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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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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孫瑞雨靠著墻胸腔劇烈起伏,用力捂著嘴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阿暄怎麽也被抓起來了!

原本他與宋義約好在孫府吃飯,可左等右等人也沒來,他還納悶來著,宋大哥不是這樣隨意爽約的人。半夜隱約聽到外面有動靜,他便躡手躡腳到後門開了個縫往外瞧,這一瞧可不得了!

街上滿是訓練有素的士兵,他家對面的府邸被圍了起來,孫瑞雨瞇了下眼,那可是禮部的薛侍郎!不僅如此,其他官員的府邸都被包圍起來!

孫瑞雨一駭,還好他家只是個商戶,這些士兵壓根沒派人看守。忽然,一個熟悉的身影闖入他眼簾。

——是宋義!

不止有宋義,還有千機營店其他將士,均被五花大綁押著往前走。路過孫府後門時,宋義擡眼,恰與偷看的孫瑞雨四目相對。

宋義也是一驚,沒想到孫瑞雨膽子這麽大,竟然在這些士兵眼皮子底下偷看。於是趁著無人註意,朝孫瑞雨的方向做了個口型:

回去!

孫瑞雨輕輕掩上門,摸著跳得飛快的心臟,大腦飛快轉動。

這是怎麽回事?怎麽這麽多士兵?還把宋大哥他們抓起來了?

孫瑞雨有很多疑問,不得他想更多,身體已經先行做出行動。為了不驚動外面的人,只見他踮起腳尖,一步一步遠離後門。等到屋內後才開始撒腿狂奔,把他爹他娘薅起來。

“爹!娘!不好了!”

孫昌雄沒好氣地道:“我的祖宗誒大半夜不睡覺你又要幹什麽?!”

“外面出事了!好多士兵,咱家對面的薛府不——不止薛府,叫的上名號的府邸都被圍起來了,宋大哥也被抓起來了,我看八成是宮裏出事了!”

孫昌雄瞬間瞌睡就行了,聲音發顫:“兒啊,你沒誆你老子吧!”

孫夫人也道:“小雨你可別亂說啊,這可是京城,怎麽會……”

孫瑞雨急道:“真的!先別點燈,免得驚動外面的人。”

孫昌雄趕緊披著衣服起來,嘴裏念念有詞:“哎喲餵,恐怕有大事發生啊……我得把我值錢的寶貝藏起來,要是萬一有個什麽,咱孫家還能東山再起……”

孫瑞雨扶額:“娘,你把爹看好啊,我還有事去做。”

“誒!你去哪啊?”

孫瑞雨早已沒了人影。他思索再三,覺著自己不能眼看著宋大哥陷入危險,每次都是宋大哥救他,這次輪到他救宋大哥了!

決定後,孫瑞雨片刻也不耽擱,跑到孫府一個角落。那裏的院墻要比其他的稍矮一點,是他從小偷摸跑出去的路。他小心翼翼撐著墻探頭望去,這裏是後街,那群士兵還沒到這裏來。腳一蹬,孫瑞雨嫻熟地翻了出去。

尋著剛剛宋義被押著走的方向,孫瑞雨跟了上去。結果就看見宋暄從永寧侯府出來,衣擺上還沾著血。

寒風刮得臉生疼,孫瑞雨驚恐未定,猛地發覺今夜之事似乎超出了他的想象。

揉了揉有些發軟的腿,孫瑞雨靠著墻根歇了半晌。良久,他緩緩挺直身,朝已經無人把守的永寧侯府走去。

***

“永寧侯當真死了?”張仲義有些詫異。

秦仲:“的確沒了氣息。”

張仲義看著宋暄:“這倒讓我有些意外了,真是他親生殺的?”

秦仲點頭。

宋暄沒什麽表情:“丞相也沒給我選擇的機會。放開我哥。”

張仲義搖了搖頭,笑道:“不行。”

“我答應你的已經做到,你現在是要反悔嗎?”

“年輕人,我可從來沒承諾過要放了他。也給你上一課,不要輕易相信別人。”

“你!”宋暄攥緊拳往前,剛動一步劍已架在他肩上。

“大人,”影風帶著一身風雪進來,“幽州那邊有消息了。”

聽到幽州,宋暄猛地擡眼,死死盯著張仲義。驀地生出一陣寒意,一個不好的念頭油然而生。

張仲義問:“怎麽樣?”

