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63 “你以後不要嘲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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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 “你以後不要嘲笑他。”

陸岑風出去太久, 回來的時候幾個人都圍上去詢問情況,他說沒什麽事,看面上也是泰然自若。

放學後, 往車棚走著的路上, 周池月忽然扯過他手腕, 兩人落在後面了, 她才松開他問:“找你說什麽了?”

腕上一輕的剎那, 陸岑風下意識是想追上去把她的手指捉回來的,可冷風一吹,他才低頭看到她已經縮回到口袋裏。

夜色昏昏沈沈的, 她的表情卻很明顯。雖然看起來平靜,但依稀可見她抿了抿唇, 似乎是擔憂的。

她猜到了邊傑又要跟他談條件,搞出幺蛾子來, 除了出國, 這回又想讓他幹什麽?

陸岑風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周池月, 沒說話, 導致她越來越懷疑事情是不是真的很嚴重。

可他其實只是很喜歡被掛在別人心上, 尤其是她的心上, 的那種感覺。所以,他突然就想延長一下這種感覺,於是, 在直直凝望她的同時,無傷大雅地改變了回答重點的順序。

“他想讓我把名額讓給邊樹。”陸岑風沒有移開目光, “於是提出了個條件,只要我同意,他就同意和我媽媽離婚。”

周池月楞了一下, 當下第一反應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怎麽會有人如此不要臉。她不想摻和進別人家的家事,可是他不是別人,所以難免關心則亂:“那你同沒同意?不是,他怎麽這樣啊?”

好像是應該回答說當然沒有答應,證明自己沒那麽愚蠢,可莫名其妙的,他躲閃了一下,說出口的卻是:“無可厚非,他只管他的兒子。”

周池月眼角狠狠一抽。

“什麽破無可厚非。”她蹙著眉反駁道,“他管他兒子,我也只管我的人!”

話一出口,兩人俱是一楞。周池月略帶尷尬地用指甲磨了磨食指的指腹,心說她其實沒有那種意思的,怎麽聽起來就這麽暧昧呢。中國話實在太博大精深,理解起來一千個人有一千個哈姆雷特,陸岑風理解的是哪種意思她不知道。可剛才吐字太清晰,這回想否認都很艱難。

“我的意思是……”

陸岑風:“我知道,你是想說我是你的好朋友,你一定要站在我這邊的。”

“……對。”周池月點了點頭。

他眸光閃了閃,語氣似乎有點委屈:“那你還要懷疑我。”

“我哪有?”

陸岑風湊著一張臉到她面前:“我之前說過了,以後不會走了,要留在你身邊的。所以我怎麽可能同意,你還要來問我向我確認。”

他說:“我不同意,我答應要和你一起去北城,別說少寒假的一周,就算少一天,那也是違約了。”

周池月承認她確實有點亂了,吸了吸氣,撇開目光,杜絕被這張帥臉引誘的可能,不鹹不淡地說:“哦,下次不會了。”

然後他就笑啊,笑啊,一直以莫名的姿態好心情了幾個月,笑到了期末的八省聯考。

這次考試流程跟高考一模一樣,考點散落在南邑的各大學校,周池月被分到一個挺偏的縣中,周圍坐的全都是不認識的人。

第一天考完大家就全是行屍走肉了,語文閱讀考了新感覺派小說家的文,每一個字都看懂,組成文章讓人直呼什麽玩意兒;數學更是抽象,各種創新題型,平常沒怎麽做過。

第三天徹底結束,人小死了一輪。

周池月收拾收拾跟著大部隊出校門的時候,還在思考拿捏沒那麽準的題,腦中又算了一遍,確認自己做的是對的。也正是這個時候,有人忽然叫住了她。

她扭頭一看,是一個剪著寸頭的男生,長得很正,有點眼熟。

“我,於曉。”對方咋咋呼呼地,“校尉,校尉你還記得吧?咱們幾年前見過,我就陸岑風他朋友——”

周池月認出來了,是他啊。

於曉摸了摸頭:“沒想到你被分到我們學校來考試。哎,其實我第一天就認出你來了,但是怕打擾到你,所以一直憋到考完了才來找你說話的。”

周池月點了點頭,打了招呼禮貌問他有什麽事。

“……也沒什麽。”於曉擡手蹭了蹭鼻尖,好像有點不自在,“就是,嗯,你可不可以讓陸岑風把我賬號從黑名單裏拉出來啊?”

周池月“啊”了一聲,雖然這是人家二人之間友誼的齟齬,自己不該插手,但還是有些疑惑:“他拉黑你幹什麽?”

於曉擡眼沖她幹笑兩聲:“怪我怪我。就是聊到你的時候,我沒忍住嘲笑了一下。”

周池月:“聊我?”

