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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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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長寧大街熱鬧非凡,全城百姓聽聞張家娶親,紛紛起了大早來沾沾貴人的喜氣。

張付書父子在外迎接陸陸續續抵達的賓客,圍看的百姓見著有些奇怪,這大喜的日子,新郎官怎麽把臉塗得煞白,不過也不影響就是了。

沒一會兒駛來一輛馬車,張付書拐了拐還在與他人談笑的張仲武,“爹,二叔來了。”

張仲武趕緊理了理衣袍,迎了上去:“二弟你來了。”

張仲義頷首,算是回答了。

“二叔!我都安排好了,就等您來了。”

張仲義看著他這個一向不省心的侄子,語重心長教訓道:“都是成家的人了,還這麽急躁。以後不許再給我添麻煩聽見沒有?”

張付書連連點頭:“是是是,今後我一定奮發圖強,保證不給二叔丟臉。”

其他賓客瞧見張仲義來了,紛紛向上前交談一番,於是一圈人簇擁著張仲義往宴席走去。

這時,百姓突然一陣喧嘩,緊接著有人高呼。

“是陛下!陛下來了!”

“連陛下都來了,這是何等的榮耀啊!”

“是啊,咱也就只能沾張大人的光才能見到陛下,常人何來這等機遇。”

……

身著盔甲的皇家侍衛在前方開道,隨後一輛只有皇族才能使用的明黃色馬車緩緩駛來,後面還跟著一輛略小一點的,但與其他大臣的比起來,還是豪華不少。

四周百姓已經跪拜在地,張仲義見狀帶領眾大臣讓出過道,跪在一旁。

“微臣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

百姓們不敢擡頭,也不敢看馬車裏的人,聽見大臣們的話,也跟隨著呼道。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車輪停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黑色鹿皮靴,張仲義蹙眉,接著就看見謝晏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他不禁心想,陛下當真寵愛這小侯爺,居然讓他同乘馬車,這樣的殊榮連幾位皇子都不曾有。

謝晏看了眼張仲義便收回目光,站到一旁,隨後,五皇子也站到他的身邊。

張仲義都瞧在眼裏,心中有了計較。往常陛下都是帶太子同行,最近這五皇子露面的次數也太多了,今日這樣的日子居然也是五皇子伴行。

侍衛分列兩旁,明崇帝緩緩現身,李明全在一旁仔細伺候著。

“真是熱鬧,朕許久未體驗這樣的喜事了。”明崇帝環視了一圈,看向位於眾人之前的張仲義,“多虧愛卿,這番場景宮裏可是不曾有的。”

張仲義俯身:“臣惶恐,臣這侄子年紀不小了才娶了媳婦,場面是辦得大了些,陛下的到來,是小侄的福氣。”

謝晏聞言唇角瘋狂上揚,不過他忍住便是了,人家大喜的日子,他可不想做主角。

五皇子卻註意到謝晏的神情變化,他倆並無交情,但在他還是籍籍無名的皇子時便已聽過這個小侯爺的大名,或許也只有他會對張仲義的說辭感到好笑。

明崇帝笑了笑不置可否,擡腳便往裏走,謝晏擡手,示意五皇子走在前,自己跟在後。

落座後,張付書一個翻身騎上早已備好的駿馬。不愧是浪跡花叢的人,這一下看起來頗有幾分瀟灑的意味。

浩浩蕩蕩的一群人敲鑼打鼓走向趙府。

此刻的趙淺淺可沒心思當什麽新娘子,焦急地來回踱步。這天都亮了,也不知道宋暄跟謝晏查得如何了,現在也沒個信兒。

嘎吱一聲,門被推開了,四五個丫鬟托著鳳冠和服飾進來。

其中一個大丫鬟道:“三小姐,奴婢們為你更衣。”

趙淺淺心煩意亂,不耐煩揮揮手:“放那我自己來。”

“三小姐,老爺吩咐了,要奴婢們給親自給三小姐梳妝打扮。”

趙淺淺正要發作,又想到謝晏的叮囑,咬咬牙把氣又咽了回去,往梳妝鏡前一坐。

丫鬟們見狀立即上前,梳起了繁瑣的發髻。

好一會兒,丫鬟們才給趙淺淺戴上了鳳冠。趙淺淺看著銅鏡中陌生的自己,從她來到趙府開始就沒穿戴過這般富麗的衣飾,大多時候都窩在大理寺的仵作房內,趙府也從不缺她這個人。沒想到頭一次穿這麽隆重是趙辛把她當物件一樣賣給張家,趙淺淺艷紅的唇角挑起一絲譏諷的笑意。

恰好這時,鑼鼓聲由遠及近,顯然已經到了趙府。

趙辛本就不重視這個女兒,迎親的流程一律從簡,他與張付書沒過多寒暄便讓人把趙淺淺帶了出來,仿佛要快點把人塞給張家。丫鬟扶著趙淺淺上了花轎,喜婆尖著嗓子喊道:“起轎!”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趙淺淺覺著總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香味,這轎子有點顛簸,就像是擡轎的人逐漸加快腳步似的。

“落轎!”

