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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我就該殺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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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我就該殺了你們

“砰”,一聲悶響,尹松煒的身體再次重重地撞在墻角。

從剛才到現在,他一句話都沒能說出來。

尹鈺站在遠處揉了揉拳頭,嫌棄地看了眼手背上橫流的鮮血,隨意將手甩了兩下。

他連大氣兒都不帶喘的,像剛喝完咖啡散完步一樣,滿臉悠閑。

“知道這是哪兒嗎?”

尹松煒嗓子眼兒裏發出的只有細弱的呻.吟。

“這是狗場。”尹鈺往他那邊走,“你小時候打我的地方。”

走近了,他一腳又踹在他肚子上,尹松煒毫無抵抗,軟綿綿地翻滾至墻根。

“從小到大,你都以為我打不過你,所以我今天,特意想公平一點,把你的手腳都解開了,看看咱倆究竟誰更厲害。”

尹鈺繼續一步一步走。

“說話啊,啞巴了?現在你可以說話了,不是有很多問題要問?”

尹松煒經歷了折磨和驚嚇,一張臉早蒼白如稿紙,現在倒是很有了些血色。

——紅得都沒法看了,一顆腦袋變成了個血葫蘆。那臉形也很有變化,鼻梁已經塌陷,眼眶高高腫起來,腮幫子也是鼓著的,反正是沒個正經人臉的樣子了,尹鈺數了數地上,光槽牙就掉了兩顆。

他開始時還嚎叫,後來就沒勁兒出聲了,除了喉嚨裏溢出生理性的痛叫,沒有其他反應,簡直像被打壞了的破布娃娃,沒了人氣兒。

尹松煒在墻角一動不動地趴了好久,直到小黃好奇地過去,試探地嗅他兩下,他才睜了睜眼,努力了好幾次,才撐住地,倚著墻面坐了起來。

“你……”

他稍微一擡頭,口、鼻中的鮮血繼續如湧泉般奔流出來,幾乎把他上身衣服全染紅。

尹鈺淡然微笑,“嗯?”

到這個地步,尹松煒當然也知道求饒是沒有用的了。

他吃力地說,“你把老頭子……怎麽樣了。”

尹鈺挑了下眉,“不先問問你自己嗎。”

粘稠的鮮血從尹松煒的嘴角中淌出來,從下巴一直懸垂到胸口,他擡起手蹭了蹭,有氣無力地看了一眼,仍舊笑得不甘示弱,“想打死我?你敢嗎?呵呵,我要不死……你以為你鬥得過我……”

尹鈺搖了搖頭,嘖嘖稱嘆,“真是好硬的一張嘴啊,所以說,讓你先問問你自己嘛。”

他掏出手機,播視頻給尹松煒看。

是萬豪酒店包房裏的監控視頻,清晰完整地記錄了尹松煒對女孩施加的樁樁暴行,看角度,攝像頭藏的挺隱蔽的。

尹松煒面色凝重,扭頭吐出一口血水,“你把侯利強收買了?”

尹鈺不置可否,“嗯哼。”

“就憑這個?”尹松煒冷笑一聲,“這招要是管用,輪得到你來使?”

“當然不是。”尹鈺也笑了一下。

“你以為,侯利強只吐了個視頻出來?哥,在你眼裏,我真就這麽傻呀。”

“你猜,侯利強現在在哪。”

尹松煒說,“你什麽意思。”

“時間差不多。”尹鈺擡手腕看了看表,“他現在估計已經到警察局了,你覺得他自首的時候,會對你的那部分隱瞞多少呢?”

尹鈺從地上撿起一根木棒,一步一步地又走到他跟前,“歇夠了沒有。”

.

刀哥的一個手下進來過一次,面對著屋子裏觸目驚心的景象,支支吾吾的,似乎想提醒他什麽,但是尹鈺遠遠地對人擺手,“他沒事,我心裏有數。”

木棒子上也沾滿了血,尹鈺數了數地上的牙,又多了兩顆。

房間不大,血漬東一灘西一灘的,被遍地打滾的尹松煒蹭得像塊地圖,已經幾乎要把地面都塗滿了。

尹松煒已經快失去意識了,他像塊爛肉,被包裹在自己已經辨認不出顏色的衣服裏,尹鈺隨便扯住某個地方,像拖一件垃圾一樣拖著他走,地面上的版圖更大了。

他也有點累了,擡腿上了床,一松手,尹松煒就沒骨頭似得趴在了床邊的地面上。

尹鈺盤起腿來,給自己點了根煙。

雪白的煙身上沾了好幾抹血指紋,尹鈺把煙咬在嘴裏,深深一吸,又瞇著眼從旁邊拿起一份文件。

“你是不是想知道,老頭子是被什麽氣成那樣的?”

