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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 無論在哪裏,我們都是做夢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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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 無論在哪裏,我們都是做夢的天才……

年初七, 高三覆學了。

覆學沒幾天就遭遇心臟大挑戰,因為上學期末的八省聯考終於要出成績和省排名。和高考查分時間點一樣,定在晚上八點。

然而這個時間學生們都還在晚自習, 還有老師時不時去班上轉悠兩圈, 總不能當著老師面兒掏手機吧?可是不查又對不起自己按捺不住的心。所以, 一堆人借著如廁的由頭, 蹲洗手間裏長籲短嘆。

女廁裏平常人就多, 但周池月從來沒見過這麽多。位置換到一樓以後,這層除了零班,只有一個物生地班, 其他都是文科班,女生人本來就多, 遇到這特殊情況,還沒到八點, 隊都排零班門口來了。

“這不對啊……”周池月拖著下巴喃喃自語。

“什麽不對?成績不對?”徐天宇對諸如此類的詞語已經敏感了, 一入耳就回頭緊張地問, “要不要申請覆核!”

“還沒查呢。”又沒到八點。

“那什麽不對?”

周池月轉回頭來, 看到其他四個人都盯著自己看, 她松開捧著手機的手, 無奈扶額。餘光中,她暗暗瞪了陸岑風一眼。

還不是那天去劇院看他媽媽表演……

坦白說,岑溪的功力不減, 雖擔任的不是音樂劇中戲份最重的主角,但卻絲毫不遜色。問題就在於, 這出劇是個有關生死離別的劇,中間多少有點情感拉扯、愛而不得的橋段。周池月看著看著心裏想緩緩於是低下了頭,然後就發現陸岑風疑似被觸動到在掉眼淚。之所以是疑似, 是因為他太克制,叫人不太好確認,要不是她見過幾次這種要憋不憋的狀態,可能還看不出來。

他好容易哭啊。邊這麽想,周池月邊抽紙巾邊遞給他,誰知道他突然解釋說:“我只是有點代入。”

周池月郁悶地咕噥:“你代入什麽,我又不是不想跟你談戀愛……”

說完了,才後知後覺,他代入的是岑溪飾演的角色的兒子,他媽媽最後是bad ending,很是淒慘。而並非是愛情坎坷的主角。

老臉一紅,周池月想找補,卻發現根本不知從何處開口,不過陸岑風倒是情緒突變,開始翻舊賬。

他道:“你之前明明還說我們只是朋友!”

那都多久的事了?記仇鬼。

周池月微聲:“你都說了是之前。”

“那你現在呢?”

他明明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卻還是要問,再確認,周池月不想回答,於是睨了他一眼,結果把他睨興奮了。

他眸光閃了閃,拉住她手心,貼近上來愈發執著問:“為什麽不一樣了?”

周池月手心有點發麻,因為他的低語耳膜震得有點過分,她強作鎮定回:“因為你總在我面前裝可憐很煩。”

陸岑風一下失去了所有力氣和手段。

他動了動唇,表情有點黯,凝視著她似乎要說些什麽,但周池月打斷道:“但是如果你對別人這麽做,我好像更煩,煩到不爽。”

陸岑風心情多雲轉晴,出乎意料地擡了擡下巴頦兒,笑了。

他確信道:“你喜歡我,周池月。”

周池月無力反駁,點頭:“嗯。”

他又說:“你需要我。”

周池月:“……嗯。”

她嗓子微微發幹,除了“嗯”不知道還能說什麽才顯得不太超過。

“我口渴。”她轉移話題。

於是散場之後,陸岑風去外面買了一罐零度可樂。

他開了罐子拉環之後,從身側撈起她的手,本以為是要把這罐可樂遞給她,誰知道他是要把拉環套到她無名指上,他還很有底氣:“你說的。”

周池月呆了呆。

手上越握越緊好像手指有點疼,但這點感覺趕不上腦子發懵的程度。

……

戀愛都還沒談呢,他怎麽莫名其妙想到結婚去了……

這不對啊……

在學校太投入學習沒空細想,查分前她為了轉移註意力開始想七想八,思緒不自覺就飄到了幾天前的那個場景,繼而發出古怪的感嘆。

樓裏接二連三的叫喊聲拯救了周池月,聽這聲音,似乎大半是從衛生間方向傳來的。

“可以查分了。”周池月淡定地把目光挪回手機屏幕上,輸了準考證號等信息,沒怎麽猶豫地點了下查詢,結果網太卡,只得到了個404NOT FOUND.