影風勾唇:“成了。”遞給張仲義一個燙著火漆的信封。

張仲義笑了起來,望向遠處連綿的山峰,天空泛起魚肚白,喜道:“真是天助我也!通知太子,可以行動了。”

“是。”

秦仲推著宋暄跟著張仲義來到宣政殿,太子已經到了。

只過了一個晚上,明崇帝臉色更加灰白,病氣讓昔日說一不二的皇帝只能在人的攙扶下才能半坐起來。五皇子見著來人立即起身擋在面前,警惕地看著來人。

“五弟,現在可不是你表孝心的時候。”太子譏諷道:“你說你要是不在父皇面前刷存在,我呢還能大發慈悲留你一命。”

“閉……閉嘴。”明崇帝微弱的聲音響起。

太子冷笑:“父皇,您還是快快寫了禪位詔書吧,我的耐心可沒那麽好。”瞥了眼明崇帝神色,接著道:“今天來,是有兩個消息告訴你們。”

“永寧侯已死,被咱們這位宋大人親生了結了。”說著太子還往右挪了下腳步,讓宋暄整個人露了出來。

五皇子瞪大雙眼:“……宋大人,你真的……”

宋暄垂眸,啞然道:“……抱歉。”

太子似乎很喜歡看到這一幕,只見他玩味笑著,沖他們一攤手,表情無辜:“如果你們這都不能接受的話,那接下來我要說的更受不了了。五弟,把父皇扶著點,等下別暈死過去。”

五皇子皺眉,有些不明白他在說什麽。只有宋暄眉頭一跳,從方才張仲義的只言片語中隱約感覺到了什麽,強烈的不安縈繞在他心間。

“父皇,您一直不寫不會是想拖延時間等謝晏率兵回來救您吧?放心,他回不來了。”

“你胡說什麽!”宋暄無視脖子上的劍刃,猛地掙開秦仲,揪住太子的衣領。鋒利的劍刃在雪白的頸側留下一道血痕,絲絲血珠洇入衣領。

“幹什麽!放手!”秦仲喝道,他沒想到宋暄突然發難,當即要去把宋暄拉回來。

太子擺手示意不用,就這麽由著宋暄抓著他領口。

“啊,差點忘了你跟謝晏走得挺近的。”太子仿佛才想起來的樣子,促狹看著宋暄,眼裏有譏誚和若有似無的打量,湊近宋暄耳邊,輕聲道:“謝晏有那麽好麽?他抱著你睡覺的時候是不是很貼心很溫柔呢?不然你這樣的美人怎麽甘居他人之下?”

此話一出,這方空氣都有些凝固。

宋暄死死盯著太子,忽地挑起唇角,這一笑,本就漂亮清晰的輪廓變得昳麗。這麽近的距離,太子不禁看得有些楞神。

宋暄淡紅的唇輕啟:“關、你、屁、事。”

太子登時回神,氣得臉漲紅:“秦仲!把他給我拉開!”

太子不再看他,從懷裏掏出一封信扔給五皇子,這是影風拿來的那封,火漆已被開啟。

五皇子迅速打開,展開信紙,在看清內容後臉色唰的一下變得煞白。五皇子捏著紙的手都在顫抖:“怎麽會……這不可能!”

明崇帝呼吸一滯,緊緊拉著五皇子的袖擺問:“……寫的什麽?”

五皇子看了看太子,視線又掃過張仲義,才喃喃道:“上面說……謝晏在回京途中遇襲,不僅受了重傷,還……”

“還怎麽了?”明崇帝急道。

“還摔下懸崖,與大軍徹底失聯。”

此話猶如一記重錘砸在每人頭上,尤其是宋暄。

剎那間眾人神色巨變,面面相覷。

重傷墜崖……宋暄心中喃喃,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耳朵嗡鳴,咽喉仿佛被人掐住,嘴唇翕動卻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目光凝視著虛空,謝晏臨走前囑托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蕩。他不敢想,謝晏受了重傷還掉落懸崖,還能不能……能不能……不,他完全不敢想不能想……

明崇帝按著胸開起倒抽氣,忽然整個人一抽,噴了一口血,風箱一般的聲音:“……是你,是你幹的。”

被盯著的張仲義輕蔑一笑:“是我又如何,陛下,整個京城都在我們控制中,永寧侯、謝晏他們不可能來了,您沒有路可以選了。”

張仲義與太子對視,太子微微點頭。只聽他接下來道:“陛下,臣再給你最後一晚的時間,明日這個時候,希望能見著你的禪讓書。”

明崇帝嗤笑:“朕不寫又如何,你們有本事弒君啊!得位不正看朝臣百姓如何評判!!”

