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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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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窗戶時,沈時青沒有一絲掙紮,立刻便睜開了眼睛,她起身稍作梳洗後開始做出門前的準備。

她穿上束胸,將頭發高高束起,梳起了男子發髻,當然她也不忘往面頰上抹上一些黑粉,讓膚色看上去不那麽白得刺眼,也能更像個男人。

三年來,沈時青快要記不清自己做過多少次這樣的動作,已經行雲流水到沒有一絲遲疑,光憑這肌肉記憶都能順理成章地完成。

她盯著鏡中的自己,深膚色稍稍掩飾了她本身精致的面容,平坦的胸部更是讓她的女性特質消失得更加徹底,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身材。

她身形纖瘦,身量不夠,比起一般高大健壯的男人顯得瘦弱矮小不少,不是那麽有說服力。

每次與人初相識時,她時常受到質疑,起初她也不那麽自信,往往陷入自證誤區,但日子長了,她也逐漸習得經驗,這種時候越是慌張便越會讓人疑心,後來再遇到這種疑問,她開始變得平靜,往往是一笑了之。

最後再檢查了一次自己的裝束,沈時青才出了房門。

今日跟過去三年比起來是普通得再普通不過的一日,她照常做好了早飯,然後喊家裏的一老一少吃飯。

但今日又有些特別,沈時青喝完最後一口粥,林氏叫住了她,有些忐忑地問:“怎麽樣?”

沈時青露出笑容:“娘,您這是問什麽?”

林氏的緊張沒有得到緩解,她足夠了解沈時青,她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多半是為了安撫她們的強顏歡笑,為的只是不讓她們擔心。

“沒考上也沒關系,不要逼得自己太緊,沒人會怪你,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一旁安靜吃著饅頭的小姑娘也放下了手裏的食物,眼巴巴地望著沈時青:“姐……青哥哥,我前幾日去廟裏替你求了簽。”

若蘭從懷裏掏出一個護身符,遞給沈時青:“特意給你買的,一定能保佑你好運。”

“我相信你。”

“一定能考上。”

沈時青不信神佛,她深知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命運永遠只掌握在自己手中,但小姑娘一番好意,她如何能拒絕。

她笑了下,接過了若蘭手裏的護身符,放進了自己的心口:“那就借你吉言了。”

林氏還是放心不下:“我們陪你一同去吧,若有什麽意外也好有個照應。”

“會試有三日,你們等在外面也是受罪,我也擔心,還是不了。”

見娘親還是一臉愁容,沈時青繼續寬慰:“放心,我心裏有數,您和若蘭安心待在家裏等著我的好消息就好。”

沈時青握住林氏的手,很認真地說:“相信我。”

她等這一日已經等得太久了,沒有人比她有更多的耐心,更明白隱忍這兩個字怎麽寫。

從住處往會試考場的這條路,三年來沈時青走了無數次。

每一次她想的都是有朝一日得到面聖的機會後她該如何表現,如何在眾多俊傑中脫穎而出,她腦子裏已經演練過不知道多少次,而今日她才真正地踏上了這條路。

以男子身份參加會試,這本就是冒著掉腦袋的風險,但從沈時青選擇穿上男裝的那一刻,她就深知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她能做的只有高中,替沈家翻案,沒有第二條路。

……

沈時青到達考場時,入口處已經排起了長隊,進入考場前必須得經過搜身這一關,如今她正站在隊伍的中間等待著入場。

前方突然傳來吵鬧聲,眾人紛紛循聲望去,場面頓時亂成一團。

能夠有資格參與會試的人本就是經過層層考驗選出來的各地佼佼者,但眼前這一幕屬實讓沈時青大感詫異。

最前方那人一副文弱書生模樣,面相看著也是老實本分的人,但就是從這樣一人身上搜出了數量令人瞠目的作弊工具,五花八門的物件讓人看得眼花繚亂。

那人雙腿發軟跪在地上,大哭起來,抓著入口處守衛的褲腿不放,苦苦哀求:“求你了,讓我進去吧。”

“我已經考了三次了,再不考上我真的會死的。”

“我真的不能落選……”

同為考生,沈時青能理解此人的瘋狂,巨大的壓力讓他不能允許自己的失敗,所以才走了這一步險棋。

但是守衛並不會共情,沈時青親眼目睹幾個士兵將已經不省人事的書生給擡了出去,面無表情地直接將人丟到了大門外。

這一幕讓包括沈時青在內的所有考生都緊張起來,膽戰心驚,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查了僅僅不到十人,便有六人因各種原因被遣出了考場,留下的眾人更是風聲鶴唳,連大氣都不敢喘。

負責搜身的是個一臉兇狠的男人,動作粗暴,全身上下處處搜遍,不放過任何一個地方,沈時青咬緊牙關承受著此人的粗魯蠻橫,不敢作聲,趁著轉身之際,偷偷將手裏的銀兩塞進了他的手裏,兩人對視上,彼此心照不宣,男人這才直起了身子,對兩旁的守衛道:“可以進去。”

