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關燈
第 53 章

大理寺。

宋暄處理完手裏的事後,封元盛剛好進來找他。

封元盛:“張大人要見你。”

“行,我待會兒就去。”宋暄應道,見封元盛表情有異,似乎想說什麽,“怎麽了老封?”

“張相也在,你……總之你要留心。”封元盛欲言又止。

宋暄覺得他話裏有話,不禁疑惑:“不妨直說,有何不妥?”

封元盛微微嘆氣,道:“大人可還記得我說過這是我在大理寺的第十二個年頭?”

宋暄點頭:“記得。”

“我沒說的是,我一直沒有晉升的原因。”

宋暄眉心一動:“難道其中有隱情?”

封元盛苦笑一聲,才緩緩道來:“當初我剛到大理寺,如你一樣任寺丞一職,也是春風得意馬蹄疾,心中含有一腔熱血。那一兩年,我辦了好幾件大案,有了些名聲,就跟你現在一樣。”封元盛深深看了眼宋暄,繼續道:“沒過多久,張禹也找我了。當我去了後發現,還有一人在。”

“該不會是……”

“正是,”封元盛道:“從那天過後,我的晉升路也徹底斷了。”

宋暄擰眉:“為何?那日發生了什麽?”

封元盛沒再多說了,只是無奈搖搖頭。他在看見張仲義後,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曾經的自己。他很欣賞宋暄,提醒他只是不希望有人走他的老路。

盡管封元盛沒有說具體原因,但是能提醒他宋暄心中已是非常感激。於是宋暄不再追問,朝封元盛拱手:“多謝。”

封元盛笑了笑。

希望你不用步我的後塵。

……

“張大人。”宋暄行了個禮。

張禹正站在案桌旁研墨,他的位置上正坐著一名保養得很好的男子,執筆在紙上寫著什麽。歲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甚少,僅能從眼角的細紋看出些許。

這就是那位張相吧。宋暄垂眸想道。

一時間,房間內安靜得能聽見針落下的聲音,張仲義和張禹都未發話,宋暄只能維持著行禮的姿勢,默默等待。

過了一會兒,宋暄小腿肚微微發麻,張禹才停了磨墨的動作。只見他先是放下墨條,恭敬的聲音響起:“老師,您這幅字的筆鋒跟之前不一樣。”

張仲義:“哦?哪裏不一樣?”

“字形更為銳利,相較於之前的厚實飽滿,今日這幅字似乎更鋒利淩厲。”

張仲義笑了笑:“你的眼力一如既往的好。”

宋暄默默聽著,不知這兩人在打什麽啞謎。

忽然,張仲義看向下方的宋暄:“這是?”

張禹應道:“這就是這次查到王氏犯罪的證據的宋少卿,宋暄。多虧他抓住了漏洞,我們才能定王氏的罪。”

宋暄一聽,斟酌道:“張大人過譽了,屬下只是碰巧發現一點不對。真正制裁王氏還是因為他們自身罪不可赦,以及張大人這段時間的殫精竭慮。”他可不接這個“稱讚”,這兩人肯定沒安好心。

雖然張仲義表面上看起來像個和藹又不失威嚴的長者,但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張仲義眼裏總是透出一絲算計。尤其經過封元盛的提醒,他對這兩人存了一點戒備之心。

果然,就聽張禹道:“宋少卿謙虛了,老師一向欣賞有才之士,恰好今天老師來了,便傳你來聊一聊。”

“我知道你,”張仲義緩緩開口,“上次的假銀案也是你偵破的吧,陛下還親自開口提拔。這般境地下,不僅不驕不躁,還能屢破奇案,不錯。”

宋暄正欲回答,張仲義話鋒一轉。

“不過可惜了,山雞裏飛出個野鳳凰,即使再優異也只能止步於此了。”

宋暄聽樂了,這一誇一貶的,跟說書似的。他倒是聽出來些,張仲義的話有些引導意味。可他不是任人宰割的魚肉,更遑論他壓根無心仕途。

於是宋暄故作沒聽懂,低眉順眼道:“屬下自知家境貧寒,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已經非常知足了,請大人放心,屬下今後一定更加盡職盡責,不辜負陛下和大人的栽培。”

張仲義沒想到宋暄會這麽說,以為他是聰明人,能聽懂自己的話外之意,又或者說他裝作沒聽懂,有意思。

隨後張仲義給張禹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來說。

張禹接收到目光,道:“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宋少卿何不拜於大人門下,為我大虞添磚加瓦。”