張仲義笑了笑,並未多言。

太子本就是儲君,何來得位不正?若有人多嘴,那就解決多嘴的人,自然沒人說了。

張仲義擡腳便要走,忽地一頓。

“把他,”張仲義指了指宋暄,“和五皇子單獨關起來,讓我們的陛下好好想一想。”

……

偏殿,五皇子和宋暄都被反手綁了起來。

“宋大人,你說咱們還能活著出去嗎?”五皇子聲音發顫,邊說邊看宋暄。自從聽聞謝晏的死訊後,宋暄就再沒說話,連被綁起來的時候都沒掙紮,活像被抽了魂。

“宋大人……”五皇子試探著喊道:“你……你真的殺了永寧侯嗎?”

一片沈默。

“小侯爺他……他真的——”

一直沒什麽反應的宋暄終於動了一下,擡眸直直看向五皇子。五皇子被他泛著猩紅的眼一瞥,登時閉嘴。

“不。”

五皇子:“啊?”

宋暄一字一頓道:“我不相信謝晏死了,我不相信張仲義說的任何一個字。”

“可是那封信的確是大軍送回的,印章沒錯的。”

“雖然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可謝晏不會就這麽死了,我相信他。”

五皇子看著宋暄直楞楞的眼神,有些欲言又止,可最終還是沒說什麽,只是嘆氣。

宋暄深深閉了閉眼,再次睜眼時,神情已經平靜下來。

“五殿下。”宋暄淡淡道:“勞煩幫我一個忙。”

“誒?我嗎?”五皇子詫異。

“我的右靴裏有一把匕首,勞煩五殿下幫我把繩子解開。”

五皇子:“你你要做什麽?解了咱們也出不去啊!”雖然他不知道宋暄要做什麽,但還是聽話照做了,抽出那把略顯袖珍的匕首,笨拙的切斷繩子。

這是謝晏走前給宋暄的,張仲義顯然沒想到他身上會藏有東西,並未對他進行搜身,又或者說他們過於自信,覺得宋暄包括其他人壓根威脅不到他們什麽。

宋暄將繩子隨意扔到一旁,拿過匕首把五皇子身上的繩索也砍斷。快步走到門邊,側耳聽外邊動靜。

五皇子也湊近用氣聲道:“你瘋了嗎!外邊全是太子的人,這麽出去就是送死!”

宋暄將食指豎在唇邊,五皇子瞬間噤聲。

“到底要怎麽做?”五皇子急切問。

“等。”宋暄收回視線,認真看著五皇子,“太陽落山後,他們有一次換班,我要趁著輪值的空隙去找我哥。”

五皇子瞪大雙眼:“……這能行嗎?要是被發現了,我怕……”

宋暄搖頭:“無論如何都得去試,我們不能坐以待斃。皇宮已經被太子控制起來,想必宮外各朝臣的府邸也是差不多的情況,必須想辦法把陛下被困的消息傳出去。”

“可是,”五皇子垂眸,聲音低落,“最有可能救我們的永寧侯死了,我們還有誰能幫我們……”

“誰說他死了。”宋暄淡淡道。

“啊?!”五皇子又懵了。

“我是動了手,可沒往致命處捅,況且……”宋暄沒多解釋,“所以我必須再出宮一趟,憑我一個人做不到。”

五皇子頓時明白,有千機營的人護送,在不驚動張仲義的情況下出宮機率更大。這樣說來,他們也就有救了!

五皇子難掩欣喜之色,宋暄瞧見便潑了瓢冷水。

“當然,這只是我的計劃。”

五皇子連連擺手:“沒事沒事,至少咱們還有希望。宋大人!父皇和我們的性命就看你了!”

宋暄抿嘴,卻沒說什麽。

是夜。

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禦林軍的腳步聲!宋暄扒著門仔細聽著,就是現在!

宋暄迅速閃出門外,朝隔壁小跑去,千機營的人被關在那裏。

黑夜中,宋暄身影敏捷,不一會兒功夫就進了隔壁屋。五皇子看著他進了屋才松了口氣,默默關上窗縫。

“哥!”宋暄輕聲喊道,用匕首斬斷綁住眾人的繩子,“你們先別解開,用手握著,免得被他們發現端倪。”

宋義詫異不已:“阿暄,你這是?”

宋暄來不及解釋,簡短說道:“我們先去找永寧侯,必須得盡快。同時還要把宮內的事傳出去。”緊接著轉頭看向千機營其他人,“待我們走後,你們尋著時機出去找謝晏,我不信張仲義的話。”

“對,侯爺那麽厲害才不會像他說的那樣!”

