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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 小兔子和小熊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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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 小兔子和小熊跳舞

“誰說我要遲到了?”

陸岑風當下懷疑了自己是否老眼昏花了, 再一次仔仔細細地瞧了眼時鐘,還是沒毛病。他回頭看向她,無聲地詢問。

周池月抿了抿唇, 內心微微糾結了下, 最後還是說了。

“我等的人還在這兒呢, 我算什麽遲到?”

他仿佛一下子驚醒了, 手中握著的按動黑筆稍不註意“唰”一下彈射出去, 摔出一聲脆響。

……

半小時前。

林嘉在交完廣播通訊稿之後,正巧徐天宇扶著周池月回來到看臺坐下,把人安頓好之後, 今天的會程已經瀕臨尾聲,他就去領今日的餐食了。

周池月眼神逡巡一圈, 她問:“人呢?”

“你問的是哪位?”林嘉在聳了聳肩,“李韞儀還是陸岑風?”

“……算了。”

林嘉在佯裝嘆氣:“真沒想到, 周池月同學偶爾也會跟人吵架。”

是吧, 她自己也沒想到, 有一天自己還能變得這麽幼稚。

她剛要開口講些什麽, 林嘉在忽然比了個“噓”的安靜手勢, 食指點了點左耳, 再點了點看臺的音響,示意她認真聽。

“高二零班來稿……汗水在跑道上踏響青春的鼓,這份並肩我們一同珍藏。”

“高二零班……”

“下面仍舊是高二零班來稿……”

因為寫得太多了, 導致播音員再怎麽精挑細選,還是隔三差五念到, 到最後都覺得“零”這個數字燙嘴。

“誰寫的?”周池月很肯定不是自己,也不是李韞儀和徐天宇,答案呼之欲出, 她卻還要再問一遍。

林嘉在攤攤手:“你說呢?”

周池月沈默了片刻:“好吧,我知道是他。但是,但是……”

“但是我剛跑400米決賽的時候崴了下,”林嘉在突然冒出了毫不相幹的一句,“所以明天我動不了了,你看怎麽辦吧?”

周池月:“什麽……”

林嘉在:“換成徐天宇頂替我?反正我們也還沒怎麽練。”

周池月:“啊?”

林嘉在笑了笑:“不然就剩兩個人了,你自己選吧。”

這下周池月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但是太突然了,她接連產生了想打人的沖動。

……

這會兒,陸岑風的筆摔出了響聲,趁他還楞著,周池月邁步進來時順便撿了起來,遞給他。

“你要是沒空替補或是不想參與就直說。”她側開臉,沒看他,反而盯著空無一物的外面走廊的地板,說,“畢竟比較突然,我也知道會比較為難。大不了,這個項目我們班就不參與了。”

話音才落下,陸岑風立著時投落的陰影落在她腳邊。

“幹嘛?”

陸岑風終於沒忍住,喉結上下滾了滾,問道:“還去嗎?”

驢頭不對馬嘴。周池月:“哪兒?”

“人工湖。”他問,“走不走?”

周池月:“……”

你為什麽答應得這麽快!

他們倆往人工湖緩慢挪動,始終隔著那麽不遠不近的距離,兩廂沈默,一路無話。

就在他們以為要一直保持這種狀態的時候,徐天宇一行三人拎著盒飯追過來,邊跑邊喊:“飯還沒吃呢家人們!”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五個人坐在湖邊小桌,表情各異地嚼完了食物。周池月和陸岑風在尷尬,李韞儀在心虛,林嘉在是憋笑,只有徐天宇不懂察言觀色,一直在叭叭。

“你們說學校是不是指定有點毛病?運動會還要上晚自習!又沒作業。”他吐槽道,“我下午還被蘇老太抓過去英語重默,聽著操場上鑼鼓喧天,我在辦公室裏被她盯得只想哭。”

林嘉在故作驚訝地“嘶”了聲,接話道:“現在這會兒,晚自習的鈴已經打了吧?我們這是又逃課了?”

徐天宇:“哦豁。”

周池月恍然回神:“沒事,我在黑板上請假了。”

李韞儀問:“怎麽請的?”

