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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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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家

紀家在海城北邊住著,由於紀老太太還在世,老太太喜歡熱鬧,所以家裏人也都還住在一塊。

晚飯的時候,老太太問紀連城,“這些天我隱約聽說譚家那邊出了點事是不是?”

紀連城點了點頭,又問,“媽,你怎麽問起這個?”要知道,他家的老太太那是最不愛生口舌是非,說別人家短長的了。

“今天,譚家的大掌櫃媳婦和女兒來送了一些糖茶。我就覺著奇怪,咱們和譚家也許多年不來往了。這份禮來的突兀,怕不是譚家遇到什麽事要求到你頭上。我本來不想接的,只是那掌櫃媳婦說的懇切,她又說譚家的小丫頭過幾日要去基層防汛,所以不能親來,提前送的端午節禮。我才接了。”

紀連城在腦中思考了一會,笑了一聲,“這譚家的小丫頭是個厲害人物,為人做事不簡單哪。”

紀老太太,“這是怎麽說的?”

“母親,你有所不知,譚家這些天出的可不是什麽小事……”紀連城如是地把陸修怎麽通奸,怎麽又涉及到殺人,譚薇報案,聯系他,宣布把家財全部都捐了等事都說了。

這一樁樁的經歷著倒沒覺得什麽,現在說起來卻聽得紀家眾人嘖嘖稱奇。

紀老太太沒底下子孫那麽沒見識,但這沈穩慣了的老太太最後也還是說,“這譚家的小丫頭,真是不容易啊。咱們這樣人家就怕遇到那狼子野心的人,謀奪了家產不說,若是小丫頭不夠機警,只怕連她的命也給害了去。”

“不過真把家產全捐啦,那日子還過不過了?”紀家的大嫂只是關心竟然有人願意把自家的錢全捐了。

紀連城和老太太對視一眼,兩人全笑了,老太太看著自己這個憨媳婦,“譚家積年家財,定然不止只有那幾千塊的,不過既然是警察都上門了,說是全捐了那可不是全捐了。小丫頭這步棋走得妙啊。一箭雙雕。我倒真想見見這個小丫頭了。”

“那可有點難了,據我所知,譚薇之所以要去基層,恐怕也是因為她的未婚夫就在基層防汛。她的未婚夫據說是她舅舅找的軍隊的團長,如果他們婚事成了,恐怕譚薇就要隨軍去了。”

“團長?那人幾歲了?”

紀連城,“大概是二十多吧,我見過那人一次,十分出挑,看著也很年輕。”

紀老太太點頭,“二十多歲的團長,那可是難得,難怪譚家的舅爺要給小丫頭留著了。”說完,她又看了一眼自家的四孫子,“小四,可惜了啊。”

紀家小四正是二十出頭的年紀,今年剛剛讀完大學也到了政府任職,聽到奶奶說起自己,連忙道,“什麽呀奶奶,現在可不興包辦婚姻了啊。”

紀老太太被這個素來最調皮但也最能逗自己開心的孫子逗樂了,“我也就那麽一說,再說了,人家還看不上你呢。你沒聽你二伯說嗎,人家的未婚夫可是個二十多歲的團長,論職級,都不比你二伯伯低了。你?還是個小職員吧。”

“咱們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別人不知道我的好,奶奶您還不知道嗎。紀家的老四,那可是個寶疙瘩,您難道想把我跟那什麽團長換一換不成?”

這紀老四慣會耍寶的,頓時逗得飯桌上大家都笑成了一片。

一段小小的插曲,譚薇送的這份禮被紀家的人議論了一番也就不再放在心上了。人情往來,對於他們這樣的人家,一年到頭的沒有上百宗也有幾十宗。

譚薇也只是打算這樣遙遙地維系著一份香火情,給自己留一個後手罷了。現在對她來說重中之重還是防汛下基層的事情。

趁著還有一段時間,她先是苦思冥想,把她還記得起來的防汛方案寫了下來,然後再把不符合現在時代的劃去。就這麽一點一點,慢慢地寫成了一份防汛工作的計劃書。

“譚同志,我代表防汛小組感謝您的光榮捐贈,我是市委辦公室的劉鐵花,您可以叫我小劉,我是這次市委防汛工作增補小組組長。歡迎您參與此次防汛工作。”

