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過客,歸人

關燈
過客,歸人

那些警察就像是瞧見獵物的獵犬,死死咬著他不放,連給他喘息的縫隙都不肯留。

“別跑!站住。”,他在鐵軌旁的城區間瘋了似的來回穿梭,企圖將那些警察甩開,可那些警察就像是能嗅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一樣,甩開這個,另一個就會順著蹤跡黏上來。

他呼吸越來越沈重,汗水浸濕了視線,眼瞧著體力不支快要倒下,一只手忽然拉住他的胳膊,猛地將他拽進了旁邊堆滿雜物的垃圾堆裏。

兩人蜷縮在垃圾堆裏,屏著呼吸,聽著腳步聲一重接一重地從旁邊掠過。直到那急促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夜色重新沈回死寂,他們才敢站起身。

“你怎麽來了?”,陸晨宇看著眼前的人不可思議的詢問道。

“來救你!”,那人沒好氣的把一個包裹塞進他懷裏,“換衣服。”。

陸晨宇沒再多問,迅速褪下身上染了血跡的沖鋒衣,換上幹凈整潔的黑色衛衣。

“衣服路上處理了。”那人冷冷叮囑了一句,便把一張地圖塞進陸晨宇手裏,“這條小路得穿過一叢灌木叢,沒人知道,從這兒跑。”。

話音剛落,那人便要走了。陸晨宇慌忙拉住他,“你不跟我一起走嗎?”。

“兩個人目標太大。”他說著撫上陸晨宇的腦袋,揉了揉他的發,“我替你處理剩下的事兒,不要等我,你只管自己走。”。

陸晨宇不再拖沓,轉身離開了。

剩下的那人仍蟄伏在垃圾堆深處,丟失目標的警察再次返還回來,“他絕對還在這附近!那人下手狠辣,大家搜查時務必小心!”。

“是!”,眾人齊聲應道,速即又分散開,只留下一老一小兩個警察,小警察明顯剛入警隊,正意氣奮發之時,語氣裏還帶著未脫的青澀與昂揚:“前輩!我們要去哪裏搜!”。

年長的警察看著已近退休年紀,鬢角爬滿白發。他正彎腰扶著膝蓋氣喘籲籲,這樣高強度的搜查節奏,他已經有些跟不上了。

“你先去。我隨後就跟上。”。

“可是前輩,顧隊說了不讓單獨行動,太危險了。”。

“哎呦!”那老警察不耐煩的說著,“我追過的人比你吃的米還多,你…你就先去,我歇一歇就跟上。”。

那新警察不好再說什麽,“那你註意安全,我在前面等你。”。

老警察沒再應聲,只是擡起布滿皺紋的手,有氣無力地擺了擺。看著小年輕腳步輕快地跑遠,才緩緩直起身,對著夜空深深吐出一口濁氣。隨即扶著冰冷的墻壁穩住身形,顫抖著從衣兜裏摸出那瓶抗高血壓的藥。

垃圾堆隱藏的人影趁著警察背過身,緩緩向那老警察靠近。那位警察先生還在專心致志數著藥,忽然被身後的人喚了一聲:“先生。”。

沒等他回頭看清來人,一把折疊刀已經沒入他的脖頸。藥瓶脫手墜落在地,他下意識地用手去捂傷口,滾燙的鮮血卻瞬間從指縫間噴濺而出,染紅了身前的墻面。

脖頸處的劇痛與失血帶來的眩暈瞬間席卷全身,他身子一軟,轟然跌倒在地,意識也隨即沈入無邊的黑暗。

那人居高臨下望著這瀕死的人,看著對方抽搐的身體和不斷漫延的血漬,眼神沒有憐憫,甚至沒有情緒,看著對方的氣息一點點微弱,看著生命從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流逝,像在欣賞一出早已預知結局的戲。

直到地上的軀體徹底沒了起伏,連最後的抽搐都歸於平靜,他才擡手從懷裏掏出的卡片,寫下一行字,隨意丟在那人身上,便重新隱入黑暗中,仿佛從未來過。

原本離去的警察,實在放心不下,重新折返回來:“前輩,我覺得我們還是一起走吧,我感覺你一個人還是不太安全。”。

可沒人回應他,直到他看著地上躺著的前輩,即刻沖了上去:“前輩!前輩!來人啊!”。

顧景行僵在死去的老警察面前,瞳孔因極致的震驚與憤怒而收縮。下一秒,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猛然從他胸腔翻湧,他猛地揮起拳頭,一下接一下狠狠砸向身旁的墻壁,指骨撞擊墻面發出沈悶的聲響。身後的警察見狀,慌忙沖上前死死抱住他的胳膊:“顧隊!你冷靜點!冷靜啊!”。

顧景行強壓自己的怒火,撿起屍體上的卡片,乳白色的卡片沾著點點血跡,上面只有一行淩亂的筆跡:生者為過客,死者為歸人。

“立刻調取宋軒昃、楚星禾、陸晨宇的筆跡檔案,和卡片上的字跡做加急比對!”,他說著轉身離去,“葉舒桐去找陸晨宇,我要看看陸晨宇在做什麽!”。

顧景行以最快的速度趕回敬老院旁的旅館,急切的敲著我的房門:“警察開門!不然我就要踹門了!”。

顧景行的吼聲落定,門內卻仍無回應。怒火再也壓抑不住,擡腳便要踹上去,可門先他一步被打開了。我站在他面前,頭發睡的紛亂,眼睛因為醉酒通紅。

“所有人警察局例行詢問!”,他的語氣幹脆利落。原本還睡眼惺忪的學生,此刻都被嚇醒了。

“什麽?”

