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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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沒了?”黃忠問。

“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我的兒啊,到底是誰要害你啊?”說著又哭嚎起來。

宋暄眉頭一皺,問:“怎麽就確定是別人害的?”

黃忠剛想說有你說話的份嗎,忽地看見他身上正七品的官服,一下噤了聲。士別三日,他宋暄已經從窮書生變成探花郎了,這屋子裏一個侯爺一個探花,哪裏還有他說話的份。

廖夫人一聽這話,當即道:“昨夜是他新婚夜,他總不能是自殺吧?況且富書為人和善、心性純良,我真不知道是誰有這麽大的仇這麽大的恨竟要置他於死地?!”

黃忠說話前瞄了眼謝晏。

謝晏慢條斯理喝著茶不說話,絲毫不往他這邊看一眼。

黃忠淫浸官場多年,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侯爺這意思是讓他自己看著辦,不用問他。

黃忠挺直脊背,拿出京兆府捕頭的氣勢來:“傳那新婦前來問話。”

這兩人不知道,這新娘子可是一整晚都跟新郎廖富書待在一起,總該知道點什麽吧。

很快,一位面容姣好,儀態端莊的婦人走了進來。

“民婦餘雁喬給各位大人請安。”

黃忠:“我且問你,昨日夜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你的丈夫廖富書為何死在新房?”

餘雁喬用手帕擦拭眼角溢出的淚花:“昨日拜堂後我便一直在房裏等著相公,不知道什麽時候感覺腦袋昏沈得厲害,打算去倒杯茶水喝,剛站起來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等我再次睜眼時,相公他……他已經……已經……”

餘雁喬哽咽著沒說下去。

廖夫人一聽這話暴怒而起,咆哮道:“你個不中用的什麽都不知道!自個相公就慘死在你眼前,你啥都不知道!娶了你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要不是富書非你不娶,我絕不會讓你進我家門!”

餘雁喬不敢作聲,只是默默流淌著淚,任憑廖夫人的一頓推搡。

高柯上前手一動便卸了廖夫人的力道,將兩人隔開。廖夫人癱坐在地上咒罵連連,一時間喧嘩如鬧市。

還是廖老爺命人堵住廖夫人的嘴後扶下去才止住這場鬧劇。

趁這時,宋暄抓緊時間問:“不知令郎……在何處?”

廖老爺見宋暄身著官服,恭恭敬敬回:“就在隔壁廳堂。”

“能否帶我們前去看看?”

“可以可以。”

一行人來到隔壁。

正中央放著一張靈床,廖富車就在上面。兩旁點燃著一排白燭,搖曳的燭火映在靈床上,不時閃爍著,詭異的是,廖富車還穿著昨日成親時的新郎服,床上一襲白布上顯著這紅如鮮血一般鮮艷,看起來陰森森的。

除了死者,整個靈堂沒有任何人。

宋義沒忍住摸了摸胳膊豎起的汗毛。

他湊到宋暄耳旁:“怎麽感覺怪瘆人的。”

宋暄也將雙臂環抱在胸前,哆嗦了一下:“我也覺得,怎麽還給他穿著紅衣裳?”

宋義打了個顫,忽然高柯叫到一旁不知道說什麽了。

宋暄慢慢往前走。

本就有點瘆得慌,耳後猝然掠過一股風,宋暄脊背瞬間湧上一陣寒意,然後就聽見一個氣聲幽幽道。

“害怕啊?”

宋暄嚇得渾身一抖,猛地一回頭。謝晏笑意盈盈的臉就靠在他肩頭,狠狠瞪了謝晏一眼,隨後就轉頭不理人了。

謝晏還喋喋不休跟在旁邊:“哎呀,嚇到了?本侯給你賠個不是。”

宋暄側過臉不看他:“侯爺不必如此。”

“宋編修?宋大人?明日我給你帶千酥齋的梅子酥可好?”

“我不吃。”

“真不吃?”

“不。”

謝晏輕笑:“還真是冷漠啊。”

下一瞬只聽廖老爺驚呼:“誰幹的?!誰讓你們這麽做的?!”

有仆人從門外進來,哆嗦著答:“老……老爺。”

廖老爺上去就是一腳,惡狠狠道:“怎麽不給少爺換衣服?平時都怎麽教你們的!”

