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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我讓他給你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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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我讓他給你陪葬

眼前有一絲光亮。

模模糊糊的,或許是幻覺,畢竟已經不知道在黑暗中睡了多久。

循著那點亮,尹鈺動了動。

已經太久了,久到他感知不到自己的身體,也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活著,狹小幽黑的空間中什麽都沒有,沒有陽光,沒有食物,沒有時間,沒有參照。

沒有人來。

只有尹松煒,尹松煒會隔著墻和他說話。

說的內容他都忘了,無非是發瘋似的輸出一些悲憤和痛苦,他的情緒很不穩定,有時又會平靜下來,回憶跳到他們小時候,或者前些年,那時他們倆還算是兄友弟恭。

當然,都是假的,都是欺騙,尹鈺這輩子都在潛心等待著、期待著背叛他的那一天,可是尹松煒竟然真心實意,哭得很傷心,這讓尹鈺感到驚訝和疑惑,他怎麽會曾有這麽一絲絲的想法,以為他們最終會變成同一種人,變成兄弟倆,共同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

他們所擁有的,根本不是同樣的世界。

尹鈺的世界裏,自始至終,他只有爛命一條。

爛命一條,在這人間混到現在了,堪稱是奇跡一樁,就這麽死了還真有點可惜了了。不過他一直沒指望會有人來,他又沒有親人,除了親人,當然沒什麽人有為他冒險的義務,尹松煒看樣子是恨極了他,在他的視角裏,尹志忠正是死在他的手上,所以他破釜沈舟地發了狠,拼著沒法活著走出梅江,也一定要取走他這條小命。

尹鈺當然不想死,可也不想拖累別人,他自己覺得,不值當的。

所以,希望不會有人過來。

尤其是章茴。

章茴……

他怎麽樣了?

尹鈺不知道尹松煒給他打了什麽藥,或者餵了什麽東西,他忽昏忽醒,神智不怎麽清晰。前幾天一直發高燒,因為在爆炸中燒傷了後背,潰爛的皮肉被組織液和血液粘連成一片,開始是難以忍受的疼,但是慢慢的,只要不碰,就沒有什麽存在感。

他不怎麽能觸碰到自己的身體,雙手被綁在身前,其中一只胳膊早脫臼了,他僅有的力氣都用於捧起一只大水瓶,勉強讓一些清水經過他腫得無法使用的喉嚨,維持他快要消失的生命,生命這東西真太神奇了,他還沒有死,大概是因為他求生的意志太頑強,他不想的,只是因為本能。

章茴他肯定會來的。

他之前還能聽得清楚聲音的時候,聽到了尹松煒打的綁架電話,在電話裏,說他是章茴的“小情人兒”。

小情人……

哈,如果能調動表情,他一定會笑,事已至此,什麽都沒意義了,但哪怕有這麽句話,也是好的。

雖然他不是。

但,章茴肯定會來。

可是他人怎麽樣了——孫實嘉不愧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沒死吧,應該沒有死吧。

不然尹松煒早就已經幹脆結果了他的性命,不會有意拖到現在。

尹松煒多恨章茴吶,尹鈺從小就看出來了,看得很透徹明白,可他什麽都沒說,只是作壁上觀,他能說什麽做什麽呢?章茴這種天之驕子不會懂的,他從小就在正常的,幸福的,充滿愛和財富的家庭中長大,不可能有機會去理解這些東西,從某種程度來說,他顯得太溫和了,甚至過於孱弱了——不是指身體層面——他絕對防不住從陰溝裏爬出來的老鼠。

所以就讓老鼠和老鼠相互撕咬吧,讓老鼠和老鼠共同毀滅吧,他希望章茴一直沒有醒,躺在醫院裏,被捅得只剩下一口氣也好,千萬昏迷在醫院裏,等他們這兩只對不起他的老鼠抱著團死得透了,再被救活回來,那多好,到時候他一醒,世界都是全新的幹凈的。

他只要能再多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誰也不欠,他沒做錯什麽。

幹幹凈凈,簡簡單單地活著,活到一百歲。

然而……

他還是覺得章茴一定能來。

這是一種無比強烈的預感。他太了解章茴了,他不重情,但是重義,只要人還能夠爬起來,就一定會來救他,這幾乎是無關於愛情,只憑著他們這麽多年拉拉扯扯下來的情分。

尹鈺沒有時間的觀念,在等待的過程中,在絕望的黑暗中,他疼得實在厲害的時候,偷偷地流過很多次的眼淚,流淚是因為思念,更因為他覺得自己實在沒出息,他不想承認在內心的最深處,其實還想再看一看章茴的臉,哪怕知道他會危險,可是……可是……這一輩子,難道就真的只能這樣了嗎?

死之前,怎麽也得再見一回啊!

這麽想的時候,他就能忽略掉自己身上無數的傷口,有的還在慢吞吞地流血,有的已經爛掉,在炎熱的夏天裏發生質變,持續散發出腐爛的臭味。

他統統不怎麽在意,時間久了,痛覺也淡掉了。

可是章茴該多麽的疼啊,那可是結結實實紮在身上的一刀!

.