一件一件事情都準備好,很快就到了譚薇跟隊出發的時間了。早早地準備好隨身的箱子,譚薇來到了集合地點。這位劉鐵花同志就過來熱情地招呼了。

“劉同志,您好。”譚薇和她握了手,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劉鐵花。

劉鐵花一頭利落的短發,上身的確良襯衫下身軍褲。和譚薇打完招呼,她又立刻去招呼其他同志了,做起事來風風火火的。

譚薇既然來了,也就主動上前幫著小組的同志們一起搬搬擡擡。

市委給他們準備了一輛公交車。等所有人到齊後,車子發動。

“譚薇同志,我們這次去的地點是大方公社,唐秘書跟我說過你對大方公社的防汛工作有一些想法是嗎?”在車上,劉鐵花就主動問起了譚薇。

還是前世的習慣,譚薇做事之前都喜歡做周密的計劃。為了給自己這次的防汛之行增加籌碼,她也按照現世工作成果抄送領導的習慣把計劃書遞給了唐秘書。

不過她沒有想到的是這樣超前的匯總文件給唐秘書造成了怎樣的震動。大為震撼的唐秘書把這份計劃交給了紀局長,紀局長原本沒把譚薇去基層當回事,這下子也重視了起來,還讓唐秘書親自找了劉鐵花,讓市委的同志們和譚薇傾力合作。

當然了,現在在車上被這飛揚的土路顛的已經五迷三道的譚薇是不知道這背後的一切的。

被撥來專門送他們這些人的公交車其實已經是很好的待遇了,旁邊路上多的是拖拉機和憑兩只腳硬走的人。只是,這路……實在是……顛得譚薇有點受不了。

“譚薇同志,你是不是暈車啊。我這裏有我媽做的蘿蔔幹,我分你點。”劉鐵花同志熱情地打開了一個包袱,譚薇剛想說不要,又是一個大顛簸,她還沒說出話來,就被熱情的劉鐵花同志餵了一口蘿蔔幹。

你還別說,咬著這蘿蔔幹慢慢地嚼,暈車的感覺還真的好點了。

“謝謝你啊,劉同志我好多了。”譚薇擠出了一個笑來,但她沒有正面回答劉鐵花剛才的問題,反而是說,“我對防汛工作的了解主要是來自一些二手的信息,肯定是沒有你們這些專業的同志了解得透徹,我正愁怎麽配合你們工作呢,不如你跟我講講?”

“我們也不是什麽專業的,市委防汛年年都有一定的工作流程,召集人員梳理河道,還有就是動員老百姓在河床附近種植植被,不過這個工作還是很艱難的,老百姓的知識水平有限,清理河道的工作量大,但是工分和正常上工是一樣的,所以自願的村民並不多。這一次我們調了很多宣傳科的同志們下去,就是為了……”

聽了劉鐵花的講述,譚薇在心裏嘆了口氣。防汛工作年年都做,但今年誰都不知道會有特大暴雨,以至於水位線遠遠地超過了往年。而他們要去的大方公社,正位於決堤了的大方水庫下方。當然,那本年代文裏對於這件事只是一筆帶過,提到了大方公社損失慘重,再多的信息譚薇也不知道了。

看著一臉慷慨激昂的劉鐵花,譚薇能夠看出這位同志的工作熱情是真的很高,對於他們要去的做的工作也做好了吃苦奉獻的準備,但是她的方向完全錯了。她口中所說的每年都進行的防汛工作,如果應對一般的雨季是夠了,但今年,這個力度完全不行。

不過譚薇還是耐心地聽她繼續說了下去,同時還輔以微笑點頭,一臉深以為然的樣子。這是譚薇上輩子修煉出來的應對領導的順毛擼大法,再難搞的領導只要不是存心跟你過不去,起碼對這樣的態度都是很滿意的。

而這套方法被用在劉鐵花身上那更是有奇效,這年頭大家都是直來直去,很少給說話的人情緒價值。當然這可能也跟劉鐵花不是領導有關系。總之,劉鐵花還從沒有碰到對自己說的話如此深以為然的人呢。譚薇的一臉讚同簡直讓劉鐵花越說越激動,差點就要站起來拍著胸脯表達一下自己的革命決心了。

“對了,劉同志,咱們要去支援的這個大方公社。有防汛小組的其他同志在那裏了嗎?”譚薇看她一時停不下來,及時打斷了她。

“沒有,市委的人手很有限,主要集中在往年最容易澇災的幾處下游地方。大方公社在上游,目前只有軍隊的同志在種樹,市委沒有人在,之前軍隊跟小組商量,大方公社的工作不好展開,所以領導才派我們過來的。”

譚薇點頭,“那大方公社的工作就要靠劉同志你領導我們了。”

這一句話,簡直是正中劉鐵花命門。這位年輕的小組長頓時神采飛揚。

不一會,整個車廂裏就響起了嘹亮的歌聲,年輕的防汛成員們正熱情滂湃,在塵土飛揚的車上,一路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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