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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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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徐竹卿替她理著碎發的手指一頓。

兵部尚書?那個剛死了第三任老婆,家裏小妾成群,據說還有些不可告人癖好的李大人?

他原本的算盤打得極好,這幾日在任上把功績做足,待到來年春日回京述職,那時他品階提了,再風風光光去韓家提親。

他徐家雖不是什麽高門顯貴,但他是正經科舉出身,前途無量,想必韓家也不會太過刁難。

可如今看來,局勢比他想的要嚴峻得多。

“怎麽不說話?”韓令珪見他沈默,心涼了半截,原本那點旖旎心思瞬間散了個幹凈,眼眶又紅了,“你若是怕了,便直說。我也不是非賴著你不可。”

“說什麽傻話。”

徐竹卿無奈,指腹摩挲著她紅腫的眼尾,“我只是沒想到韓大人這般著急。我不過是個芝麻官,家底你也清楚,此時提親,怕是你父親看不上眼。”

“看不上眼也比送我去死強!”韓令珪撐起身子,被子滑落,露出一片斑駁的春色,她卻顧不得遮掩,死死盯著徐竹卿的眼睛,“你就說,娶不娶?”

“娶。”徐竹卿回答得幹脆利落,甚至沒有絲毫猶豫,“不僅要娶,還要八擡大轎,明媒正娶。”

“光嘴上說有什麽用。”

韓令珪吸了吸鼻子,伸手在枕頭底下摸索半天,掏出一把小巧的銅鑰匙。

“哢噠”一聲。

那根鎖了徐竹卿一天一夜的金腳鏈應聲而落。

徐竹卿剛松了口氣,正想活動一下酸麻的腳踝,卻感覺脖頸處一涼。

有什麽冰冷堅硬的東西扣了上來。

他伸手摸了摸。

是一個極細的金圈,做工極好,上面甚至還雕著繁覆的花紋,正正好卡在他的喉結下方,貼著皮肉,涼得滲人。

“哢噠。”

又是一聲脆響,落了鎖。

徐竹卿錯愕地擡眼,正對上韓令珪那雙還沒消腫的眼睛。

“這是做什麽?”他啞然失笑,伸手摸了摸那金圈,並沒有試圖扯下來,“把我當狗養?”

“保險。”

韓令珪把鑰匙緊緊攥在手心,像是攥著自己的身家性命,“徐竹卿,你聽好了。你若是食言,若是不來娶我,你就戴著這東西過一輩子吧。這鎖芯是我特找名匠打造的,除了這把鑰匙,誰也別想開。”

她頓了頓,又惡狠狠地補了一句:“你要是敢找鎖匠鋸開,我就……我就去你們縣衙門口吊死!”

徐竹卿看著她這副色厲內荏的模樣,心頭莫名一軟。

這哪裏是哪門子的京城貴女,分明是被逼急了的小獸,亮出爪牙也不過是為了自保。

“好。”

他湊過去,在那金圈上落下一吻,又親了親她的唇角,“便是戴一輩子,也是我賺了。”

從韓令珪那處私宅出來時,天邊已泛起了魚肚白。

徐竹卿攏了攏衣領。

那金圈貼著皮膚,雖被高領遮得嚴實,卻時刻提醒著他昨夜的荒唐與承諾。

回到縣衙後院,徐竹卿甚至沒來得及補覺,便鋪紙研墨。

這信,是寫給家裏二老的。

爹那性子倒是好說,只要說是兒媳婦,哪怕是個討飯的,只要人品端正,爹都能樂呵呵地接受,還能編出一套“乞兒多福”的歪理來。

難的是娘。

蘇棠女士向來精明,若是知道他這般倉促成婚,還是為了“救人”,怕是要把他耳朵擰下來。更何況,這彩禮……

徐竹卿看著自己微薄的俸祿積蓄,眉頭緊鎖。

“郎君,您這是……”

阿福端著洗臉水進來,一眼就瞧見自家郎君正對著窗外不知道什麽東西發愁。

他放下銅盆,目光不經意間往徐竹卿脖子上一掃,頓時瞪大了眼。

“郎君,您脖子上咋長了個金圈?”

徐竹卿下意識地拉高衣領,輕咳一聲:“這是近來安陽的新風尚。”

阿福煞有其事地點頭:“確實好看。”

徐竹卿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去,把庫房裏那幾匹此地特產的雲錦找出來,還有前些日子王員外送的那對玉如意,都包起來。”

阿福一邊去翻箱倒櫃,一邊嘟囔:“郎君這是要送禮?那雲錦可是您留著給老夫人做衣裳的……”

“送去韓家。”

徐竹卿筆下不停,信紙上已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我要提親。”

“啊?”阿福手裏的玉如意差點掉地上,“提……提親?跟誰?韓家?哪個韓家?”