彼時齊思明慢悠悠晃到五樓,哼著幾段不成曲的旋律,正打算給零班來個突擊“今天晚自習被我化學承包了”,誰知歷史再一次重演。

黑燈瞎火,人去樓空。

齊思明借著日落後藍色時刻的微弱的光,看清了黑板上兩行囂張至極的字跡。

/假條

因籌備運動會,我班晚自習請假。

請假時齊主任不在工位,所以班長具有一切決定權。

故,周池月批準請假。

齊主任:“……???”

反了天了,自己給自己批假條!像話嗎?

周池月理虧但不心虛:“反正請到了。別擔心,我自有辦法。”

眾人太相信她了,以至於根本沒意識到她在胡說八道,松弛感拉滿。

“那你們現在開始?”林嘉在眼裏浮起笑意,“來都來了,我們也一起看看你倆跳得怎麽樣吧?”

周池月:“……”

華爾茲雙人舞,體育老師教的要領共有三點。

第一,姿勢上來說,男士左手輕握女士右手,在維持穩定框架的同時,接觸,分開再接觸。

第二,腳步上的核心動作為前進,後退以及雙人交接的旋轉,伴隨身體上升時提踵、下降時落跟,形成一種動態美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是和舞伴的配合。依賴男女舞伴的默契,通過輕微的身體信號引導同伴的方向與節奏,使兩人成為一個整體。

總之,這項運動擁有著體育競技與眾不同的氛圍感,和急流湧動的無法言說的親密。

熙攘的夜晚,微光明暗交替,人工湖一圈都亮了燈,變黃的楓楊樹葉隨風泛起漣漪。擡頭望,星空綿延,璀璨如往昔。

周池月想了想道:“也不是……”

不是不行。

話還沒講完,林嘉在眼皮擡了下掃了眼什麽,又嘆道:“算了,林老師還等著我去分析作文,我還是先撤了。”

“徐天宇,你稍微扶著我點。”林嘉在招招手,“我腳崴了,使不太上力氣。”

徐天宇:啊?

“……哦。”他沒想那麽多。

李韞儀飛快接上:“那個,我也是,先回去整理物理錯題了。周周,陸哥,你們加油。”

三個人跑得一個比一個快,轉瞬間不見蹤影。

周池月把頭扭回來,看著陸岑風百無聊賴地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瞧著她,眼神不帶挪開一下。

“那什麽,抓緊時間,開始練習吧。”她指指點點,“你站我這兒來。”

他很聽話地移過來,但很快又不動了。

“你不會跳嗎?”她問。

陸岑風:“會。”

周池月指揮說:“那楞著幹什麽,你手伸出來。”

伸了。

“牽我啊!”

不牽手怎麽跳!

周池月低頭垂眸,看著他巋然不動的指根,視線往上微移,發現他神情說不出的僵硬,古怪,凝重,似乎沒做好心理準備。

她心想,果然,他還是不適應。讓他這樣的淡人參加這種活動,就是強人所難。早知道還不如放棄比賽,大家也不用這麽尷尬。

“要不然,算了——”

周池月想要不動聲色地結束這個夜晚,結果她剛一有動作,恰在此時,陸岑風忽然握了上來。她手上傳來熱意,還略帶一點點濕,她看向他時,他撇開眼睛,若無其事地望向身旁那棵不會說話的楓楊。

可是。

“你握得有點緊,不需要這樣的。”周池月忽而一瞬忘掉該怎麽下命令,“就是,手指輕輕搭上對方的手指就可以了。”

他指尖動了動,往下抽離了幾分。但他手掌太寬大了,即便是這樣,也完全覆蓋了她整個掌心。

好吧,這樣也行。

“我們先向左邁一小步,再向右……”

“好,收回來,面對面。”

“然後我手要搭你肩上,你……你手碰一下我腰。”

周池月話一出口就覺得不太對,這臺詞怎麽這麽奇怪啊?

“你最好不要把我當個人。”她說。

“……?”