宋暄心道原來是來拉他入夥的,呵,他算是知道封元盛為何被打壓了十二年了,想來是拒絕了張家的好意。這張家認為自己是那香餑餑,路過的人都得貼上來麽。他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迷茫與不解,被張禹盡收眼底。

“宋少卿是聰明人,張家向來惜才,如果你願意加入張家,”張禹看了眼張仲義,“這裏絕對不是你的終點,甚至高過我。”

宋暄差點笑出聲,他們不會以為隨便說幾句似是而非的話自己就會信吧,這是把他當傻子還是覺得自個太聰明啊。張仲義看中他無非是想找個出頭鳥替他們辦事,他可不想參與黨派之爭惹來殺身之禍。隨後,他做出一副糾結的模樣,猶猶豫豫道:“能得丞相青睞,是屬下的榮幸,不過……屬下自知沒有這個能力,只求在目前的職位上做好份內的事,過安穩的日子,其餘的就不強求了。”

張仲義頓時黑了臉,沒想到宋暄這麽不給面。

張禹直接道:“你可知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來的機會?!宋少卿可要想好了再回答。”見宋暄不吭聲,又道:“張氏背後可是太子,未來的天子,作為過來人告訴你,一個對的選擇能讓你少走許多彎路,至少保證你平步青雲。”

話已經說得這麽直接,宋暄再裝不明白也不行了。在他看來,張氏不過是下一個王氏,王氏做的事難道張氏就不做嗎?答案是否定的。一旦他點了頭,保不齊會讓他去做那些傷天害理殘害百姓的事,所以他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張相,張大人,屬下無心仕途,只求能在京城平平穩穩過下去,還望諒解。”

張禹還欲說,就被張仲義打斷。

“行了,既然他已經做好決定,你也不必費口舌了。”說完,張仲義起身拂袖離去。路過宋暄時深深看了他一眼,張禹自然跟著張仲義一同出去。

宋暄呼了一口氣,看來,今後他的日子不好過了。

不過他敢拒絕也是深思熟慮過後的,張家背後是太子,平常人的確不敢惹,可他不一樣,他身邊還有個謝晏呢。就他所知,皇帝對謝晏的寵愛明顯超過幾位皇子,若不是謝晏與老侯爺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少人都懷疑謝晏才是明崇帝的兒子。謝晏如今對他還有些興趣,應該不會看著他被張家欺負吧……

他在賭,謝晏會不會幫他。

出了大理寺,宋暄想著去找謝晏探探口風。侯府的侍衛都認識他,見他來了便行禮:“宋公子。”

“宋公子是來找侯爺的嗎?侯爺今日出去了還未歸。”

“那可有說什麽時候回來?”

侍衛搖頭。

尋人無果,正打算回去的時候,迎面走來一人,是高柯。

宋暄朝他身後看了看,沒看見謝晏,卻看見了兩名婀娜多姿,面若桃花的女子。不由得一楞,高柯是謝晏的心腹,由他親自帶著兩名貌美的女子進府代表什麽不言而喻……

高柯也看見宋暄了:“宋公子,你怎麽來了?侯爺還在宮裏,一時半會回不來。”

宋暄搖頭:“沒什麽大事,既然侯爺不在我就先回去了。”

高柯撓了撓頭:“不等侯爺嗎?要不等侯爺回來一起用了晚膳再走?”他覺得侯爺一定喜歡跟宋公子一起吃飯。

宋暄笑了笑:“不用了高大哥,我還有事改日再來。”

高柯看著宋暄的背影,有點摸不著頭腦,直覺告訴他宋公子心情有點不好,但他又不知道為什麽。餘光中瞥見那兩名女子,頭更痛了,於是皺眉道:“把她們倆帶進去,好生照顧著。”高柯意有所指吩咐剛才與宋暄交談的侍衛。

是夜,宋暄回家後一直興致缺缺,手裏拿著書卻是一點也看不進去,腦海中不時就閃過在侯府看見的兩名女子的臉,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煩什麽。最終,把書擱在一邊,跑到廚房去找宋義。

宋義正在揉面蒸饅頭,冷不丁看見門口的黑影,差點就把手裏的面團呼了上去,看清是誰後才堪堪忍住。

“阿暄,你做什麽呢?站那不說話跟鬼似的。”宋義輕呼一口氣。

“睡不著。”

