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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臻縣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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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臻縣一高

嘟——嘟——嘟——

車輛的喇叭聲此起彼伏,周圍嘈雜的人聲湧入耳中。

“別按了,按了也出不去!”

“師傅,勞煩幫幫忙,我就停一下,喏,孩子正在那買東西呢,忘帶卷子了我去給送一下,半分鐘,半分鐘就回來。”

……

“都是來送學生的,別吵別吵,有話好好說。”

交警兇悍地指揮,嗓子都喊冒煙了:“往前,往前,門口是違停,停了就貼罰單啊!”

臻縣一高門前,從縣城各個方向湧來的車輛瘋狂嚎叫著,公交司機憑借高超的車技強行從私家車車流和接踵摩肩的人群裏擠了出去。

到了縣城公交車就有站臺了,司機得停在站臺,臻縣一高這站就在過了校門口偏東一點的位置。

車上紅白校服的學生占了七成,“呲——”車門一開,學生們像一朵朵移動的蘑菇蹦著跳著下了車。

燕離推了推燕回,“燕回,醒醒,我們到了。”

燕回動了動脖子,睜開眼,發現自己正靠著燕離的肩膀,窗外是熟悉的站牌,車上的學生快下完了,他連忙挎上書包起身,“走吧,哥。”

幾個女生碰了頭擠成一團竊竊私語:“高冷學神時燕回,看到沒!我為了跟他一趟車,每周都跟著高三的時間返校。”

“學神帥且勤奮啊,聽說他一直來很早,除了學習就是學習,都沒有娛樂時間的。”

“我沒有變成學神,一定是因為來的不夠早。”

小女孩捏著拳頭捶了閨蜜一下:“笑死了,你也好意思說,人家早來是為了學習,我們是為了什麽啊,嘿嘿嘿。”

又有一個女孩插話進來:“你看你看,學神旁邊那個是他哥吧?也好帥啊!”

“肯定是啊,兩個人長得跟覆制粘貼一樣,就是他哥明顯看著比他好接近多了。”

“帥哥的家人也是帥哥,哭了QAQ,世界如此不公。算了不說了,越說越傷心,奶茶店去不去?”

“去去去!我想喝珍珠奶茶了。”

“喝完奶茶去買漢堡吧~這周我爸多給我發了五十塊。”

……

燕離看著嘰嘰喳喳的學生們,第一次感覺到青春的氣息是如此濃烈,胸腔中冷寂的心似乎在灰燼中震出了一點動靜。

今天他的安排,送燕回到學校後,在周圍租個房,順便買個手機,和燕回的班主任張老師加一下聯系方式。

燕離擡頭,看著門口顯示屏上滾動的紅字:2013年4月21日,星期日,天氣:晴,氣溫18°~25°,高考倒計時:45天。

離高考只剩最後一個多月了,莫名覺得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可他想不起來。

燕離下意識伸出兩根手指揉了揉太陽穴。

門口小吃街上的喇叭聲孜孜不倦地響著:“十元五串,炸串卷餅,十元五串!”

“酸梅湯,冰鎮酸梅湯!三元一杯,五元兩杯!”

“炸雞腿,超好吃炸雞腿,酥脆美味,買二送一!”

“麻辣香鍋,自選麻辣香鍋,空調開放。”

……

校門口小吃街的商戶和外擺攤位都是經過學校審批的,食材和衛生條件有食堂派專人審核,讓家長和學生們都能買的放心。

燕離在小吃街停下了腳步,回想著,他當年似乎很想吃這裏的東西來著,就是一直沒什麽錢,沒舍得買。

燕回在前面走著,突然感覺身後空了一塊,連忙轉身去看,發現燕離站在一家炸雞攤前面,才舒了口氣,放下心來。

剛才他還以為燕離一聲不吭走了。

他折回了燕離跟前:“哥,你想吃嗎?”

意思是他想吃了他就掏錢買。燕離嘆了口氣,孩子太懂事了,讓養孩子的人挫敗感十足:“燕回,逛過這兒嗎?”

燕回拉著書包帶子搖了搖頭,要是燕離問他哪家好吃,他還真不知道。

好在燕離沒問他,不好在,燕離像個大款似的開了口:“我請客,想吃什麽隨便買。”

那語氣活像是燕回想吃什麽他就能直接把人家攤位買下來似的。

誰能想到,前·真大款現在手裏滿打滿算手裏只有四千兩百塊了。

燕回不想再讓燕離去別的地方排隊了:“我就吃這個炸雞柳夾餅吧,哥,你喜歡吃什麽?”