“那個,我的意思是,不要有壓力,也不要不好意思。我們這屬於正常肢體接觸,你不必擔心什麽,放心大膽地來就好了,就當碰碰小貓小兔子之類的。”周池月說,“主要是你的表情有點……”

有點……

說不出來。有點嚴肅,有點過於正式,有點不敢和退意。要不是人長得太好看,就這表情管理,肯定要被裁判老師pass.

陸岑風輕輕搭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面色很差勁,可是沒有辦法。其實光是看著就讓人頭暈目眩了,真照她說的做了,反而手裏像沒了觸覺似的,只剩心臟狂跳了。整個人都是麻的,血液似乎不循環了,其實沒多大觸覺,真要說起來,看著她看向自己的的目光更難熬。

根本就脫不了敏。

“然後我們再左右左邁步,註意不要踩到對方哦。”

“很好。你手擡高點,擡到你眼睛的位置,我要牽你轉個圈兒。”

她幾縷頭發擦過他的臉頰,被這晚風帶起了隱秘的調皮,久久不散的香味停駐在咫尺之間。

人工湖裏幾只黑天鵝難耐地叫喚著。幾盞昏黃的燈光起不到天光大亮的效果,落到臉上時朦朦朧朧的,像添上了一層蒙太奇的濾鏡。

“你能不能笑笑啊?”

周池月松開他的手,仰頭看他的臉頰。他蹙著眉,唇角微動,接觸到她的視線時,恍然挪開,看向地面上兩道勾連在一起的影子。交疊,又分開。

他忽然產生了一種難以言明的情緒。轉瞬背過身去,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可實在是不知道怎麽辦了,就直楞楞地蹲在湖邊的路坎子上坐下了。

周池月:“……”

我只是想讓你進行下表情管理而已,竟然有這麽困難嗎?

此時陸岑風一動不動地在那兒,頭埋著,跟那旁邊的黑天鵝埋水裏也沒差多少。燈光把他蓬松的發頂渲染得更加柔軟,緩緩勾勒出他年輕的、朝氣蓬勃的身體,但因為夜色深重,路燈昏黃,那模糊的身影看著要多淒涼有多淒涼。

待會兒要是有人經過,不會以為她在虐待男高中生吧?

周池月心說他這是又鬧什麽少爺脾氣,好吧,她已經是個成熟的班長了,可以包容同學突如其來的小別扭。於是她也俯下身,在他旁邊伸手戳了戳,沒動靜。再蹲下跟他說話,也不知道說什麽,就哼哼唧唧的亂說火星語,隨便嘀咕。哎,真奇了怪了,她明明在同齡女生裏算挺高個兒的,怎麽同樣是蹲坐著,在他面前就顯得小小一團?

不管了,她真不懂如何處理現下這種情況,於是說:“你要是不想練了,那我們就回去。”

接著,她又故意給了個臺階下:“正好我那個,那個還有點急事兒要跟林嘉在說……”

“不要。”陸岑風忽然擡頭,像是條件反射拒絕掉了她的提議。

周池月這才看清他是一種怎樣的神態。眼角濕潤,擡起眼皮望向她時朦朧氤氳,可還沒維持幾秒,他又把腦袋偏回去了。

“不是……你……你怎麽……”她手忙腳亂地,但又不知道在忙些什麽,“我是讓你笑啊,你幹嘛一副準備……”要哭的樣子。

真沒招了。

周池月放棄掙紮,索性坐他旁邊,比誰玩123木頭人先輸。今天月光好像不錯,仔細算算,原來是農歷的十月十五,難怪這月亮會這麽圓。

唉,好吧,再試試。

她托著腮,用很調皮搗怪的聲音唱了首非常幼稚但耳熟能詳的兒歌——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跳呀跳呀,一二一。”

“他們在跳圓圈舞呀,跳呀跳呀,一二一。”

莫名地,這首歌和現在的場景還有點配。周池月笑了下,心想你再不說話,我就真的要采取一些非常手段了哦。

“小熊小熊點點頭呀,點點頭呀,一二一。”

“小洋娃娃笑起來呀,笑起來呀,一二一。”

她再一次戳了戳陸岑風:“小洋娃娃和小熊,你想要哪個?你不說的話,我就——”