眼前的墻磚又被摳下來一塊兒。

光源變得大了,感覺刺眼的同時,耳朵邊傳來了叮叮當當的脆響,與此同時,尹松煒的聲音也飄了進來。

“……小賤種,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準備什麽。尹鈺的思考能力已經很弱,他糊裏糊塗地想了一會兒,沒有什麽像樣的結果,就只好呆呆地、吃力地喘著氣,望著尹松煒的那張白臉從剛開辟的磚墻空隙中露出來。

尹松煒也知道他沒話說,說不了,眼前這個人,到現在還沒被他打死,簡直是最不可思議的一樁事情,到底是多麽賤爛又頑強的一條命啊,受折辱至此,還在努力求生,尋找希望。

不知怎麽,尹松煒能從他眼睛裏看出來希望,雖然他的眼睛大部分時候只能睜開一條小小的縫隙。他的臉腫得像個豬頭,不只是他一巴掌一巴掌抽出來的,估計還因為某處骨折,再加上重度的炎癥,他渾身上下是沒有什麽好皮肉的,尹松煒從抓住他那一刻開始,一門心思琢磨著、賣力幹的就只有這麽一件事,那就是怎麽在他身上發洩,怎麽才能給一個人的肉體帶來最痛苦的折磨,這些天下來,他打也打得累了,倦了,煩了,但還是看見這個東西就氣得要死,要瘋。

後來他把尹鈺關了起來。

這是一處被廢棄的建築工地,早年新銳投了一部分地產項目,隨著市場風向改變,黃了一些,這棟爛尾的寫字樓建築還是他經手的,只有主要的墻體部分完了工,沒能封頂,後來就一直荒廢在這裏,少有人在意。

裏面的人沒有出聲,連最基本的哼哼都沒有,尹松煒神經質地笑了一下,“呵。”

他一手拿著鑿子,另一只手裏是一柄大錘頭。

“你最愛的茴哥來看你了。”

剛剛飆車,腎上腺素還未從他血管中消退,他渾身的血液都激動澎湃著,瘋狂叫囂著。

章茴的開車風格,和年輕時候一樣,沒有變。

這可真讓他懷念啊!

他突然就徹底興奮了,像什麽東西自體內被點燃,火把他燒得透了,成了炭,飄著破敗的屑,再一碰,就徹底坍成一座灰堆。

他笑著,急促地粗喘著氣,奮力地掄起了手中的大錘。

“砰——”

一錘之後,尹松煒用力甩了下頭,他中長的頭發已經完全汗濕,一縷縷地搭在他那放著精光的雙眼之上,那雙眼睛裏的笑意是真的,緊張和恐懼也同時是真的。

章茴,是他這輩子最為期待,也最難以面對。

和這個男人,他從未正面交鋒,也從未和他有過一秒鐘平等的對視,以前,他們是好朋友好兄弟,可是他知道,所有其他的人也都知道,他們不是一樣的人。

“砰——哢啦——”

又一下,墻壁已經破了一個不小的洞。從他頭發上甩下的汗珠濺到了尹鈺的臉上眼睛上,他青紫的腫眼皮是薄薄的透明的一層膜,正在不規律地高頻顫動著,讓人擔心它下一秒會破掉,導致他的眼球直接掉落。

“怎麽了,想他了是嗎?”

尹松煒又哈哈大笑了兩聲,“你這個惡心的廢物,眼睛都睜不開,又怎麽見他最後一面?”

“砰——砰——”

錘頭接連砸下,每一下,震落的碎磚塊和塵土都蒙在尹鈺的臉上。

“我就給機會,讓他來親眼看看你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好不好!”

“砰——砰——砰——”

尹松煒的聲音逐漸失控,眼神也染上瘋狂,他嗜血一般,舔了舔嘴唇,最後一次掄圓了手臂。

“砰!——哐!——嘩啦啦——”

被封堵住的整個墻洞轟然大開,成堆的磚塊向內散塌,揚起了巨量的塵土,尹松煒都被嗆得連連咳嗽,尹鈺則被磚塊砸出微弱的一聲低吭。

濃烈的塵煙散盡,尹松煒捂著口鼻上前,草草扒拉開尹鈺臉上的磚頭塊。

他的臉裹上一層厚厚的土灰,這讓他像是從土裏剛出來的一個死人,事實上他和死人的距離也不太遠了,只剩下一口氣而已。

尹鈺被他封在了水泥墻洞裏面。

反正他早早也就吃不下什麽東西,不用顧著拉撒,直接把人丟進去,墻面砌死,只留下幾個通氣孔,沒有人會發現如此隱蔽的藏身之地,而如果他自行死在了裏面,那也沒有關系。

不會有人發現。

他原本沒有預料到這一招真的能吸引到章茴和蘇心映,畢竟他只是一個小雜種,有什麽人會喜歡他?

只是頗有興致地試一試,沒想到一試之下,真的能成功,章茴那個大傻冒兒,真的要為了這種人,不顧自己的性命。

那豈不是正好。

尹松煒這樣想著,咧起嘴,笑得開心極了。他將那只錘子拄在地上,擡腿一跨,貓著腰踩進了墻裏,然後他居高臨下地仔細觀察著蜷縮在在那堆磚石廢墟裏的尹鈺,忍不住伸手在他的臉上拍了兩下,留下兩個灰撲撲的巴掌印,這讓他不由得聯想起來他第一次見到這人的時候,也是左右開弓,像玩弄一只狗那樣,扇了這小男孩兒的臉。

居然有狗是不忠的,畜生而已,咬主人,這可真讓人生氣。

尹鈺渾身都抖抖索索地顫,真像一條快要斷氣了的小狗,但是眼睛睜開了,那兩條細小的眼縫兒中,竟然迸發出十分閃亮的一道光。

尹松煒的手就變得輕柔了,他愛憐地用拇指輕輕地拂他的眼皮,從上面撲簇簇地掉下來一陣灰土,像一陣固態的眼淚。

他眼神變了,親昵又溫柔,聲音也輕,聽來非常可怖。

“小鈺,我的弟弟,哥最後對你好一次。”

“你不是喜歡章茴嗎。”

“我讓他給你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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