最快得到結果的是李韞儀,她第一眼看到數學成績差點昏死過去,75,沒及格。

“這個我們討論過啊,聯考創新題出得太多,很難,估計省均分就五十。分數沒多大意義,你看看排名——”徐天宇及時扶住要暈倒的李韞儀,順便點開了自己的那份。

這會兒周池月也把成績卡出來了。

一時間只有“嘶”這種語氣詞流連在五人之間。

須臾,五個手機被湊在一塊圍成了個圓形,屏幕上都是相似的省考試院界面,還沒得出什麽結論來呢,只聽得門口有一道聲音重重咳嗽。

擡頭一看,齊思明站在門口,不過也沒生氣,清了清嗓子說:“知道大家心急,這回用手機就算了。都查到了吧?我來看看。”

聽著怪冷靜的,實則不然,小老頭幾乎是以獵豹奔跑的速度進入零班,眨眼間就湊到了手機的頁面上。

*

考試出成績的那晚氣氛總是熱熱鬧鬧的,這一點,無論班級是否是重點班,都別無二致。

一班這會兒也都差不多查完成績了,鬧哄哄的,研究完自己的成績就開始四處打探別人的。一問朋友,二探“仇人”,三估摸均分……至於為什麽不問第一名,因為似乎沒什麽必要,閉著眼都能猜到。

丁唐婧自從確認被招飛以來,心態平穩很多,這回看著自己省排名22都面無表情,甚至還在心想:自己可能會是全國應試成績最好的女飛行員。

她喝著水聽同學們激烈討論,諸如邊樹這回考得不太理想,省排三千多名,南大都夠不上;又諸如,誰誰誰黑馬逆襲,竟然超過了誰誰誰。

正沸反盈天著,齊思明姍姍來遲來到一班,春風得意地詢問了一圈,終於有人憋不住,大聲問:“老齊你先告訴我們,咱學校第一名在全省怎麽樣?”

齊思明住了嘴,瞪了對方一眼,卻沒有被對方冒犯到的意思,頗為驕傲地回:“不知道。”

那同學“啊”了一聲,不解地問:“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也有人跟道:“總不能是周池月沒查到成績吧?”

“啊,不至於22名是附中極限?”

省內重點高中明爭暗鬥,每年的高考戰報跟打擂臺似的,輸了,大家都覺得丟臉。

齊思明“呵”地嗤笑:“知道沒面子怎麽不指望自己成為那個給附中爭光的人啊。”

“主任別賣關子了,快說快說。”那個憋不住的同學又道。

“真不知道,”齊思明沒好氣地說,“省內前二十被屏蔽了,上哪兒知道去啊?”

真煩裝逼的人。

啊,不是,是裝逼的主任。

眾人心裏只剩下這一句,就連丁唐婧都撇了撇嘴,心想:果然輸給可敬的對手不是件不值得高興的事。然後,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好不容易有了停歇的趨勢,齊思明卻喘了口氣大氣又道:“而且前二十附中有三個。”

同學:“???”

“幹嘛呢?”齊思明立刻眼神制止了前排一位想要爆粗口的男生,“沒見過考得好的?”

“不是……這三位不會全在零班吧……?”有氣無力的、略顯崩潰的。

齊思明紆尊降貴地點了點頭:“對啊!”

“哎喲我——”後一個還沒出口,腦袋被拍了一巴掌,及時改口成,“我天!”

*

二月底,南邑的氣溫突然往上攀爬,幾乎沒有任何過渡的,從寒冷的冬一下進入了和風拂面的春。

周池月拉著李韞儀進了一家奶茶小店,提溜著吸管坐下,開始改稿子——百日誓師在即,齊思明耳提面命讓她好好寫,要給同學們好好打個雞血。

“在班上不也能改嗎?”李韞儀眨了眨眼睛,汲取著小甜水問。

周池月筆觸停了停,嘆了口氣道:“你不明白。”

她沒有見過陸岑風那麽黏人的男生,所以近些日子來有些無力招架。

在班上他們倆又是同桌,根本避無可避,事情發展著發展著就會變成以下情況——

周池月寫東西,同桌目光灼灼,她一臉問號。

陸岑風:“你手好看。”

周池月疑惑:“那你也不用看這麽久啊。”

陸岑風:“不看了。”

周池月松口氣,可惜還沒松完,就又聽見他說:“可以牽嗎?”

“……我還要用。”

陸岑風:“另一只。”

“不行。”周池月搖頭,提醒道,“約法三章裏有。”

他偃旗息鼓了一陣,又湊來問:“那可以跟你比比手的大小嗎?”