他笑得更幹了。想到要為自己正名,手忙腳亂從包裏掏出手機開機:“你等等啊……”

一分鐘後,兩人的聊天記錄彈到周池月眼前。

Fn:[圖片]

Fn:[她怎麽那麽聰明啊]

Fn:[這道題她有三種解法]

Fn:[圖片][圖片]

Fn:[這是她球賽後給我貼的創可貼]

摸魚校尉:[閉嘴……滾……]

摸魚校尉:[那咋了,人家又不要你]

(紅色感嘆號)摸魚校尉:[上趕著造作的狗東西]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就是這樣了……”

周池月和他相顧無言了半天,感覺自己臉好像有點熱。想來想去,只得把這筆賬算在陸岑風身上,之後再計較,他平常都在瞎分享什麽東西啊?

忍著赧意,她高深地點了點頭:“嗯,我問問看。”

高冷且平靜無波的樣子直接聊死了話題。

告完別,周池月從他身邊走過,走了幾步後,又頓住,腳尖欲轉不轉。心裏天人交戰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下定決心,轉過身又噠噠噠走回去,退到於曉身邊,用認真的語氣說:“你以後不要嘲笑他。”

於曉有點局促:“啊?”

“我不想讓他因為我被怎麽樣。”

“啊???”

“嗯,就是這樣。”

於曉:“……好的。”

等她走遠了,他才罵罵咧咧了一句,好什麽好啊?

·

考完試也沒那麽快樂,成績要到下學期才出。

附中的高三要上到年二十九才放假,老師們和學生們都被困在學校,說不清哪方更慘。

冬令營活動在過年前,要去另一個隔著幾百公裏的城市獨自生活好幾天。

零班被分成了A、B小隊,A隊有周池月、陸岑風和林嘉在,他們三個去北城;李韞儀和徐天宇既沒有學校推薦名額,也沒有奧賽獲獎情況,只能呆在班裏老老實實學習和覆習。

周池月走之前特地關心了下李韞儀的小說情況。

“基本要求都達到了,均訂有2000了,運氣比較好,沒有真拉著全校都去看我寫的東西……應該八九不離十。”

周池月點點頭,又叮囑道:“徐天宇,你鍛煉的時候順便拉著儀寶跑跑步什麽的,她那個自招好像還要考察體育情況。”

李韞儀面露苦色,徐天宇拍拍胸脯:“包我身上!”

“行,那我們走啦。”

兩人在附中門口送別的時候,就差沒絞著手帕抹淚了。

北城距離南邑這麽遠,出行坐高鐵,回來學校報銷。幾個小孩出門,得由大人看管,齊思明將一路護送他們到地點,然後再返程回校上課。

周池月、陸岑風、林嘉在三人在高鐵站就有種籠子裏的鳥被放飛的感覺了。周邊人來人往,幾乎都是春運回家過年的大人們,他們在擁擠中還有閑心鋪塊毯子在候車大廳玩飛行棋,等齊思明接完熱水回來,周池月眼疾手快將棋局一收,從包裏抽了張化學卷子鋪到三人中間,看起來好學到乖得不行。

老齊見狀表示很滿意:“這次出去說白了就是集訓,好好把握機會,不是給你們放風用的。”

幾人連連點頭。

高鐵ABC座是三連座,四個人就得有個人落單,可想而知,他們集體排擠齊思明。

林嘉在扯開眼鏡捏了捏鼻梁:“我想睡一覺,就擅自選靠窗A座了,你倆隨意。”

陸岑風默不作聲選了中間的B座,坐下來了才微歪著頭瞧周池月說:“他待會兒睡著了也許會靠你肩上。”

周池月:“……”

好吧,隨便他吧。

她坐了靠著過道的C座,為了打發時間,認真研讀了一下這次的“集訓”通知單。

一共得在大學裏度過一周,等到年二十九才能回到南邑,期間會有各類講座、活動、訓練、考核。可以簡單理解為,這是一次冬游,游學的那種。

短暫地離開附中,真的會讓人生出一種錯覺:他們已經是大人了,他們獨立了,他們不必在高壓的環境裏提心吊膽……甚至,有些壓抑著不能讓它破土而出的情感也能夠悄無聲息地發芽。

還沒到春天呢,發什麽芽?

周池月沒再多想,她合上手機,掰下前面桌板,從包裏掏出本練習冊放上面,準備打發看看。左手剛翻過一頁,右肩猝不及防多了一絲重量。她蹙了下眉,發現嚷嚷著不讓林嘉在倒在她肩膀上的人,自己卻一語成讖地中招了。

聽說過有人暈車,有人暈飛機,怎麽還有人暈高鐵啊?

本來支了手想要推開的,但她往左瞥了一眼,齊思明時不時往這兒投來視線、密切關註,此時此刻,他倆恰巧對視上。

什麽都沒有,心虛什麽?