“是……是少夫人說先不換的,說等官府的人來搜查之後再換。”

廖老爺橫了一眼餘雁喬 還要發作,被宋暄攔下。

“少夫人說得對,先讓黃捕頭他們看過再換吧,免得換洗過程中破壞了線索和證據。”

廖老爺將信將疑,放下要打人的手。

黃忠帶人上前對廖富書進行檢查。一炷香過去,別說線索,連根毛都沒看見。黃忠不信邪,將廖富書裏裏外外都翻看一遍,當真什麽都沒找到。

黃忠對謝晏搖搖頭,然後來到廖老爺面前問:“你兒子有沒有什麽惡疾之類的?”

廖老爺:“沒有啊,他身體好得很,連風寒不曾怎麽得過?”

黃忠撐著下巴道:“不應該啊,身上什麽傷都沒有,不像是被人殺害。沒啥病,但不好說。”

良久,有衙役進來。

“黃捕頭,”正是派去查看婚房裏的衙役:“那桌上的酒和吃食我們都用銀針試過了,沒毒。”

“也不是中毒,難不成真是有什麽隱疾?”

宋暄眉頭一擰,垂眸思索起來。

謝晏從一旁搭著宋暄的肩就摟著他往靈床走去。

“我們去看看?”

宋暄拂開他的手:“侯爺不怕冒犯您千金貴體啊?”

謝晏反而笑起來:“當然怕啊!”

重新攬住宋暄的肩膀,放低身段:“這不是勞煩宋編修陪我去看一看嘛,本侯膽子小,待會兒嚇著了可就不好了。”

宋暄額角一突,甚是無語,這是他一個侯爺說出來的話嗎?偏他又拒絕不得。

“下官不敢。”話說得冷冰冰的,身體還是很誠實跟著去了。

這廖富書體型高大,長相還算端正,想必之前也是豐神俊朗之人。他身上的衣服剛剛已經被衙役解開,掃過胸膛、四肢的確未發現傷口。

但這人不可能毫無緣由死亡,只是他們沒找到關鍵而已。

“侯爺,去臥房嗎?”宋暄換上一副笑臉。

“去……”謝晏拖長語氣:“還是不去呢?”

宋暄不說話,滿眼期待地看著他。最終還是謝晏敗下陣來,用他年少時說的話來講就是——誰能拒絕美人的要求呢?

至於找人帶路這事就不勞煩謝小侯爺去問了,宋暄很是識相地走到剛剛從廖富書臥房過來的小衙役身邊,輕聲道:“麻煩帶我們去臥房一看可以嗎?”

衙役楞了下,然後耳朵可疑的有些泛紅,道:“可……可以,大人隨我來。”

“多謝。”

衙役在前領路,兩人在後並肩走。

片刻後,衙役就指著眼前的一間房:“侯爺,大人,到了。”

兩人一同進去。映入眼簾的就是一整片大紅,桌上擺著一壺酒和幾碟點心,床榻上散著紅棗和花生。一切皆如尋常人家婚房一般布置,沒有什麽奇怪的。

“新娘子說廖富書還沒回房她便暈了過去,可有人作證?”謝晏忽然道。

宋暄:“只是有婢女說第二日發現時新娘也就是餘雁喬的確半躺在床上,叫了好一會兒才叫醒。”

“這麽說一整晚就只有餘雁喬一人在房間,並無人作證。”

宋暄點頭:“正是。”

謝晏摩挲著下頜,了然道:“既然想到這了為何不說?”

“只是猜測罷了,還是得找到證據。”

謝晏笑著點頭。

兩人又將房間觀察了一圈,確實沒發現什麽。良久,謝晏道:“算了,待會兒我讓高柯去找個幫手來,咱們先去問問那餘雁喬。”

宋暄自然是聽他的。兩人折返大堂,謝晏吩咐了高柯幾句,就讓他去了,走的時候高柯還拉上了宋義。

“誒?你拉我走哪去?”宋義莫名其妙。

高柯:“我與宋兄一見如故,相談甚歡啊哈哈哈……宋兄陪我一起去吧,天色這麽黑,我一個人有些害怕。”然後死拉硬拽把宋義拉走了。

宋暄瞄了眼謝晏,這人正若無其事看著他,嘴裏還說:“他倆關系這麽好了啊?”

這又是在唱哪一出?宋暄眉峰微挑,也不戳穿他。

“看不出來我哥還是個健談的。”

謝晏也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兩人相視一笑便默契的轉移話題。

宋暄找到黃忠,說了剛剛的一些情況,讓他再問餘雁喬。

黃忠對宋暄已經不是最初的態度了,這番宋暄一說,他便立馬去辦。

很快,餘雁喬又來到堂前。

黃忠問:“餘雁喬,我且問你,你得如實招來。”

“大人請問。”

“你說你昨日夜裏暈了過去,可有人證?”