周池月滿頭霧水。

陸岑風一本正經:“我研究下這個大小和人的智商有沒有些神奇的聯系。”

於是她被糊弄住,把掌心貼到他手掌上,瞧了瞧,他手指又細又長,指節分明,比她的長一截。

“這能有什麽聯系?”她左看右看,只能看出來他的手比她大,很好看。

然後陸岑風放下手指,從她指縫裏擦過,包住了她的手,懶洋洋地笑:“說明還是有的。”

哦,聯系就在於,這種時候她的智商會短暫下降,變得幼稚。

李韞儀聽了一會兒,捧著臉傻笑。

“笑什麽?”

“周周你在說反話哦。”

周池月冒出個問號。

李韞儀並沒有直接拆穿:“可是人有時候不就是需要這樣的時刻嗎?”

是的。

周池月讚同這句話,因為她前不久才真真切切地體會過這種需要。

還是八省聯考。

雖然前二十並未公布排名,不過幾所五星級高中一合計,還是能排出個一二三四來,周池月以0.5之差惜敗鄰市一位同學,成為第二名。

好像也挺好,但是她心裏還是有點悶,說不來什麽感覺。

她這樣的是最難開解的,因為道理自己全都懂,甚至比別人還懂,這樣就顯得旁人的安慰沒什麽必要,偏又無可奈何。

得知消息的那天晚自習,她破天荒地沒寫題,跑去圖書館借了幾本“不太正經”的書,花裏胡哨的漫畫。

看不太進去的時候,收到陸岑風的推來的小紙條。

[操場散步好嗎?]

[九點半。]

周池月合上漫畫書看他,眼神在揣度他的用意,實際上她想說沒關系、我不需要這樣的方式,可是他摸了摸她的頭發,又補了句遞過來。

[我也有點需要你。]

這句話的殺傷力有點大,於是當晚他們倆翹了一節晚自習,散了個幾千米的步,周池月的耳機成為他們的共享歌單,對了,她還咬了只冰淇淋。

一想到這兒……

“好吧,那我們回去吧。”周池月又去買了幾杯喝的拎著帶回去,“正好我的稿子也有些要問問嘉在哥他們的地方。”

李韞儀挽著她的手臂,一一路聊著自己申請作協的坎坷經歷回去了。

“一模之後,你是不是要回原籍地了?”周池月問。

李韞儀點頭。

還好,經歷了幾次不算分別的分別,他們都已經學會了坦然,雖然還是會失落,但知道還會再見,也就沒那麽痛苦了。

*

百日誓師那天是個大晴天,萬裏無雲,天澄地澈。

也正是因為這樣,校方準備的氣球和禮花升騰到空中時,才顯得那樣的清晰和動人。

像氣球一樣越飛越高。

像禮花一樣擁有繽紛的人生。

齊思明這個原本無比古板保守的人,也準備了花活,把所有的學生都嚇了一大跳。

他不知何時在高三教學樓和體育場的看臺頂上搭建了一條滑索線,於是在“有請高三級部主任上臺”的講話邀請時,他並不是以傳統的方式從主席臺側走上去,而是在眾人越來越尖銳的驚呼聲中,帶著頭盔和護目鏡,一路從空中飛過來,從大家頭頂“咻”一下竄過去,最後穩穩落在主席臺上。

他說:“我這把年紀了,都有重新探索、從頭再來的勇氣,你們呢,還怕什麽,幹就完了!”

周池月作為學生代表上臺時,還在思索,原來老齊是這種風格?

她望著臺下烏泱泱的人群,看到林嘉在的微笑,看到徐天宇的歡呼,看到李韞儀的激動,看到陸岑風的溫柔,看到所有人眼睛裏的光芒。

“我是高三零班周池月。”聲音依舊清冷淡定。一響起來,臺下就盡是掌聲。

她讀著宣誓詞,眼前閃過一幕又一幕的畫面,任時間飄搖,任一路跌跌撞撞。

從和一群並不熟識的夥伴組建零班,到建立之後面臨著各種層出不窮的問題,到磕磕絆絆走上正軌,再到每個人破開心房成為真正的朋友,又到大家站在十字路口上面臨分道揚鑣的選擇,最後兜兜轉轉他們再一次相聚在一起,彼此密不可分。他們並肩扛過了風雨,踏過了泥濘,收獲了真摯的情感。也許之後還會有數不盡的短暫分別,可是又怎樣呢——

“無論在哪裏,我們都是做夢的天才,既然要做,就不留遺憾,把一路走來的故事講得淋漓暢快,那才痛快。”

“我們還是我們,永遠在青春,永遠以閃亮的姿態。珍惜最後在附中的一百天,前程萬裏,一揮手就近在眼前,一起加油吧同學們!”

她想,她站定在這個紛亂嘈雜的中心,為每個人祈禱,卻在心底無人知曉的地方完成了一場自我的成長,給了世界一個擁抱,給了自己一個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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