“相州韓式,韓令珪。”

韓府。

書房內氣壓低得嚇人,地上全是碎瓷片,上好的青花瓷盞此刻成了廢品。

“混賬!簡直是混賬!”

韓老爺氣得胡子亂顫,指著媒人,罵的卻是自家的女兒,“她這是要氣死我!放著好好的尚書夫人不做,非要嫁給一個商戶出身的小縣令!那徐竹卿是個什麽東西?不過是個毫無根基的商戶子弟,能給韓家帶來什麽助力?!”

媒人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

這徐大人的庚帖雖然遞上來了,但這家世……確實是差了點意思。除了人長得俊俏些,是個正經進士,其他的,跟李尚書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老爺,您消消氣……”

韓夫人抹著眼淚,在一旁勸道,“珪兒那性子您是知道的,從小就被慣壞了,認死理。那日她回來,把自己關在房裏不吃不喝,說是若不依她,她就剪了頭發做姑子去。您說,這要是傳出去,咱們韓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臉?她做出這種事,早就把我的臉丟盡了!”韓老爺怒不可遏。

“老爺!”

韓夫人突然拔高了音量,揮退了下人,走到韓尚書身邊,壓低了聲音,“您就當是為了咱們全家想一想。如今新帝登基,孫尚書雖位高權重,可畢竟樹大招風,萬一……我是說萬一,哪天上面變了天,咱們韓家跟孫家綁在一塊兒,也不見得是好事兒啊,您覺得孫尚書手裏就當真幹凈?”

韓老爺動作一僵,眼神閃爍了一下。

“那徐竹卿雖官職低微,但勝在身家清白,又是外放的官,離這是非之地遠遠的。”韓夫人一邊哭一邊觀察丈夫的臉色,“珪兒嫁過去,若是咱們家真出了事,好歹還有個外嫁女留著根苗,何況咱們韓家又不是沒別的小娘子,二弟家裏的蘭娘不也正是合適的年齡嗎。”

這番話,算是戳到了韓老爺的心窩子上。

他這種老狐貍,最擅長的就是兩頭下註。

孫尚書那邊的親事雖然誘人,但風險也大。而且……他那個女兒,若是真逼急了,在出嫁路上鬧出什麽醜聞,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沈默良久。

韓老爺長嘆一口氣,頹然坐在椅子上,擺了擺手:“罷了,罷了,咱們家如今還是低調些好。”

然後命人去調查徐竹卿。

不調查還不知道,一調查才發現。

這徐竹卿家裏雖是商戶出身,可家裏在汴京的產業倒也算的上是富裕,尤其是,還和如今皇上跟前的紅人,沈竹安沈大人有親戚關系。

親妹子嫁給了沈大人。

這可比那什麽勞什子兵部尚書強。

徐竹卿自己有能力,在朝中還有如此人脈,日後的前途定然不能低了。

於是韓家飛快地答應了這場婚事,生怕徐竹卿反悔。

這婚事辦得極快。

快到徐竹卿的父母都還沒收到徐竹卿送出去的信,他就已經把婚結了。

這婚禮規模不大,沒有十裏紅妝,沒有賓客盈門,不過嫁妝倒是也不算少,都是韓夫人偷偷攢下的一些家底,原本就是為了給孩子們娶妻嫁人用的。

只是比起當初預備下的嫁妝,如今算的上是異常寒酸了。

畢竟韓家現在身份尷尬,新帝既未準備追究他們,卻也不想再用他們。

因此不敢大操大辦,生怕惹到皇上那裏去,惹了皇上不快。

而徐竹卿這邊,也沒能湊出來多少彩禮,他雖然有自家鋪子十分之一的利潤,可這利潤是一年一給,如今他手頭上也就幾百貫銀子,總不能為了辦婚禮,日後的日子不過了吧?

徐竹卿一身紅袍,騎在高頭大馬上,雖沒有顯赫的儀仗,但他背脊挺直,那張清俊的臉上滿是鄭重,硬是把這寒酸的迎親隊伍帶出了幾分肅穆感。

從韓府那兒接了娘子,一路回到了府衙,行完了禮。

等到了內室,喜燭高照。

翠兒和幾個丫鬟識趣地退了下去,關上了門。

徐竹卿拿起秤桿,挑開了紅蓋頭。

韓令珪今日極美。

鳳冠霞帔,妝容精致,往日裏的張揚跋扈此刻都化作了燈下的一抹嬌羞。

她擡眼看他,目光落在他領口若隱若現的金光上,噗嗤一聲笑了。

“真戴著呢?”

她伸出手,指尖勾住那金圈,輕輕一拉。

徐竹卿順勢俯身,雙手撐在她身側,將她圈在懷裏,“娘子吩咐,不敢不從。”

“現在想反悔也晚了。”

韓令珪從袖子裏摸出一把剪刀,徐竹卿眼皮一跳,還以為她要幹什麽,卻見她剪下一縷自己的頭發,又剪下他的一縷,細細地編在一起。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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