沈時青長舒一口氣,邁進考場的那一刻,仍然心有餘悸,好在她早已做好了萬全準備。

為了防止過不了搜身這一關,她已提前托人與負責此事的人通過氣,銀兩花了不少,足足夠她們一家人半年的開銷,但沈時青不敢省,過了半年的苦日子,咬牙湊足了錢給人送了過去。

會試共有三日,不光考察考生的策論能力,對民生、軍事以及治國安邦等題目提出自己的見解,時長之長,同時也考察了考生的身體素質,過去常有在考場中因體力不支或過度緊張失去意識而被擡出考場的事發生,要成為天子門生,必然各方面都是人中龍鳳,出類拔萃,所以體能也是必不可少的考察項目。

會試第一日,拿到題目快速通讀後,沈時青心中就大致有了方向,拿起筆後她並未立即開始作答,為了萬無一失,她必須在腦中構思出完整答案後再謄寫上去,避免塗改痕跡,盡量保證卷宗整潔。

題目較為常見,她此前做過類似的題目數次,寫起來也算得心應手,下筆流暢,所以她的心態相應也稍顯平穩,閑暇之餘還有心偷偷張望其他考生。

為杜絕作弊的可能性,每個考生各自占據一間號舍,空間很小,僅能容納一套桌椅,背後還有一丈距離,勉強夠考生夜間休息,這三日,考生的吃喝拉撒都在這間小屋裏解決,不能離開,所以所有考生要面對的不僅是考試時精神的高度緊張,更要在這間滿是臟汙異味的小屋裏忍受身體上的折磨,這一項也是足夠讓很多考生輸在此處,很難堅持到底。

第二日,沈時青早早地醒了,這樣的環境她很難入睡,想著接下來的考試,腦子裏盡是應對各種試題的策略,更加難以入眠。

她發現與她差不多時辰起來的考生不在少數,第一日進場時意氣風發,志得意滿,不過一日,多數人就已經無精打采,有氣無力,看上去神情恍惚,沒了生氣。

沈時青還算好,雖然有些困乏,但能堅持下去,她洗了個冷水臉,試圖讓自己更清醒些。

第二日的題目明顯比第一日難度更大,考察內容更加全面,對考生的知識面,分析能力,都有了更進一步的加深。

開始答題前,沈時青先是偷偷觀察了自己身邊幾個考生的狀態,見多數人一臉愁雲慘霧,蔫頭耷腦,十分苦惱的模樣,她心中暗自慶幸,至少從此時來看,她的把握又大了幾分。

沈時青埋頭苦寫之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她雖盡量克制自己的好奇心,繼續答題,但隨著越來越多的考生停筆探頭打量,她也忍不住去打望。

“東西拿出來!”

“我,我沒有……”

為首的官兵看上去兇神惡煞,而考生則是弱不禁風體格瘦小的書生,被這麽一吼,早已是嚇破了膽,縮到了桌子下方。

官兵沒有跟他廢話,直接將人拎了起來,眼神示意身旁人去搜,不一會兒,便搜出了一份早已謄抄好的紙條,紙張做到極小,字體也是密密麻麻小到極致,旁人若只是瞥一眼,根本看不清內容,即便放在眼前,也難以分辨,只能靠特制的放大鏡才能看清。

沈時青的疑問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從那人所用的筆頭上找到了他用來作弊的工具。

那人被拖出去,引起了一陣嘩然。

沈時青心中感慨,但也只是片刻,隨即便投入到了作答中。

考試來到第三日,考場已經少了近一半考生,沈時青的焦慮也達到了巔峰。

即便做了萬全準備,但是她也很難做到完全不受旁人幹擾,就在昨日,她旁邊的考生因為體力不支昏倒在了考場,也是立刻便被帶了出去。

沈時青一夜都沒有睡,越是離目標更近,她越發不安起來,擔心任何一個地方出問題都會使她多年的準備功虧一簣,敗在臨門一腳。

第三日,考場的氛圍更加沈重。

所有人都在安靜地作答,正值酷暑,比起其他人,沈時青穿得更加厚重,時辰剛過一刻,她便汗如雨下,這給她作答帶來了很大的阻礙,她一邊要答題,一邊要隨時擦汗,以防汗珠滴在卷子上使墨跡不清。

她擡起左手不停地用衣袖在額上臉頰擦拭,另一手則是筆耕不輟,不敢停歇。

處於極度緊張下,沈時青並未察覺到有人正在靠近她,並且在她不遠處停下了腳步。

“你,停下。”

沈時青頓時大驚,擡頭望向了來人。

此人著一身深色勁裝,眸光冷然,似含著冰渣,鼻梁高挺,微微抿起的唇色澤偏淡,勾出冷冽的弧度,精雕細琢的相貌,讓人一眼便難以忘卻,透著一股不敢近身的貴氣,卻不比一般王公貴族世家子弟瘦弱,一身的酒色財氣,身材高大,氣質卓然,眼神銳利,如鷹隼一般,讓人不敢直視,膚色是偏深的麥色,肌肉緊實,肩背線條流暢無比,一看便是摸爬滾打長期實戰訓練出來。

沈時青盯著這人,一時間忘了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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