“隨便你。”陸岑風已經整理好自己了。他剛剛只是太需要一點時間冷靜了。

他回想自己之前為什麽和周池月冷戰。也許是因為她主動選擇林嘉在而不是他,有這一部分原因吧,可現在再深想,其實是因為……一想到是另一個男生牽她的手,在比賽的千人註視下她滿心滿眼都是對方,他就嫉妒得發瘋吧。正因如此,也真的發了次瘋。而沒有任何立場,所以顯得他很神經病。

可是當他已經妥協、已經要裝不在乎地把她推向其他人的時候,峰回路轉了。

即使只是替補而已,即使只是備選而已。

可他也恍然產生了類似於“喜極而泣”的感覺。那只伸向她卻不敢觸碰的手,那雙撞上卻不敢停留的眼睛,一切顯得那麽僵硬,但又那麽恰到好處。他忽然體會到那句話的意義了——人在無限接近幸福時,會想要流淚。

“陸小熊同學!”

周池月“歘”一下站起來,居高臨下地指著他說,“你看招!”

她不知什麽時候用校服偷偷團了一堆泛黃掉落的樹葉,說完那句話後,就毫不留情地將滿堆葉子撲灑他滿身。

“還練不練了?你敢再給我扭扭捏捏?”

周池月冷臉大吐槽特吐槽:“你是個男生欸!慫什麽慫啊!不敢看我,不敢牽我,不敢碰我,現在還擱這兒拖慢進度,不知道時間的寶貴是不是?明天以這種狀態上場,我看咱倆不如早點退賽好了!”

這一段劈裏啪啦地落下來,陸岑風把葉子從頭發上抖下來,忽而看著她笑了。

少年笑彎了雙眼,笑歪了頭。先是唇角彎了一個弧度,緊接著是眼睛,頭都往下垂了幾分。最後終於忍不住,徹底偏開頭在笑,連脖頸都笑到在顫抖。整個人一下子鮮活了起來。

他為什麽要笑?

他怎麽笑得出來?

周池月正疑惑不解,只見陸岑風也站起來,從外套口袋裏掏出了手機,解鎖後手指點了兩下,找到了什麽一般,翻轉展示給她看。

那是一段視頻——

“看過愛樂之城嗎?”一女聲從揚聲器裏傳來。

“沒。”是陸岑風的聲音。

“沒關系,我給你表演名場面。”

“先牽著你的手,往前走兩步,然後慢慢轉兩圈,展開雙臂……”

視頻裏是白馬灣公園。光影流連在少女的校服衣擺上,旋轉了整個夜幕。她頤氣指使地讓拍攝者幹這幹那,而對方也確實照做。

周池月:“……”這個女生怎麽好像是我。

她在那兒原地“你你你”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了個看似非常兇的“刪了!”

王八蛋“陸小熊”很低地笑了一聲說“就不”,他故意道:“我看視頻裏這個‘洋娃娃’舞跳得挺好,我得學習學習。”

“你有本事別跑!”周池月說著,就已經往前邁了幾步,眼看就要追上來了。

陸岑風收了手機:“那不行。”

他跑得比周池月抓人的反應快多了。

“你完蛋了!”他就是故意的,她每每只能踩到他的影子,然後就連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陸岑風沈吟了下說:“確實有點完蛋。”

周池月:“……”

“齊主任!”

這個名字的殺傷力果然有點大,就在陸岑風楞神的那幾秒裏,周池月一把抓上他的手腕。

“咳咳。”她像是被烙了層勳章似的,滿臉寫著:就這?還跟我鬥?

陸岑風沒說話,就看著她笑。

看著看著,周池月忽然意識到,她好像應該松開手了。

她不動聲色地卸了兩根手指的力氣,結果還沒按計劃進行成功,陸岑風反手翻過掌心,扣住了她的腕骨,緊接著,他往下挪了挪,握起了她的手,正如她教的那樣,輕輕搭在上面,不用力但卻覆蓋住。

“我們繼續練吧,這回認真一點,好不好,周兔子同學?”

小兔子和小熊跳舞,跳呀跳呀,一二一。

他們在跳圓圈舞呀,跳呀跳呀,一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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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在這裏我們謝謝零班小分隊成全 尤其嘉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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