“從宣政殿出去往右走到華苑池,再往左走到盡頭,那裏有一條可通往宮外的廢棄水渠。”宋暄快速說道:“你們出去後立即出城,就算謝晏他真的……大部隊也該在回來的路上。我跟我哥先去救永寧侯,你們到時盡快來永寧軍駐紮處匯合。”

其他人鄭重點頭。隨即宋義待著宋暄貓著身,往華苑池摸去。

兵力著重把守在宣政殿和皇宮出入口,張仲義他們並不知道這條小道,若不是李明全告知,要怎麽出宮就夠宋暄頭疼一陣子。

兩人順利來到那條水渠。

難怪知道的人杳杳無幾,這水渠窄小異常,想要通過需得鉆進水渠趴著匍匐前進,像宋暄這樣瘦一點的還好,宋義這塊頭也只能勉強通過。

宋義在前探路,兩人不知道在黑暗中爬了多久,終於瞧見一絲微弱的光。

宋義小心翼翼擡起木柵欄,確定周圍沒人後才慢慢爬出去,隨後扶起宋暄。

宋暄環顧四周,不禁失笑:“原來出口就在張府後街。”要說目前整個京城哪裏最安排,莫過於張府了。正如宋暄所想,張府附近沒人把守。

“張仲義以為永寧侯已死,侯府那必然沒派人守著。”宋暄悄聲道:“這裏離永寧侯府不遠,我們從後面過去。”

宋義點頭,兩人以盡可能快的速度朝永寧侯府跑去。

嘎吱——

黑夜中,木門被打開的聲音格外明顯。宋暄就著開門的姿勢停住,見沒有任何動靜後才與宋義進去。

此時,在大堂的孫瑞雨聽到聲音卻是一驚,連忙朝門後躲去。

宋暄擡步就往永寧侯倒下的地方跑去。

“咦?”

“怎麽了?”宋義視線連忙掃過左右。

“這不是永寧侯,有人來過了!”宋暄掀開地上那人臉上的衣物,赫然是一張陌生的臉。仔細辨別穿著衣物,應該是府上的仆人。

宋暄與宋義頓時提高警覺。

咚!

宋義猛地回頭,聲音來處正是大堂內。宋暄與宋義相視一眼,慢慢朝內走去。

孫瑞雨咬住下唇,太陽穴突突直跳。方才拿在手上防身的燭臺一個沒拿穩,不知道外面的人聽見沒有。

聽不到聽不到聽不到,千萬別聽到。孫瑞雨閉眼在心中默念。

隔了一會兒沒動靜,孫瑞雨睜開一只眼,有些慶幸外面的人似乎真沒聽見,正想從門後挪出來,領子就被人猛地攥住從門後揪了出來。

“別殺我別殺我!”孫瑞雨尖叫著。

“小雨?”宋義驚訝,明明讓他在家待著,怎麽跑這裏來了。

“誒?”聽到熟悉的聲音,孫瑞雨怔楞住,片刻後猛地抱住宋義,“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這小命今天就要交代在這了!”

“不然讓你好好待著,來這裏做什麽?你也知道危險啊?”宋義板著個臉。

宋暄環顧四周,發現躺在大堂裏側的永寧侯。

孫瑞雨擡頭見狀便解釋道:“我看見阿暄從這裏出來,還提劍,就想著來看看,就看見了他。”孫瑞雨指著地上的永寧侯,“我開始還以為……還以為他死了,但我敢肯定你不會殺人的。”

宋暄探向永寧侯腰封,他放在那的藥沒有了!

“他腰封裏的東西呢?”

“那個呀,我想著你不會殺人嘛,就想著在他身上搜一搜,就摸到了那個藥丸。死馬當活馬醫吧,就給他餵下去了。”

宋暄聞言立即松了口氣,孫瑞雨誤打誤撞給永寧侯服下了解藥。秦仲當時一直盯著,他趁著背對秦仲時,將之前找趙淺淺要的假死藥塞到永寧侯嘴裏。在宮裏的時候他就擔心來晚了出什麽意外。

“真是太謝謝你了小雨。”宋暄仔細觀察著永寧侯的狀態,見他已經開始有了微弱的呼吸就徹底放下心來。

“發生什麽事了?”孫瑞雨一直都很想問,他出來後看到的這一切都在告訴他出大事了。

“張仲義同太子把持禦林軍圍了宮,逼陛下讓位。”短短兩句話說出了他們這兩天的驚險。

孫瑞雨震驚:“他們瘋了吧?!這可是謀逆!”

“所以我們得快點把消息傳出京城,至少要外面的人知道發生了什麽,不然等陛下寫了讓位書後就再無轉寰之地了。”宋暄沈聲道:“等永寧侯醒後,我們立即去太傅府,憑我們幾個是出不了城的。”

孫瑞雨松開宋義的腰:“太傅就能讓我們出去嗎?”

“咳!咳咳!”

“醒了!”孫瑞雨驚喜道:“永寧侯醒了!”

宋暄當即道:“走,立刻去太傅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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