奇怪的是,那腦袋一點也不重,陸岑風的那些知識似乎都裝到狗肚子裏去了,似乎也沒什麽推開的必要。算了。

高鐵開了將近五個小時才到北城,到站出來又打了車,開了快一小時才到地方。

他們這次不在本部,而是在臨近郊外的一個分校區,完全沒有鬧市的感覺,反倒是山清水秀、適宜養生。

齊思明把他們送到門口就走人了,千叮萬囑讓他們不要放飛自我,即使拿不到優營、降不了分,增加點見識、鍛煉點能力還是很有必要的,不要像脫了籠的鳥一樣,飽暖思淫欲,回到南邑只剩陋習。

周池月心說怎麽可能,但很快一到住的地方,就發現他擔憂得不無道理。

南北樓,男生在北樓,女生在南樓,共享一個宿管站。周池月在大廳交接過行李,領了營服和門卡,就和陸岑風、林嘉在告別了:“今天就是報道,應該沒其他安排了,有事兒咱們線上手機聯系。”

宿舍條件太好了,上床下桌,獨立衛浴,比附中那棟半新不舊的樓不知高級多少。情況換一換,她大概會樂意高中住校。

和她同寢的是一位來自海城的女孩子,生疏地打完招呼,一拾掇好就開始翻書做題,勤奮到讓周池月不免心虛。好在她帶的卷子也不少,隨手刷了幾套,眼看時間差不多了,洗漱完就鉆到了床上。

舟車勞頓,回了家裏人的消息、翻看了李韞儀和徐天宇給她的學習進度匯報之後,沒撐多久,她就進入了夢鄉。睡著的那一刻她還在想:天,這是她高三以來睡得最早的一次。

可能是認床的關系,淩晨兩點,她自然醒了。一睜眼,面對的卻不是黑漆漆的屋子,隱隱有光點從對面的床鋪傳到這裏來——海城那姑娘打著手電筒,還在輕輕翻動書頁。

周池月心裏嘖了一聲,想,她跟陸某人在熬夜拼命這塊兒應該很有共同話題。

巧不巧,一打開手機,就收到陸岑風的消息。

Fn:[睡了沒?]

周池月敲著字回:[你做賊呢?]

Fn:[。]

這個句號回得真是很嘲諷。

周池月還在思考他大半夜發什麽瘋,忽然收到他一條視頻。

她心下疑惑,從枕頭旁邊夠到耳機,塞耳朵裏,點擊播放,將音量調大,看看他在搞什麽名堂。

入目是一片黑,好像月光還算名堂,隱隱能看到人影。畫面不甚清晰,她只好豎起耳朵聽動靜。她清晰地聽到,有“噔噔噔”的腳步聲。以陸岑風的視角,那就是從對面用以上下的木質樓梯上傳來的。

在一片寂靜中,聽到這聲音,但凡是再堅定的唯物主義者都得掂量兩下是不是見鬼了。

然而視頻拍攝者藝高人膽大,不僅沒縮回去,還混不吝地問了聲“去哪兒”。

沒有回應。

陸岑風開了手電筒,只見林嘉在出現在那一小片光暈中,勘破紅塵般兩耳不聞,一步步往外走,直到門鎖“哢噠”一聲,外面的冷風呼呼吹進室內。人,與此同時也消失在了走廊。

視頻到這兒戛然而止,因為陸岑風掀了被子,朝外面追了出去。

這種情況周池月也是見所未見,她倏然回神,一把從床上坐起來,飛快地打字。

怎麽回事?嘉在哥什麽情況?

現在怎麽樣了?

Fn:[你好歹擔心一下我什麽情況。]

撿月亮:[?]

他有什麽可擔心的?事發之時,還知道要留痕錄個視頻,冷靜到令人發指啊。

Fn:[他出去夢游一圈自己回來躺被子裏去了]

Fn:[我看他是嫌我給他磕的不夠]

周池月對後面這句話充滿疑惑。

陸岑風發了條語音過來,她帶了耳機,沒多想,直接點開了。

刻意壓著聲音講的,很低,但是個中意思,全都用語氣表達出來了。

“他要是出了什麽問題,那明天我該在死在你面前了。”

撿月亮:[……]

Fn:[你就說你管不管吧?]

撿月亮:[管啊,明天就去問情況。]

Fn:[我是說管我。]

撿月亮:[……?]

一切盡在不言之中。有夢游行為的又不是他,管什麽?

Fn:[今天是沒怎麽,萬一明天又來,不得提防他對我動手動腳麽。]

周池月無語:[你怎麽不擔心嘉在哥扇你兩巴掌呢?]

Fn:[粉骨碎身渾不怕。]

撿月亮:[?]

Fn:[要留清白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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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嘿嘿嘿這種環境真的很適合捅破窗戶紙。

正好也把嘉在的個人線補一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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