“應該剛才讓你看的,忘了,這會兒你也看不清了呀。”

尹鈺嘩啦啦地將手裏的紙張翻了兩下,苦惱地說,“嘖,這麽多,我這也念不完啊。”

“不過哥,你都有哪些事瞞著爸,你自己心裏肯定有數吧。”

他低下頭,“對吧。”

尹松煒努力把眼睛睜出了一條縫,氣若游絲地說,“不可能……你怎麽會……”

“我怎麽會拿到證據是嗎。”

尹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頗有些興奮地又掏出了手機,“正好,回答你上一個問題,你不是想關心一下老頭子嗎,我現在就讓你知道他的消息。”

“順便,給你看一件好玩的事。”

.

蘇心映幾乎是瞬間就接起了視頻電話。

尹鈺將毛巾團了團,重新塞回了尹松煒的嘴裏,同時他單手拿著手機,將攝像頭對準自己。

“嫂子?”

屏幕上,尹鈺的燦爛笑容和蘇心映的滿面淚痕,形成了極鮮明的對比,尹鈺問,“醫生說怎麽樣了。”

“還在昏迷……”

蘇心映原本嬌俏可人的鵝蛋臉變得十分憔悴,眼下微腫,鼻尖透紅,尖削的下巴上還垂著淚滴。

“剛從手術室出來,腦子裏有血塊壓迫,說很可能醒不過來了……”

尹鈺往床底下輕飄飄瞥了一眼,他看見尹松煒正虛弱地扭動著,掙紮著,並且竭力試圖用身體在木床上撞出聲音。

當然他的努力微不足道。

蘇心映無助地哭著,“小鈺,你在哪?我很害怕……你哥呢?是不是和你一起?我打他電話一直不通……是公司發生什麽困難事情了嗎?”

尹鈺說,“沒事,嫂子你放心,爸那邊辛苦你了,我哥正忙著處理幾個記者惹的麻煩,可能沒顧上電話,他很好,我們沒在一起,不過都在公司。”

“我看你不像在公司啊……”蘇心映眼神迷離而疑惑,又突然說,“什麽聲音?”

尹鈺低頭,盯著還不死心想要求救的尹松煒,眼神微冷。

“沒什麽。涵哥在身邊嗎?讓他接電話。”

“在。”

鏡頭切轉,葉涵出現在畫面裏。

低沈溫潤的聲音傳出來,“小鈺少爺。”

地上的尹松煒有一瞬的怔楞。

尹鈺垂眼掃見他的反應,忍不住微笑,“受傷了嗎?有沒有拍個片子。”

“骨折了一只胳膊。”葉涵答道,“不太嚴重。”

“那車呢,有人去處理了嗎。”

葉涵遲疑一下,壓低聲音,“嗯……改動了一下現場。”

尹松煒突然不再掙紮了,他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天花板,似乎聽得認真。

那邊,葉涵拿著手機走到了旁邊僻靜處,皺了皺眉頭,“你,你要對他做到什麽程度……”

“什麽程度?”尹鈺挑了下眉梢,“這麽嚴重的車禍,還用說什麽嗎?他當然得在醫院裏躺一陣子了,到時候警察同志估計都得擡著他走。”

葉涵看上去是不忍心,他猶豫了猶豫,聲音更低弱下去,“小鈺少爺……他,他畢竟是映映的孩子的父親,映映還什麽都不知道,你別讓他太……太不體面……”

尹松煒的眼睛慢慢瞪大,慢慢地,那眼神裏出現了極度的震驚。

“我會看著辦。”尹鈺的目的已經達成,雲淡風輕地繼續笑,“做得不錯,醫院那邊就交給你了,好好照顧我嫂子。”

.

尹鈺掛了電話,特意沈默,目的是留這段時間給尹松煒消化。

對方沒有辜負他的這番用意,過了一會兒,尹鈺扯掉了堵住他嘴的毛巾,尹松煒沒有立即說話,又怔怔地呆了一會兒,才望向他。

“他們……倆?”

“不……你們……三個,是一夥的?”

一層一層的鮮血覆蓋之下,他那蒼白面孔似乎變得有些發灰了,眼睛裏剛剛還暴戾十足的冷光,也熄弱得只剩下一兩分。

“從什麽時候開始……”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尹鈺涼涼地笑了一下,其中的嘲諷意味十足,“你很意外嗎?你不是早就知道,蘇心映一點都不愛你嗎?”

尹松煒好像要哭了,他微弱地搖了搖頭,“不……”

剛剛那種程度的虐打,並沒有真正傷害到他的靈魂,反而是這個消息,似乎讓他受到了莫大的沖擊,瀕臨崩潰。

從他眼睛中迅速湧出來巨量的悲傷,“這不可能……”

“呵。”

尹鈺也並不同他解釋,自顧自說,“你剛才也聽見了吧,老頭子變清醒的概率,不大。我知道,你們父子情深,他的遺囑裏面肯定是沒我的多少好處,所以我當然不會讓他死,不過,我當然也不會讓他醒。”

尹松煒眼神發直,有幾縷鮮血流進眼球裏,讓他雙目變成了詭異的血紅。

“所以……是葉涵幫你,拿到了證據……”

“聰明!”

