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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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紅墻映著白雪,寒冬已至。

明崇帝臉色灰白,太醫把著脈面露難色。

“太醫,這到底怎麽回事?父皇身體一向健壯,怎麽會突然昏睡不醒?”五皇子焦急道。

李明全也跟著擔憂問:“是啊,陛下平日未說過不適啊。”

太醫擦了擦額角的汗,退下。又換了另外一個,這已經是太醫院的第四個人了。

“到底怎麽你們倒是說句話啊!”五皇子道。

良久,四位太醫商議後推了一人出來說道:“陛下的脈象紊亂,我等從未見過如此奇怪的脈象,時而遲細往來艱澀,時而闊大來盛去衰。我們先開一劑方子,讓陛下服下。”

李明全拿著方子親自去督促熬藥,幾個太醫竊竊私語,討論著明崇帝的病情。

謝晏到時,李明全剛好把藥給明崇帝餵下。忽然間,明崇帝身子一騰,猛地吐出口黑血來,把在場的人嚇得慌神。

“陛下!”李明全驚呼。

幾位太醫連忙上前查看,開始施針。

“什麽情況?”謝晏詫異,短短幾日,明崇帝怎麽就病得如此嚴重。

五皇子搖頭:“太醫們還未診斷出病癥。今日一早,李明全伺候著父皇更衣上朝,不知怎麽地,突然就吐血暈倒了。”

“吐血?”

“是啊,真是太奇怪了。”

謝晏環顧四周,發現只有五皇子和李明全伺候著,不禁皺眉:“太子呢?”身為儲君的太子在明崇帝病重時居然不在場,這可不像話。

“聽李公公說,事發後他便差人去太子府請了,只是……”五皇子頓了頓,沒說。

李明全聽見後,說道:“太子府離皇城不遠,按理說應該到了呀,怎麽還沒來。”

叩叩叩。

一個小太監垂頭小跑進來,附到李明全耳邊:“公公,小的沒見到太子殿下。”

李明全驚訝:“什麽叫沒見到?”

謝晏與五皇子聽見動靜,同時看向李明全。還是五皇子開口問“怎麽了”。

李明全訕笑,只好讓那小太監將事情經過一五一十說出來。

“奴才不敢耽擱,出宮後直接快馬去了太子府,到了後讓門房去通傳一下,等了許久也沒等到人。後面太子府的管家出來了,說太子殿下有要事在身,不方便見客。即便奴才說了是李公公派我來的,有要緊事找太子殿下進宮,可……還是沒見到。”

“你是說,”五皇子詫異,“你連太子府都沒進?”

“正是。”

五皇子狐疑道:“李公公派人一向代表父皇的意思,太子居然不見,這倒是奇怪得緊。”

謝晏蹙眉,這的確奇怪。不過,當務之急是找到明崇帝病因,才好對癥下藥。於是他走到太醫身旁,問:“如何?為什麽會吐血?”

太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想說什麽便說,治不好陛下你們的仕途也就到這了。”

“侯爺,我們懷疑陛下這是中毒了。”

“中毒?”

太醫指著手帕上明崇帝剛吐的血跡,道:“這血烏黑濃稠,看上去的確像是中毒的跡象,只是……”

“只是什麽?”

太醫猶豫道:“陛下的飲食向來管控嚴格,若真是有人下毒,只怕是……”剩下的話太醫不敢說了。

謝晏卻是明白了太醫的話外之音——皇帝的膳食從禦膳房到寢殿有不止三次的驗毒,若真是有人下毒,恐怕是與陛下親近之人。

“李公公。”

李明全小步來的謝晏身邊:“小侯爺。”

“陛下最近一次用膳是什麽時候?”

“午時。”李明全忽地一驚,像反應過來似的,“陛下用了膳後就一直在批閱奏折,一步也未曾離開過宣政殿,難道……”

謝晏立即問:“午膳可還在?”

“在的在的,今日下大雪,從禦膳房來宣政殿的路上結了冰,所以就還沒收走。”

謝晏給李明全使了個眼色,帶著兩位太醫去了內殿,五皇子緊隨其後。

太醫拿出銀針對著所有菜一一試毒。

須臾,一位太醫驚呼,手中的銀針赫然呈現黑色。

李明全震驚無比:“怎麽會……這些我每個都試了的,那時候沒毒啊!”

謝晏看向測出有毒的那一盤點心,問:“那禦膳房送來的?”

李明全看了看搖頭:“不是,是太子殿下送來的,我也驗過的,沒問題。陛下只吃了兩塊。”

五皇子皺眉:“那便奇怪了,李公公做事一向謹慎,當時驗了無毒,怎麽現在又有了?”說著問太醫借了幾根銀針,挨個在盤中的糕點試著。

“奇怪。”一番操作下來,幾根銀針變色的程度深淺不一。

謝晏與李明全也瞧見了,一旁的太醫連忙上前對那盤點心進行了仔細的檢查。

良久,其中一位太醫說道:“殿下,侯爺。並非點心有毒,而是器皿有毒。”

!!!

