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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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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謝晏放下茶杯,眼疾手快扶住宋暄手臂,替他穩了穩身形。

宋暄反手拉住謝晏的手,焦急問:“陳厲怎麽……怎麽突然死了?”消息來得太突然,宋暄錯愕萬分。

謝晏面色也不太好看,黑色的眸子沈若寒潭:“今日一早封元盛就差人來報,陳厲突然暴斃獄中。已經讓趙淺淺去看了。”

宋暄楞楞點頭,內心沈重。

沈默良久,腹下驀地一痛,宋暄覆手按上去。痛感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愈演愈烈,片刻功夫,豆大的汗水從額頭驟然滑落。

謝晏緊擰眉頭,看著突然捂住下腹的宋暄,擔憂問:“怎麽了?肚子痛嗎?”

宋暄聲音有些發顫:“沒事……老毛病了,待會兒……待會兒吃點東西就好了。”

見人整個背脊彎曲,快要蜷成一團,整個人不自然的抽動著,謝晏連忙從暗格裏拿出一小包糕點來。擡起宋暄的下頜,將一小塊點心餵進嘴裏,又把手邊杯子裏的熱茶遞到嘴邊。反覆幾次,痛意漸漸消失,宋暄緊繃的身體才緩緩放松。

冷汗浸濕了衣衫,一陣風忽地從車窗吹了進來,宋暄頓時打了個寒顫。

“還好嗎?”

因為疼痛,宋暄眼眶發紅,此刻紅彤彤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傻傻看著謝晏。謝晏手抵著唇不自然咳了聲。

“看來沒事了。”謝晏錯開眼神,側頭撇向窗外。

跟個小兔子似的,還……挺可愛。

宋暄咽下最後的殘渣,平覆呼吸:“謝謝侯爺。”

“嗯。”謝晏還是看著窗外。

很快,馬車停下了。

高柯的聲音響起:“侯爺,到了。”

想著剛剛謝晏救了他的小命,自覺搶了高柯的活,替謝晏推開車門,先行下車立在一旁。

高柯:“?”

謝晏起身的動作一頓,朝恭恭敬敬垂眸站在馬車旁的宋暄看了好幾眼,心裏頓時有些煩悶,有些不爽。他不喜歡別人畏懼他的樣子,尤其是宋暄。

隨後,一陣夾著檀香的風掃過,宋暄只聽見一道冷冰冰的聲音。

“下次不用。”

宋暄詫異擡頭,只看見謝晏頎長的背影,他已經先行進去了。

他怎麽突然生氣了?宋暄心裏疑惑,不明白為什麽謝晏突然這麽冷漠。

恰好與高柯疑惑的眼神對視上,高柯悄聲問:“這……這咋了這是?”

宋暄搖頭。

高柯:“難道是因為那個陳厲死了,心裏不高興?誒對了,你哥托我帶個信,千機營要去幽州,大概一個月的時間。突厥有些小部落在邊境惹事,陛下的意思是讓千機營過去震懾一下。事發突然,將士們連家都沒回,直接出發了。”

宋暄擔憂問:“一個月……這麽久嗎?”

高柯:“你別擔心,那些宵小不是千機營的對手,你哥不會有事的。侯爺特地囑咐了曹指揮使,一定保證你哥安全回來。喏,這是你哥寫的信。”

宋暄接過,立即展開,的確是他哥的字跡。

也確如高柯所說,他哥讓他別擔心,很快就會回來的。

“侯爺……囑咐的?”

“對啊,怕你擔心,今早就來你家等著呢。”

宋暄垂眸不知道在想什麽。

高柯還欲說什麽,發現宋暄已經往大理寺走去。高柯撓了撓腦袋:“怪了……”說罷驅著車從另一側進去。

宋暄直奔牢房,一到就看見趙淺淺已經在跟謝晏匯報情況了。

趙淺淺揮了揮手:“阿暄!快來,剛好我一起說。”

宋暄瞟了眼謝晏,見他也側過頭來,和往常沒什麽兩樣,仿佛剛才那個冷漠的人只是他的錯覺。

趙淺淺正色道:“我剛剛檢查了,他是中毒死的。”

宋暄驚道:“中毒?!”隨後猛地看向謝晏。

謝晏面色鐵青,盯著地上已經死去的陳厲沈默不語。

“侯爺……”宋暄輕輕喚了聲。

謝晏:“封元盛,怎麽回事!昨夜當值的人呢?”