尹鈺拍了一下手,“啪”的一聲非常響亮,“你這麽聰明,怎麽就沒看出來他對你老婆的喜愛之情?”

“不——!!”尹松煒突然撕心裂肺地大吼,“你閉嘴!你別說了!”

“這不可能……”

他真的已經被擊潰了,神經了似的反覆念叨著,“不可能……不可能……都是假的……假的……”

尹鈺也已經很難再保持淡定,但他還強撐著,很刻意地、很仔細地,盯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上的皮膚已經被血紅染遍,都是尹松煒的血,每一根手指上都有,甚至連指甲縫裏都有。

想必是很難洗吧。

他不想洗。

尹鈺細致地撚了撚指尖。

他臉部的肌肉發生了細微的顫抖,微微翹起的唇角抽動了兩下,“哦對了,亮亮還在我那住著呢,要不要我回去後,替你們父子做一份DNA檢測啊?”

“尹鈺!!!”

尹松煒終於爆發,他哭了,眼淚在他臉上沖刷出來一條條的血路,他看上去像一幕壯烈悲劇中瀕死的主人公,要多好看有多好看。他聲音也變了,喉嚨裏面似乎都混著血和碎肉,這種因為極致的恨和絕望而發出的聲音,是那樣的淒厲,那樣的慘烈。

“你這個賤種!!!——”

“哈哈哈哈哈!”

尹鈺也終於大笑出來。

他不再壓抑情緒,二十多年了,他從十三歲第一次踏進尹家的大門,從第一次認識尹松煒,就沒有笑得這麽開心過,甚至他這輩子,他活這麽大,都沒有笑得這麽開心過!這二十年忍耐,二十年的屈辱,二十年的痛苦折磨,他喪盡尊嚴,他茍且偷生,他親手害了他最愛的人!他咬著牙吞著淚獨自背著仇恨,伸手不見五指的路,沒有人陪伴的路,他終於走到了頭……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尹鈺笑得放縱,笑得瘋狂,他的笑和尹松煒的哭交織在一起,是多麽的動聽。

激動之下,他拾起放在床沿的那一份文件,在上面抹了一下手上的血,擡手腕猛地一揚。

紙張如雪片,嘩啦啦地飛在空中,又緩慢而均勻地落在了他們兩個的頭上、臉上、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刻的尹松煒,已經被摧毀得差不多了,他的臉色由漲紅變成徹底的灰敗,失聲痛哭耗費了他為數不多的力氣,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微弱。

他渾身顫抖著,突然四肢痙攣了一下,安靜下來。

但是眼淚還在不斷地流,他像個死人一樣,毫無生氣地躺著,眼皮沈重地眨了眨。

“尹鈺,你究竟為什麽……這樣對我……我這些年,並沒有虧待你,我拿你當——”

“當什麽?弟弟?”

尹鈺還在笑,完全止不住地,大笑,狂笑,似乎要將這輩子虧欠自己的快樂全部笑完,說完這句話他激動地一拍大腿,聲音拔高,像是笑到了巔峰。

“哈哈哈……”他笑得彎下腰,“終於等到你問這個問題了。”

同時,有兩行眼淚,也從尹鈺的眼眶中,垂了下來,流在他的臉上。

可他還是笑著說。

他說,“說得好哇,弟弟,你最好是拿我當弟弟——”

“這樣你就會知道,被自己的兄弟背叛,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在背後捅刀子,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你現在都嘗到了,嘗到了吧?怎麽樣,這滋味好不好受!好不好受!!”

“尹松煒,你不是最懂背叛的嗎?你不是最擅長背叛的嗎?!你該知道萬事都有代價的吧!你在背叛章茴的時候,就早該想到有這一天……”

說到這,尹鈺淚如泉湧。

尹松煒已經面如死灰,竟然也輕笑了一下,他盯著天花板,喃喃道,“章茴,章茴,原來是章茴……我早該想到的……你這個吃裏爬外的賤種……婊子生的小畜生,果真是賤到骨子裏去……”

“哈哈……”

尹鈺已經不知道自己是哭是笑,他只知道自己從中獲得了絕對的愉悅。

“賤種……”

他重覆了一遍,又重覆了一遍。

“賤種……”

“沒錯……我是……”

他臉上的笑容,慢慢地收。

“我是婊子生的。”

“但你不該提。”

“你不該提我媽……”

淚水不停地流,不停不停地流,尹鈺想起了薩拉那張漂亮的白臉,想起了她的藍眼睛和滿頭金發,想起了她和吳連並肩站在雪地裏,想起滾燙的血濺在上面。

他想起夕陽斜照的羅漢殿,木雕泥塑和線香,那是死亡的味道。

尹松煒根本不會說法語。

“因為,如果是為了她的話……”尹鈺一點也不笑了,他的臉冷得像千年的冰,“我就該殺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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