五皇子和李明全都楞住了,這是太子送來的點心,有毒……而且去請人還沒請來,這……

謝晏心底卻有些懷疑,太子應該沒有蠢到用自己的名義投毒吧?只是如今這狀況不得不引人懷疑。

“這……這怎麽辦呀?若是朝臣們知道陛下……肯定會引起不少猜忌。”李明全擔憂道。

環顧一周,太醫唯唯諾諾垂著頭不敢說話,李明全焦急萬分,唯有五皇子還算鎮定。

“殿下,您覺得呢?”謝晏問。

五皇子沈吟:“我認為當務之急有二,一是找到解藥,二是找到太子。太子身為儲君,我不相信他會這麽做。”

謝晏點頭:“李公公,明日早朝就稱陛下得了風寒,身體不適。有事遞交奏折。”

“是。”

聞言,五皇子看了看謝晏,對謝晏的受寵程度又多了分認識。若不是知道他是老侯爺的兒子,還真就和外界一樣懷疑謝晏是父皇流落在外的皇子了。

***

兩個時辰前,張府。

張仲義坐在主位,暗衛首領影風站在身後。

“影風,你說咱們現在的處境如何?”張仲義問。

“不太好。”影風面無表情道,“因為這麽一件小事就被禁足,那個宋暄有備而來。只是屬下不明白,他為什麽總是跟大人作對?”

張仲義輕笑:“哪裏是他要與我作對,是陛下要他這麽做罷了。我說當初招攬他怎麽不願意,原來是陛下的人。”

“您是說……”

張仲義擡手,影風便沒再說下去。

“張禹那邊如何?”

“屬下無能。大理寺守衛森嚴,張禹提拔上去的人全都被換了,裏面傳不出消息來。”影風想了想,“張禹知道其中厲害,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想是知道的,更何況大人對他有知遇之恩。”

張仲義望向天空,嘆道:“人心難測啊。他知道得太多了,我不放心。”

“大人放心,屬下會想辦法混進大理寺。”

“還有,他妻兒的事不可讓任何人知道。”

“屬下明白。”

張仲義點點頭,過了會兒道:“去請太子過來,告訴他我有事與他商議。”

“是。”

張府雖被監管起來,但在府邸修建最初便修了一條無人知曉的密道。不久後,影風便帶著太子從密道來了張府。

“岳父!”太子也是被近日的情況打了個措手不及,“到底什麽情況啊,父皇怎麽會忽然對張家發難?還有那個宋暄是什麽來路,父皇竟然把此事交由他全權負責,還升他為大理寺卿!”

張仲義按了按太子肩膀,示意他冷靜。

“我尋你來正是要說此事。”張仲義沈聲道:“陛下這是對老夫有了猜忌啊……”

“為何!”太子訝然。

張仲義苦笑:“樹大招風,我擔心張家會走王家的老路啊殿下。”

“不可能!”太子矢口否認,“我的太子妃是父皇親自定下的,這就足以說明父皇是信任張家的,怎麽會有所猜忌!”

“那殿下有沒有覺得陛下對你疏遠了不少?”張仲義反問。

“……”太子一噎。

“你看,這不就是了。”張仲義拂了拂袖,“這段時間陛下身邊跟著的都是五皇子,許多大臣私下裏都在猜測,陛下這是何意?是想另立太子嗎?”

這句話深深刺痛太子的心,不止朝中大臣,連他自己都這麽懷疑過。只不過那時他想著,五皇子不過是宮女生的,背後連支持的氏族都沒有。他卻不一樣,他的背後有母後的家族,有張家,區區一個五皇子威脅不到他的地位。

可現在不同了,張家陷入了困境。

瞧著太子表情,張仲義便知他想到了關鍵。他與太子早就綁在一起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太子垂眸沈默半晌,才道:“岳父,我該怎麽做?父皇是不是真的動了換太子的心?”

張仲義輕嘆:“你我皆是困獸,若想沖破囚籠,唯一奮力一搏。”

太子雙眼微微睜大,嘴唇翕動:“這……不可,這是大逆不道!”張仲義的弦外之音太過震撼,他不敢。

這時,影風突然進來。

“什麽事?”

“宮裏差人來尋太子殿下。”

太子微怔:“現在?”

“是,管家擋了回去,那人沒法已經離開了。”

張仲義思索著:“你去探探什麽情況,今日早朝聽說陛下沒來,我懷疑宮裏出了什麽事。”

……

約莫半個時辰後,影風急匆匆趕回來。

“殿下,大人。”影風半分沒耽擱,將探到的消息一字不落說來,“陛下病重,五皇子和謝晏都在宮裏。”

此消息猶如驚雷乍轟,太子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那我得趕快進宮!”

太子說著就要走,卻被影風攔住。

“放肆!你敢攔我?”太子呵斥道。

“殿下恕罪,屬下還有一事未說。”

“太子,”張仲義沈聲道:“先冷靜,把話聽完再走也不遲。”

“陛下並非生病,而是中毒。”聽聞此連張仲義都有些錯愕,影風接下來說的更是二人震驚不已。

“他們懷疑下毒的人……是太子殿下。”

太子瞬間瞪大眼,怒道:“放屁!我怎麽會下毒!”

影風依舊面無表情,聲音冷漠無情感:“已經驗出來殿下送的點心有毒。”

“我……”太子都有些懵了,他非常清楚自己送的東西絕對沒問題,可……

“岳父,你相信我的吧,我已經貴為太子了,為什麽要多此一舉去做這等蠢事!”

張仲義:“老夫自然是相信殿下的,可別人不信,並且有證據。殿下,這次是沖你來的啊!”

“誰?!竟然敢把臟水往我身上潑!”

影風又道:“殿下還是快快想辦法吧,此事波及重大,宮裏瞞著。若是被朝臣知道了,那就不好了。”

太子急得來回踱步。

忽然,張仲義開口:“殿下,有人陷陛下於危難並嫁禍於您,您身為儲君,有責任義務清君側。”

最後三字擲地有聲,同時也想太子心中重重敲下。

太子喃喃道:“清君側……”

“殿下,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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