宋暄徑直走到竈下:“我來生火。”

這句話嚇得宋義連手裏的面團都顧不上了,連忙道:“不用不用,我一個人做得過來!”他還記得在青州時宋暄幫他打雜差點把屋子都燒了,從那以後他堅決不讓宋暄踏進廚房一步。

宋暄癟起嘴:“哥,我保證這次一定會非常非常小心的,你就讓我待一待。”

宋義拿他沒辦法,還是點了頭。於是他一邊揉面一邊關註宋暄那邊。

“火小一點。”

“哦。”宋暄為了避免再次把廚房燒了的情況,一根木棍一根木棍的往竈裏面塞。

“哥,今天張仲義來找我,讓我拜入他門下,”宋暄有一搭沒一搭說道:“我沒答應。”

宋義問:“為什麽選你呢?”

“不知道,或許是看我沒背景好拿捏吧。”

宋義皺眉:“那你拒絕了他,後面會不會故意刁難?”

“看張仲義離開時盯我那眼神,應該是不好相與的,原本我是想著借謝晏的名頭擋一擋,才一口拒絕了。”宋暄忽然一頓,謝晏如今不知道在哪裏快活呢,哪還有心思管他,“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到時候再說吧。”

宋義聽完陷入沈默,京城的這些世族說是只手遮天也不為過,阿暄得罪了張家,怕是過不了安生日子。

忽然,宋義眼中閃過一絲亮光:“還有章太傅啊!”

宋暄一拍大腿:“對啊,怎麽把太傅忘了!盡管太傅不參與朝中各事,但那聲望可不是開玩笑的,更何況我是太傅的學生,他張仲義就是要動我也要考慮一下太傅。”不怪他忘了太傅,他根本沒有想過要利用太傅做什麽,達到什麽目的,太傅如師如父,待他極好。若非萬不得已,他是決計不會把太傅牽扯到這些腌臜事來。

說話間,宋義手裏的面團已經變成一個個玲瓏的小饅頭,只待下鍋蒸。

宋義把宋暄拉起來,推到門外:“行了,去睡覺,剩下的就不用你了,萬一弄壞了還得我自己來。”

宋暄哭笑不得:“哥,你說得我只會搞破壞似的。”

宋義擺擺手,毫不留情的關上門。

***

一連過去了好幾天,什麽都沒發生。宋暄按部就班上衙,到點回家,日子平靜得讓他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張尚書其實不是那樣的人?

整日裏除了待在大理寺就是家裏,人都要發黴的。天氣冷了,好不容易出了太陽,宋暄決定去街上逛逛。

順著人群往密集處走去,宋暄一路看得應接不暇,有賣各種東西的商販,還有圈了一團地方表演雜耍的,賣糖葫蘆的身後跟著一連串的小朋友。人間煙火,市井百態,尋常生活不外乎此。

忽然他看見右側有一家商鋪人滿為患,鋪子外都還排著一個長隊。他有點好奇這是做什麽的,竟然這麽多人。

於是他問了一旁排隊的人:“請問這家鋪子是賣什麽的,這麽多人?”

被問住的那人答:“一看你就不是京城人。這是千酥齋啊,他家的招牌梅子酥每天只賣一百份,來晚了就買不到了。”

梅子酥?原來謝晏給他的梅子酥是在這買的……這麽多人,他怎麽每次都能買到?宋暄疑惑,轉念一想,他是侯爺,定然不會像其他人一樣來排隊。

只是……他好像這段時間都沒見過謝晏了,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麽?剎那間,又想到那日見到的女子,宋暄自己都沒發覺自己冷下臉。

倒是被問的那人,看見面前玉樹臨風的小郎君忽然沈了臉,還奇怪來著:“我也沒說啥啊,這小郎君好端端的怎麽變臉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宋暄一擡眼就看見不遠處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看清是誰後,他掉頭就走。

謝晏好久沒見宋暄,好不容易得了空準備來買點梅子酥,遠遠的就瞧見宋暄站在千酥齋鋪子旁。才勾起嘴角要往人那去,就見宋暄視線落到自己身上,在他的笑容還沒露出來時,然後,宋暄就走了……就走了?!

謝晏一時不解,用胳膊肘拐了拐高柯:“是我的錯覺嗎?我怎麽覺得阿暄白了我一眼。”

“沒看錯。”高柯煞有其事道。

謝晏輕嘖:“我好像沒做什麽事吧,好好的怎麽生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