他在潭州,想做什麽卻都做不了。

姜茹不懂朝政,但是她是裴騖最信任的人,所以裴騖還是將今日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訴了姜茹。

越聽,姜茹的表情越發難看,她想不通皇帝為什麽會這麽蠢,當初見過的幾次面,雖說他看起來像是個傀儡皇帝,但怎麽說都不至於這樣,這是真的把大夏往死路上逼。

難怪裴騖想了這麽久,別說是裴騖,姜茹自己都想去扇這死皇帝幾巴掌,姜茹心口都氣疼了,問裴騖:“那你想要怎麽辦呢?”

裴騖過了很久才回答她:“我在想,要不要回汴京,或是轉道去洪州或是信州。”

洪州信州離得太遠了,光路途都要花費至少半個月,除非把裴騖掰成兩半,所以只能先選其一。

但是即便裴騖去了這兩個地方,他能做的也很少,就算把自己的俸祿全部花光,面對這些災民也是杯水車薪。

更重要的是,他名不正言不順,沒有皇帝的調令,當地知州也不會聽他的。

另一條路,似乎更不行。

他去到汴京,皇帝大概率會要他的命。

姜茹也遇到了最難解答的問題,到現在,她其實是能猜到,前世的裴騖是被誰害死的了。

她比裴騖多了一段記憶,在裴騖做決定前,是可以幫裴騖規避一些的。

但是她不夠聰明,她想不明白是什麽原因,裴騖比她厲害,或許告訴他,他就會有決斷。

裴騖大約是想好了,他開口道:“我打算……”

就在這時,姜茹突然捂住了他的嘴。

她語無倫次又慌亂地說:“裴騖,你先等等,不要說話,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裴騖就不再說話,很輕地“嗯”了一聲。

姜茹眼裏有倉惶,她很怕裴騖還是會死,所以她急急忙忙地全部抖落給了裴騖。

“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麽會來找你嗎?我們明明關系這麽遠,為什麽我會會走這麽遠的路來找你。”

若是放在以前,可能裴騖會說“因為你沒有其他親人了。”

但是他們都知道,不是。

裴騖知道姜茹來找他很奇怪,但是他選擇了忽略,並沒有追究這件事,而如今,姜茹想要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他,所以裴騖搖了搖頭說:“我的確不知道。”

姜茹深吸一口氣:“你可能不知道,我其實是重生的。”她沒敢看裴騖的眼睛,怕裴騖覺得她在說夢話,又繼續語無倫次地說,“我前世是因為你死掉的。”

在聽到她說自己是重生時,裴騖並沒有很大的反應,然而在聽到她說“因為裴騖而死”,裴騖的眼神裏才出現了片刻的失神,像是呆滯了。

姜茹很想盡快說完,但是她沒辦法用三兩句話就解釋清楚,姜茹結結巴巴地道:“因為你死了,我才會死,我當時聽見官差說你通敵叛國,所以被誅九族。”

姜茹摳著手指:“其實我們的關系太遠了,我也沒有想到官差會找到我,但是他們就是找到我了,所以你想想,會不會是因為你惹了誰,所以他要將你斬草除根,就連我這個你遠房得不能再遠房的表妹都找到了,足以想見他是多恨你。”

這個人大概率是皇帝,雖然姜茹不知道前世的裴騖是怎麽被抓到把柄被處死的,但只要龍椅上坐的還是那個人,他想要處死一個臣子,那真是再容易不過了,甚至不用任何把柄。

姜茹又繼續道:“你前世是攝政王,但是你的名聲很不好,所有人都說你很壞,會胡亂殺人,還會吃人,但是我見到你,發現你並不是這樣的人。”

說到後面,姜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只知道倒豆子一樣都告訴裴騖:“我當初找到你,就是想知道你為什麽會死,所以我不想讓你科舉,因為我知道,你進入朝堂以後就很可能會死,還很可能被誅九族。”

姜茹小聲地道:“我當初做那些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活下來,所以我阻止你科舉,也不希望你升官,我知道我當時的做法很壞,但是我沒有其他辦法了。”

她說這些的時候,裴騖一直在看著她,起初他有些錯愕,但聽到後面就都變成了了然。

姜茹握住了他的手,眼睛裏滿是無助與迷茫:“我知道我當初接近你目的不純,但是我當時是沒辦法,我現在想法改變了,我不想我自己活,我希望你也能活。”

仿佛把裴騖當成了救命稻草,抓著裴騖的手,求助一樣問:“我把所有都告訴你了,你是不是就能規避前世的意外,能好好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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