“門外的婢女皆可作證,”餘雁喬道:“民婦拜了堂後就一直待在臥房,還沒等到相公就暈了過去,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了。”

黃忠顯然不信:“那你的侍女呢?她為何不陪在你身邊?”

問到此,餘雁喬看了眼坐在一側的廖老爺,很快又移開視線,欲言又止。

眾人看在眼中,紛紛看向廖老爺,廖老爺被看得有些掛不住面子,好一會兒才不耐煩道:“說吧!”

餘雁喬得了允許才說道:“民婦之前……之前在環春閣賣藝為生,並無侍女。”

此話一出堂上的人臉色各異,看向餘雁喬的眼神都帶上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唯有謝晏與宋暄表情沒什麽變化。謝晏見多識廣自是覺得沒什麽,而宋暄單純就是懵懂。他才從青州來京沒多久,自然是不知這環春閣是什麽地方。

說是賣藝為生,可這京城的人都知道這環春閣裏面幹的是什麽買賣。

謝晏看宋暄一臉懵的樣子,揶揄道:“你年紀小不懂沒關系,以後我教你便是。”

宋暄一看謝晏這壞笑就知道準不是什麽好事,自己不理他便是。

只是這份疑慮還是沒消除,黃忠對餘雁喬說道:“今日天色已晚,你是現場唯一在場人士,而且嫌疑還沒有排除,且暫時不要出房間,等嫌疑消除後自會還你公道。”

餘雁喬也不作過多解釋,柔聲應著:“民婦知道了,只求大人還我清白。”說完就被一衙役押了下去。

這情形看起來也沒什麽進展,宋暄看著漆黑的天空,向謝晏告別:“侯爺,明日下官還要應卯,就先告辭了。待我哥回來後告知他一聲就行了。”

原以為謝晏不會輕易就答應,誰知這次什麽也沒說就點頭:“行,你家就在隔壁我就不差人送你了。”

“那下官告退。”

等宋暄進了自己家門才驀然反應過來。

他怎麽知道自己家在隔壁?沒想到謝晏這麽“關心”他,連住址都打聽到了。

片刻後,宋暄勾起嘴角,正合他意……

翌日。

宋暄如常來到翰林院,繼續整理著侍讀布置下的功課。

忽然,案桌上多了一疊書冊,宋暄擡眸一看。不是王熠還是誰?見他望過來,迅速擠出一個笑容,一看就沒什麽好事。

果然,下一瞬王熠理所當然的聲音傳來:“你給我把這些整理好,明日交給我。”

宋暄當做沒聽見,自顧自翻閱著手上的書。王熠見他這模樣,一下來了氣。

“嘿我說話你聽到沒有?”說著一把拍下宋暄手裏的書。

宋暄面無表情擡頭看他,語氣平淡冷漠:“我為什麽要幫你做?”

“哈哈哈哈……”王熠盯著他看了幾秒,頓時大笑起來:“你不會以為考上個探花得了個編修就山雞變鳳凰了吧?”

越來越多人註意到他們這邊,都豎著耳朵往這邊探。

王熠的聲音還在繼續:“你看看這群人裏誰看得上你。要是你乖乖聽話,把我吩咐的事做完,我還可以考慮考慮讓你當個小跟班,若是如此不識擡舉,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我王家隨便掉個東西都能砸死你。”

見宋暄沈默不語,王熠還以為他被嚇住了。想著說點好話讓他服軟就行了,他也不是這麽欺負人的主。

“那又怎樣?”

周圍悄悄聽八卦的同僚,連王熠也怔住,他們完全沒想到宋暄會這麽說。王熠說的話許是難聽,但在這京城真是如此。世家大族想你死比碾死螞蟻都簡單,要是在官場上得罪了他們,這仕途就算是斷了。

只聽見宋暄淡淡道:“你我同為編修,何來命令之理。”不等王熠說話,繼續說:“你王家家大業大,給了你找了諸多夫子教導,卻也只是堪堪高於我這沒上過學堂的窮小子,想來也不過如此罷了。”

這一番話聽得一眾人瞠目結舌、目瞪口呆,有甚者竟脫口而出一句“好!”,被一旁人捂住嘴才沒說出更多來。

王熠一張臉生生漲成了豬肝色,一口氣淤堵在胸口出不來,“你你你”了半天都沒說出其他話來。

宋暄冷眼看著王熠,對他的憤怒無動於衷。是他先一而再再而三招惹自己在先,若是現在不反抗,日後怕是會變本加厲。

“我、我殺了你!”王熠氣得破口大罵,偏偏宋暄說的又是事實,他竟連反駁的話都沒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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