剛搭上丫鬟的手準備起身,趙淺淺身形一頓,雙腿發軟,不可控制地屈膝就要跪下,好在丫鬟及時扶住她。透過蓋頭看著自己有些發抖的手指,趙淺淺這才明白了什麽。

原來不是她的錯覺,那股香味!該死,這是怕她逃了不成,趙辛竟敢這麽算計她!趙淺淺眼珠一轉忽然想到,既然他敢下藥,那她也可以將計就計,這動彈不了的新娘子可完成不了儀式。

於是,趙淺淺幹脆卸了力,直直就倒在地上,那丫鬟扶不住,眼看兩人就要當著眾人的面摔出轎子,一雙粗壯有力的手替她穩住了身形。

“哎喲,這是怎麽了,新娘子別急呀。”原來是喜婆,感受到趙淺淺的對抗,又加重了力氣,像鐵錮一樣,讓她動彈不得。喜婆笑呵呵的將趙淺淺扶了下來,借著寬大衣衫的掩飾,喜婆一手一手錮住腰,一手扶著肩,硬生生扶著她一路進了正廳。

謝晏微微蹙眉,他發覺趙淺淺有些不對,礙於明崇帝在場,他只能靜觀其變。

“紅鸞喜結,吉祥如意!”

“龍鳳呈祥,永結同心!”

“百年好合,天作之合!”

一位管家模樣的人唱起來祝詞。喜婆拉著趙淺淺與張付書並列站,好在她當年為了以女子身份當上仵作,跟著高柯在千機營訓練過,體魄比一般女子強健不少,這會兒稍微有些緩過來了。這樣看來趙辛沒使勁下藥,也對,如果她站都站不起來這婚宴可成笑話了。她暗自握了握拳,比剛剛好了不少,至少沒有乏力的感覺了。

趙淺淺透過紅蓋頭的下沿看見了坐在五皇子旁邊的謝晏,心中一沈,看來調查不太順利。

這時,太子姍姍來遲。

太子急匆匆進來瞧見明崇帝身邊坐著的五皇子時明顯一楞。明崇帝輕飄飄望過去,太子頓時心虛。

張仲義見此恨鐵不成鋼。自二皇子失勢後,太子是愈發浮躁了。戶部的人說,太子近日有些懈怠,常常數天未去點卯,不僅如此,還日日流連一處宅子,只有貼身伺候的人知道。還有陛下的態度,張仲義心中泛起隱隱的擔憂。

“一拜天地,喜結連理,天長地久!”

思緒登時被拉回,張仲義想著結束後找太子談一談,他在外面如何胡來他可以不管,只是千萬不要步二皇子的後塵。他不能拿張家的滿門榮耀去賭。

趙淺淺的背讓人按著緩緩彎下。

“二拜高堂,恩重如山,長壽百年!”

趙淺淺秀眉緊蹙,她可不要跟這個混蛋禮成,打死都不要。

謝晏不時看向外邊,一直都沒動靜,快來不及了,也不知道阿暄那怎麽樣了。面上不顯焦急,可頻頻望向外邊還是引起了明崇帝的註意。

“在看什麽?”

謝晏收回視線回道:“沒什麽,有個人有些眼熟,便多看了幾眼。”

明崇帝不置可否,隨後饒有興致問:“對了,宋暄怎麽沒來,你倆不是一向在一起?”

謝晏:“他臨時有點事,張大人或許不太歡迎他來吧。”

明崇帝笑了起來,意有所指道:“也不知道宋卿是否還記得對朕的承諾。”

“時刻銘記在心。”謝晏回。

“你還挺袒護他,這倒有些讓朕意外了。”

謝晏欲解釋,可明崇帝擡手,示意他不用說了,他只好作罷。只是……皇帝似乎知道了什麽,謝晏垂眸,眼眸晦暗。

眼瞧要禮成了,宋暄還未來,看來只能實施最後的計劃了,就算得罪張仲義也好過讓趙淺淺進魔窟。

於是他開始想著如何給趙淺淺傳遞這消息,他怕他不說趙淺淺一個沖動就胡來。

“三拜——”還沒唱完便被一陣喧嘩打斷。

“這是做什麽?!”張仲義怒道。

真是說什麽來什麽,趙淺淺恢覆了些力氣,嘩的一下掀開蓋頭,鳳冠上的吊墜碰撞發出叮鈴聲。

在場的所有人都驚了,趙淺淺一下就看到謝晏猛地起身,她使了個眼色,讓他淡定。謝晏拳頭都握緊了,趙淺淺的魯莽大亂的他的計劃。

趙辛見狀慌張急了,他本就怕趙淺淺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才在花轎上放了一點軟骨散,沒想到還是發生了。“你你你這是幹什麽,快蓋回去!”