“警察局?”

短短一夜,兩條生命消逝。一個是市裏早期教育專科學校的學生,另一個,便是今夜帶隊搜查時遇害的老警察。

“白小小,市裏早期教育專科學校的學生,也是這所學校校長的女兒。”葉舒桐站在顧景行身側,介紹著白小小的基礎信息。顧景行一邊聽著一邊翻看著白小小死亡時現場照片。

白小小的雙臂被殘忍鋸下,裸露的斷面透著血腥,頭部以一種違背生理結構的角度極度扭曲,她的一對眼珠被剜去,眼眶空洞。而她的一雙手從被撕扯到大張的嘴巴中露出。

“被害人的直接死亡原因是頭部遭受多次鈍器擊打,造成顱骨碎裂及重度顱腦損傷,最終身亡。”,葉舒桐看著死亡鑒定繼續說著,“至於劉勇,兇手幾乎是一刀斃命。一刀割破頸動脈致其失血過多而死。根據刀口直徑推測,應該就是最普通的瑞士折疊刀。”。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顧景行沒擡頭還是專註於看著那些現場照片,“把資料放下。”。

筆跡對比結果已出。經與宋軒昃在英語書上的標註比對,從字跡的運筆軌跡與轉折特征可確認,兩份筆跡出自同一個人手。

他真是蠢到離譜,蠢到一門心思只盯著楚星禾一個人,完全忘記了宋軒昃這個隱患。

至少目前可以明確的是,宋軒昃,楚星禾與陸晨宇三人之間有密不可分的聯系。

我正低頭,迷迷糊糊打著盹,意識被我送去很遠。朦朧間忽然聽到拍桌子的聲音,我被嚇了一跳,連忙睜開眼,強打起精神。

顧景行坐在我面前,“昨晚在什麽地方?”。

“旅館。”

“說清楚了,什麽旅館。”

我打了一個綿長的哈欠,仰起頭思索了片刻,“什麽…勝什麽賓館,我忘記了。”,我想要揉一揉脹痛的腦袋,一擡手才回想起,自己的雙手被鐵鏈禁錮在桌面,只能頹然作罷。

“昨天發生的事兒,詳細講清楚。”。

我便將能記得的事兒,徐徐道來。

顧景行核對了眾人的筆錄,均無異常,時間都對的上,多名同學都能佐證楚星禾當晚的行蹤。眼下,只能等陸晨宇那邊的突破了。

負責審訊陸晨宇的兩個警察剛走出來,顧景行就迎了上去:“怎麽樣?”。

“這家夥脾氣是真暴躁啊!”,其中一個警察開口道。

“有線索嗎?”,顧景行往前探了探身子,不死心的追問道。

兩個警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齊搖了搖頭,“他的口供應該是有人提前教過,什麽有價值的信息都沒有。”。

顧景行焦急的來回踱步,一晚上的時間,什麽成果都沒有?!

會議室內,大家圍坐在一起的,一同商討著最新發起的案子。

“我們在犧牲的劉勇警官身上,發現了一張卡片,進行字跡比對發現是宋軒昃的筆跡,然後在犧牲的劉勇同志衣領處發現了一根短發,進行DNA比對,這根頭發來自於宋軒昃。”,葉舒桐站在屏幕前,一遍翻著PPT一邊講解著,“沈月眠死亡的第一現場就在沈月眠和宋軒昃同居的出租屋,我們在那裏找到了擊打在沈月眠後腦的兇器,一個水晶球音樂盒,從沈月眠後腦找到的破璃碎片,也證實了兇器就是這個水晶球音樂盒。安圓圓的衣扣背面也發現了宋軒昃的半枚指紋,被害人林雨案發當天,也從小區監控提取到一個身高,體型符合宋軒昃身形標準的男人。所以我提議,沈月眠,安圓圓,林雨,以及最新的襲警案件可以並案調查,這四起案件,宋軒昃有重大嫌疑。”。

顧景行聽著卻一言不發,局長第一次沒有暴脾氣嚷嚷著,辦公室內誰都沒有說話,滿是凝重的沈默。

“顧景行,要不要並案,你自己思量著。破案重心到底要放在宋軒昃還是楚星禾身上,你做警察這麽多年也該清楚了。”。

“這些案子,與楚星禾有絕對的聯系。”,顧景行沒擡頭,提起楚星禾時,咬牙切齒,恨不得將那幾個字生吞進肚子。

“有證據嗎?現在沒有一條線索指向這個楚星禾,我只看到了所有線索指向了這個宋軒昃!我們是在查案,不是唯心主義的討論!辦案萬事都是要講證據的!不是想當然!別拿工作經驗說事兒,拿事實說事兒!”,局長一拍桌子狠狠的說道,“現在的核心任務,是全面搜查宋軒昃。他是關鍵突破口,只要找到他,楚星禾、陸晨宇與案件的關聯就能立刻查清!近期所有警力全力配合,通知交警部門也加派人力,加大巡邏力度!”。

“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