封元盛拉著背後的一個人立即跪下,那個人聲音發抖:“回……回侯爺,昨夜是我當值。”

謝晏目光冷厲,就這麽一掃,那麽衙役已經癱軟在地:“昨夜發生了什麽?”

衙役:“回侯爺,昨夜沒有什麽異常,也沒什麽人來,我……我也不知道怎麽他就死了。”

封元盛氣得一腳踢了過去,直將人踹翻:“蠢貨!那人怎麽死了?還讓人給毒死了!”

宋暄欲言又止,謝晏瞥了一眼,隨後叫住封元盛:“行了,人都死了,打他有什麽用。”

封元盛停腳:“還不謝謝侯爺。”

衙役連忙起身,連連磕頭:“多謝侯爺!多謝侯爺!”

謝晏淡淡道:“給你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去問問牢房裏其他人,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是,屬下馬上就去。”

宋暄走到趙淺淺旁邊:“淺淺姐,你能驗出來毒藥是怎麽服下去的嗎?”

趙淺淺朱唇勾起,一把攬住宋暄的肩,哥倆好似的湊近說:“這事怎麽難得到我,我早就驗了。”

“他的喉嚨裏面還殘留著些許白粥,我對比了一下,就是大理寺給犯人吃的白粥,從屍體僵硬程度來看,應該昨日夜裏就死了,所以很有可能是昨天晚上喝的粥裏面有毒。”

宋暄看向已經蓋上白布的陳厲,思索道:“奇怪……衙役說昨日並沒有什麽人來,那這下毒是怎麽做到的?還有……”

趙淺淺:“還有什麽?”

宋暄:“這裏可是大理寺,什麽人敢到這裏來下毒殺人?”

趙淺淺搭在宋暄肩頭的手拍了拍,語重心長道:“阿暄,你還嫩著呢,有些人,別說大理寺,哪裏都去得了。”

宋暄:“……”看來這京城危機四伏啊。

“你們倆嘀嘀咕咕說什麽呢?”

謝晏的聲音突然插進來。見兩人勾勾搭搭並排站著,眼睛一瞇眉頭緊鎖:“男女授受不親,你們成何體統。”視線下移停在宋暄肩頭上的那節手臂,輕嘖一聲。

旋即走上前,一只手拎著趙淺淺的衣領,有些嫌棄的往旁邊一扔,自己站到兩人中間。

“謝晏!”趙淺淺站穩後氣急敗壞喊道。

謝晏只扔給她一個眼神,不屑地哼了聲。

趙淺淺暴跳如雷,恨不得把謝晏那張趾高氣昂的臉給撕爛:“氣死我了!氣死我了!你給老娘等著!”

謝晏不搭理他,轉頭與目瞪口呆的宋暄對視上。

“你們在說什麽?”

不知道為什麽,宋暄聽出了一絲不爽。他撓了撓耳後,道:“我在問淺淺姐陳厲是怎麽服毒的。”

謝晏:“我也知道,為什麽不問我?”

宋暄:“……”

趙淺淺聽不下去了,怒道:“我靠謝晏你要不要臉!你還不是我告訴你的。再說,人家阿暄就樂意問我,你管得著嗎你。”

謝晏忍著怒氣剜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宋暄,拂袖離去。

宋暄覺得今天謝晏很奇怪,從下馬車開始就不太對。直覺告訴他跟他有關,但又不知道自己哪裏惹到他了。

等謝晏最後一片衣角消失在視線中,宋暄看向趙淺淺,問:“侯爺……這是怎麽了?”

趙淺淺:“誰知道啊,大概又發病了吧。”

宋暄嘴角一抽,不再問了。不過他覺得趙淺淺與謝晏關系應該很好,不然她一個仵作敢這麽跟侯爺說話,若是其他人恐怕早就被拖出去打了。

現在陳厲死了,就更說明季明懷背後之人深不可測,甚至權勢滔天。也間接證明他猜測的方向可能沒有錯,宋暄如是想。

……

兩個時辰後,當值的那個衙役帶著一個帶著鐐銬的人來到大堂。

“侯爺,這個人說他昨晚看見了一個人。我就把他帶上來了。”

謝晏此刻很是不爽,聞言輕飄飄一個眼神掃過來,被銬著的人腳一軟直接跪下了。

高柯看著他家侯爺心情很是不好,也不像以前那樣聒噪,安靜的在一旁當個啞巴,順便在心裏替堂下這兩人默哀。

“你說你看見了誰?”