“來人!”張仲義陰沈沈看著趙淺淺,“趙小姐失儀,替她把蓋頭蓋回去。”

喜婆當即照做,趙淺淺直接朝著明崇帝跪下:“陛下!”

明崇帝挑眉,看著有些失態的謝晏:“坐下,你急什麽。”隨後才看向趙淺淺,“趙三小姐,你這何意啊?”

在場的賓客不僅有張家的親朋好友,還有朝堂上的大臣,不乏有吃過張家虧的人,這樣的事自然不會錯過,紛紛圍了上來,礙於明崇帝在場,人人都閉緊了嘴,整個大堂靜悄悄的。

面對九五之尊,趙淺淺有些緊張。但既然決定這麽做了,就做到底,甭管結果。她深吸一口氣,答道:“臣女並非自願嫁入張家,實乃家父與張家所迫。”

張付書這才反應過來趙淺淺在說什麽:“賤人!你少在那血口噴人。”說著就沖上去,高高揚起右手。

李明全使了個眼色,張付書手還未落下,便被侍衛攔下:“大膽!陛下面前誰敢造次!”

“陛下息怒。”眾人高呼。

張仲義剜了眼趙辛,隨即上前,趙辛心慌如麻不知如何是好,連忙跟著張仲義走到明崇帝面前。

“陛下,絕無此事。那日是趙小姐當著李公公的面親手寫下的信,諸位大臣都是見證。”

趙辛連連點頭:“正是正是。”

明崇帝看向趙淺淺:“你怎麽說?”

趙淺淺挺身直視趙辛,一字一頓道:“父親,你我都知道,最開始定下的可是我二姐姐,最後怎麽變成我了呢?你和張大人之間又做了什麽交易?陛下,那日親筆寫下那封信實乃不得已為之。”

“你血口噴人!”趙辛指著趙淺淺怒罵,“枉我養你十幾載,居然在這裏汙蔑自己的父親!”

趙淺淺聞言只是冷笑:“我說的是真是假父親心知肚明。至於養我?滿京誰不知我在外流落多年才被您迫不得已接下。”

張仲義默默聽著,沒說話。他到這都以為趙淺淺不過是耍耍女人脾氣,妄想掙紮罷了。說他與趙辛有勾結,空口無憑,不能如何。

謝晏被明崇帝按下後,聽著趙淺淺的話,卻察覺到一點苗頭,他不認為趙淺淺鬧這麽大只是說些無關痛癢的事情,難道……

“陛下,臣女還有一事要稟告。”

“趙淺淺!”謝晏這才明白她要做什麽,按照他們原本的計劃是找到證據後向明崇帝稟告。宋暄沒來,就說明證據不足,她這是要當著眾人的面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張仲義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還是太子的母家,沒有確鑿的證據皇帝是不會拿他如何的。

趙淺淺沒看謝晏,直挺挺磕頭:“臣女要狀告張付書謀殺永寧侯之女,丞相為掩蓋罪證嫁禍他人。”

“這不可能吧……”

“什麽?張大人不會做這樣的事吧。”

“可那張付書的做派嘶……”

此話一出,賓客們竊竊私語起來。

趙淺淺擲地有聲,張付書與張仲武霎時慌亂異常,顫著聲道:“你……你胡說什麽,你閉嘴!”

哢擦——

一人手中酒杯掉落,碎片四濺。有人回過頭去,瞬間怔住。

“侯爺?!”

是永寧侯,不知是何時來的,恰好聽見趙淺淺的話。他原本是不愛出席這些宴席,但張仲義三番邀請,最終還是來了,沒想到一來就聽見這樣的消息。

“你說的可是真的?”永寧侯布滿皺紋的眼角濕潤,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迷惘地盯著趙淺淺,“你說的,可是真的?”

“聖上面前,臣女不敢妄言。”

明崇帝擡手,眾人瞬間噤聲。“張卿,趙家小姐所言,你怎麽說?”

“陛下,”張仲義開口,“微臣從未聽聞也從未做過。謀害永寧侯之女的兇手早已伏誅,臣不知此事為何與張家扯上關系,還望趙小姐說清楚一些,拿出證據來,不要壞了他人清譽。”

證據證據,她要是有證據就不會冒險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趙淺淺身上,她硬邦邦道:“我所言絕無虛假。”

張仲義冷哼:“沒有證據就是汙蔑,趙小姐不想嫁人,便編造謊言來欺騙眾人,欺騙陛下,這是欺君之罪!”

謝晏猛地擡眼,死死盯著張仲義。他給趙淺淺扣上這樣的罪名,是連活路都不給了。

“趙小姐,既然你說得言之鑿鑿,那就按張相所言拿出證據來。”明崇帝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趙淺淺始終堅持自己說的是真的,但只是這樣,不足以服眾,連皇帝的耐心都要消費殆盡。

謝晏心裏有些急切,這樣僵持下去趙淺淺或有性命之憂,顧不上其他的了,謝晏隨即走到趙淺淺身旁。

“陛下……”

“我有證據!”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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