“跟你一樣。”燕離直接付錢買了兩份:“微辣,多加醬,每個都額外加一份生菜。”

吃地攤,也得營養均衡,養孩子就得科學餵養,蛋白質和維生素都得有。

圓圓的餅子在幹凈的植物油裏炸得焦黃酥脆,細長條的雞柳炸得不幹不柴,恰到好處,撈起後放進幹凈的調拌盆裏,再擓兩勺蜜制醬料和辣椒粉,

老板雙手顛著盆子上下翻動,金黃的雞柳裹滿醬料,在空中劃出一條長長的,誘人的弧線,視覺效果拉滿,香氣也散向四面八方,吸引來更多的學生。

熱騰騰的餅子在老板手裏迅速破開一個完美的缺口,鋪上青翠欲滴的生菜葉,再把拌好的雞柳放進去,塞得鼓鼓囊囊的,咬一口外脆裏嫩,美味多汁。

燕離接過裝好的餅子,遞給了燕回一個。

學生們都是買了之後邊走邊吃,燕回覺得他哥已經是成年人了,肯定不好意思在一群學生中間吃東西,莫名湧上來一個念頭,他得陪著他哥。

所以他接過餅後只是拎著,並不吃。

燕離看了燕回一眼,打開包裝袋,哢嚓咬了一口:“吃啊,捂一會就不脆了。”

燕回這才沖燕離笑了一下,漏出顆小小的尖利的虎齒,也跟他一樣低頭咬餅子。

兩個人逆著人流往小吃街外面走,路過酸梅湯的攤位時燕離買了兩杯,他清楚的看到那一瞬間燕回臉上出現的難堪和局促不安。

無論燕離是什麽身份,他接受不了燕離一直買東西給他。

十八歲的燕回早已放棄了幻想,不再去想有人來拯救自己,他無比清醒地知道,他有一個好成績,他能靠自己過上比以前好的生活。

因此,當真的有人踏進他的生活裏時,他只有本能的不安和滿滿的不知所措。

燕回被苦難泡透了,骨子裏卻始終有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他就像山嶺上的野麥子,莖幹高高長長的,默默生長,甘之如飴地供養著幾穗並不飽滿的果實,秋死春生,一年又一年,硬是從幹涸的土壤縫隙裏鉆出一條生路來。

這是燕離已經沒有了的東西。

明豐娛樂的總裁燕離午夜夢回,試圖回憶自己的十八歲,卻只看到一片空白,醒來後唯一清晰的感受是巨大的空洞和酸苦。

他是個成功的商人,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十八歲的燕回貧窮且堅定,三十歲的燕離富有但茫然,

為何如此,他困囿其中,始終找不到答案。

他只知道,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過好自己的一生。

因此,他無比慶幸能見到18歲的自己,他為和自己的重逢熱淚盈眶。

現在,燕回可以繼續自信的往前走,燕離也能對照另一個自己,重新開始提筆答卷。

燕離把酸梅湯塞到了燕回手裏,酸梅湯是提前冰過的,外壁上凝結著水珠,杯子落在燕回手心,滑落的水滴積起了一窪淺淺的水痕。

燕回沒管手心的冰涼,只是目不轉睛盯著燕離的手背看。

光潔修長的手背上有一道褐色疤痕,長長一條,從掌根蜿蜒到中指尾端。

“啪——”吸管尖頭戳破塑料薄膜的聲音驚醒了燕回的思緒,燕離幫他把吸管戳了進去,心裏長出滿當當的成就感,他覺得自己是個格外和藹可親的家長:“喝吧。”

“哦,”燕回反應過來,乖乖低頭吸了一口,玫紅色的透明液體在嘴裏冰冰涼涼的晃過一圈,酸甜沁涼,滋味悠長,刺激著口腔裏的腺體,在口舌間綿綿不斷生出津液。

啜完一口咽下,他們已經到了校門口,燕離擡腳要進學校,卻被人拉住了。

燕回咽了咽口腔中被刺激得源源不斷的津液,問道:“哥,你要陪我到考試,是不是得租房啊?”

燕離回頭看他,“是啊,待會兒送你進去我就在附近看看。”

“我陪你去找房,附近的小區我都熟。”

能不熟嗎,高一高二時還是每周放假兩天,周末燕回都在給附近小區的小孩當上門家教。

燕離沒拒絕,他也得讓燕回發揮一下自我價值:“走吧。”

臨近高考,來陪讀的家長不少,附近小區的電線桿上貼滿了房東出租的小廣告,燕離和小廣告上的電話號碼大眼瞪小眼。

他手機沒信號。

燕回等他哥掏手機打電話,等了半天也沒動靜,他疑惑地問了句:“哥?”

燕離掏出手機在他眼前晃了晃,無奈道:“中看不中用,這手機沒信號。”

燕回沒看到手機有沒有信號,只看到屏幕上一個淺笑的英俊男人一閃而過。

嗓子哽了哽,燕回別過眼沒說什麽,他們雖然血緣親密,但說到底還不熟,他沒立場問。

燕回從書包裏掏出了自己過時的翻蓋按鍵機,按下房東小廣告上的電話播了出去。

在一高附近的幾個小區都看了房,燕離沒糾結,定下了側門旁邊小區的一套小兩居,地方雖然小了點,但是離燕回的教學樓近,從出小區到進到教室,步行十分鐘就到了。

和房東拉扯了一番,最終以每月八百的價格租下。

燕離把鑰匙給了燕回一把,把他送到學校門口,趁著說話的功夫偷偷往他書包裏塞了裹著紙條的五百塊錢:

別省錢,好好吃飯。

——燕離

送完人也才剛剛中午,燕離一個人在街道上漫步,熟悉的店招和街景把塵封老舊的記憶重新上色。

縣城不大,一景一物燕離都爛熟於胸,他沒去手機大賣場,而是停在了銀行門前。

半小時後,燕離視線越過屏幕上的一串零,把開頭的那個數字看了又看。

三千萬。

行了,又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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