“他,”那人指了指旁邊的衙役,“他們昨夜換值的時候,我本來都要睡了,忽而看見隔壁那個人的牢房前憑空多了個黑影。他從懷裏掏了什麽東西往那個碗裏放。”

謝晏:“放了什麽?”

“太……太暗了,我沒看清。”

謝晏不禁皺眉,光這番說辭不能證明什麽。

“還有呢?”

“還有!”那人窸窸窣窣從懷裏掏了個牌子出來,“那個黑影走後,我在地上看見的,他走了我就撿起來了。”

高柯將東西呈給謝晏。

謝晏接過,拿在手中左右翻看。

這是一塊木牌,上下有繩子,似乎是……腰牌。不過與一般腰牌不一樣的是,這木牌正反兩面什麽東西都沒有。

高柯也道:“這牌子倒是沒見過,平常腰牌都是表明身份的,應該刻有字來著,這牌子怎麽什麽都沒有。”

謝晏摩挲著木牌,摸到背面時手指忽地一頓。將手中的木牌放平,對向陽光。借著光線,謝晏看見了剛才沒看見的東西。木牌上有一圈密密麻麻的針眼大小的孔,隨意看看不出什麽。這些孔的紋路,在陽光的映射下,逐漸匯成一個字。

睿!

謝晏瞳孔驟縮,手指瞬間收緊。

高柯歪著頭也看見了:“侯爺,這……”

“看到那個人的臉了嗎?”

“沒有,他帶著面巾,而且我怕他看見我,所以瞇著眼看的。”

謝晏收回手,對下面的衙役吩咐道:“你先帶他下去吧。”

等堂下人離去後,只剩謝晏兩人,高柯才試探問:“侯爺,這不是二皇子的……難道陳厲是他的人?!那礦場也就是……”剩下的話他沒敢說。

不怪高柯震驚,誰能想到堂堂二皇子竟然是礦場背後真正的主人。

謝晏面色凝重,他盯著手裏的木牌久久不語,若真是二皇子,那這事就不好辦了。

只是……陛下知道嗎?

***

宋暄與趙淺淺分別後,獨自一人來到了季明懷牢房前。

季明懷盤腿對著墻上的小窗閉目坐著。聽到身後的動靜,微微睜眼看了眼,隨後又閉上。

“我都說了,我認了,建礦場、殺人,都是我指使人做的。”季明懷悠悠道,好似對大理寺審訊有些厭倦。

宋暄盯著他的背影,沈默不語。

忽然間,有張樹葉恰好穿過窗戶飄到了季明懷膝上,伴隨著宋暄無甚情緒的聲音。

“陳厲死了。”

剎那間,季明懷微闔的雙眼驀地睜開。

良久,季明懷才冷冷道:“死了就死了,跟我說這個幹什麽。”

宋暄:“季大人似乎一點都不奇怪,好好一個人在大理寺牢裏莫名死去,還是在這麽關鍵的節點。”

“人各有命。”季明懷唏噓。

宋暄冷笑:“那季大人的命呢?會不會也突然暴斃獄中,今晚?或是明晚?”

季明懷身子一動,側過身來,看向宋暄。往日戶部侍郎的容光不再,如今頭發淩亂、青茬四冒,跟一個普通人無異。

看了許久,季明懷笑了下:“宋大人想說什麽不妨直說,不必來套我的話。”

不知道為什麽,季明懷的眼神總是往他臉上看。

“昨日季大人的那番話,我算是聽懂了。”

季明懷但笑不語。

宋暄忽然擡眸直視那雙略有些渾濁的雙眼,將聲音壓得極低,一字一句道:“那位是宮裏人吧。”

季明懷瞳孔驟縮,剛要垂下的頭陡然一頓。下意識朝四周看了看。

宋暄說得隱晦,季明懷這個反應恰恰說明他猜對了,心下了然。

季明懷死死盯著他:“我勸你不要找死,有些事不是你該知道的。”

宋暄冷冷看著眼前面目猙獰的人,從他說出那句話開始,季明懷的眼神都變了,眼底隱隱約約透露出一絲畏懼。

宋暄定定看了他片刻,不再多說,於是轉身便要離開。

就在即將走出門時,季明懷叫住了他。

“宋暄,我們之前見過嗎?”

宋暄不解回頭:“?”

“我總覺得你很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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