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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名利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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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名利場

晚上加班開會,專門討論幾樁出問題的收購案。

其實尹松煒做工作還真算認真,除了尹鈺暗中搞事情引發了輿情的那一例,大部分的問題都不大。但由於此事吸引了董事長的雷霆,還讓他老人家一怒之下改換了牽頭人,第二天,總經理在四十一層被罰跪一整晚的消息層層傳到下面,各部門視角不一地解讀開來,事情就實在是非同小可了。

接下來就是形式主義,從法務和財務牽頭攢會,對整合對象重新進行評估,材料一份一份地重新梳理,文件一張一張地重新核對。

尹鈺作為那個“新換”的牽頭副總,孤零零地坐在大會議桌盡頭的軟椅上打哈欠,從傍晚捱到深夜,哈欠打得是涕泗橫流,到最後二郎腿都翹不住了,他一抹臉扭了頭,對著那唯一坐在他身邊的人開口。

“葉助,咱們總部這邊都這麽個工作模式?”

一言落下,聲音雖不大,卻瞬間讓會議室裏的眾人都噤了聲,幾個職級不低的高管驚愕擡頭,眼神兒的動線竟然一致,先看尹鈺,再看葉涵。

同時涉及到兩位尹總的事兒,大家心裏都拿不準意思。

看上去是兄弟倆,可婚生子和私生子當然是有區別,一個是根正苗紅的繼任人,這些年穩紮穩打一步不錯,馬上就要水到渠成,另一個倒也沒受冷落,可至於定位是什麽,則只有董事長心裏清楚了。不過這麽多年,尹松煒和尹鈺的關系,從沒有傳出來不和,兩人能力各有千秋,各司其職,前幾年尹鈺一直心甘情願在海外主導分公司,像是退讓,不欲與兄長爭奪鋒芒,而如今不知為什麽又回來,還接二連三的有了動作。

要說爭權,應該不太可能,大少爺早已大權在握,而尹鈺,看上去風光,可是在新銳沒有自己的人,一切從零開始,所以哪怕是要他主導任務,也非得讓葉助理列席不可。

葉涵在,那和尹松煒親自坐鎮,又有什麽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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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大助理尷尬地推了下鼻梁上的銀絲眼鏡,清了清嗓,客客氣氣地回應了,“這是流程。”

“這麽低效嗎。”

葉涵眉心跳了跳,“……那您想怎麽著。”

“我想嘛。”尹鈺困唧唧地摸著臉,“太晚了,大家都下班得了。”

眾人嘩然,他繼續正色道,“我覺得啊,你們說得都很好,很全面,就是沒什麽用,白浪費時間。”

眾人更加嘩然。

葉涵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

“!尹總!”

尹鈺看了他一眼,“怎麽,終於輪到我說話,又不讓說了?”

葉涵吃癟。

尹鈺嘴角微撇,是一個想笑又忍住了的表情。

“逗你們玩的!行吧,情況我都知道了,所謂的流程……我也算是懂了,剩下不明白的我會一對一給你們打電話,就這樣!散會,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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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茴來電的時候,尹鈺正躲在綠夜喝悶酒。

真下了班又沒那麽困了,回到家洗了澡上床,他平躺著和雪白天花板幹瞪眼,睡不著。

夜深人靜之時,總是最寂寥。開車出門,他意識有慣性似的,不用想就直接到了這裏,站在吧臺後面值班的人還是小陸,見了他熱熱絡絡地打招呼,“來了啊尹哥。”

尹鈺擡腿,往高凳上一挪屁股,毫不見外地直接伸胳膊從吧臺內側拎出一支酒,隨意看了看標簽,自己開了。

陸雨掃了一眼酒瓶,挑了只厚壁的方杯,裝了冰,頓在他跟前。

“那您就自己來吧啊。”

尹鈺喝酒,不拘是什麽,反正依他的水平,除了辣,也品不出什麽滋味來,純屬瞎喝。

主要是借酒消愁。雙臂交疊在吧臺上,他眼睛盯著陸雨身後的琳酒櫃,眼神泛泛的很空洞,心事卻重重,是工作壓得他心糟。

名利場,真不好混。

他久不在國內,社會上許多人脈都松動了,要盡快籠絡回來不是易事,比如這次的輿論事件,他還沒想好要怎樣妥善解決。還有,他人不在總部可以,當務之急卻是精心選幾個由頭,把自己的心腹送進去,先將幫派黨羽在新銳內部拉起來。這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挑撥離間也好,威逼利誘也好,總得有合適的契機。以手頭這個事作為突破口,其實有風險,尹松煒本來就盯著靈傑,怎麽能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把成家明給保下來呢?他也還沒想好。或許尹松煒已經被驚動了,他不能一直使裝傻充楞的招兒,換個角度,或許得從老頭子的身上下功夫,徐徐圖之。可是具體該怎麽做呢?還是沒想好!

總之,尹松煒不好對付,尹鈺知道自己到底有幾把刷子,所以並沒有信心。

又喝了兩杯酒,他不知不覺地想,要是章茴,他怎麽做?他一定行,他那麽聰明。

真想讓他多教教自己。

可他又真不舍得拿這些骯臟的破事兒來煩他。

想到這裏,尹鈺傷感地嘆了口氣。也只有嘆氣了,因為根本不能有合適的場景可供他去直抒胸臆,他的煩悶,他的壓力,他的心疼,全部情緒都得亂糟糟地藏在肚子裏,雜揉成一團不聽話的草,草們總是會爭先恐後地往出長,有時堵在胸口,有時塞在喉嚨,有時都長到舌頭根兒底下了,可是他沒法把它們吐出來。

還是那句話,他不能把這些負面的東西拿出來,別人不會懂,只有對章茴,是可以一說的,然而也只有他知道,章茴太破碎太脆弱,不禁碰,不禁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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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結又紛亂的思緒在胸中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最後被他舉重若輕地給簡化沒了。抽出來的草葉像薄刀刃一樣割著喉管的內壁,窸窸窣窣地縮了回去,大概是胃裏。

沈沈的,他想吐,可能是喝多了。

他打個酒嗝,“章茴今天還是沒來?”

陸雨一搖頭,“沒。”

“你家明哥呢。”

“也沒。”陸雨更幹脆的搖頭。

在章茴手底下幹這麽久了,他即便是木頭,這點兒事也能看出來,成家明和尹鈺氣場不合。具體因為啥過節,不知道,他不敢打聽,也沒處打聽去。

“不止今天,好久都不露面了。”

聽了他這話,尹鈺一整晚都愁雲密布的臉上,才正式露出一個真正滿意的笑容。

成家明好樣的,不愧是君子,一諾千金!

酒勁兒上來,他搖晃著酒杯,聽著冰塊嘩啦啦擊打玻璃的聲音,頗有幾分愉悅,把胸中堵塞著的煩心事暫時放下了一些,可是恍然間,他的視線又定在了陸雨的身上,對方今天穿了件西裝小外套,左邊心口的位置別著一個什麽東西,好像是個筆夾。

由於酒量太差,他眼前已經有了一些重影兒,看不清,是不是一支鋼筆?

但怎麽有點眼熟?

尹鈺醺醺然沒有了形象,整個上身都趴上了吧臺,下巴擱在手背上,他努力伸脖子眨眼睛,非要去看清陸雨那胸口上的物件兒不可。

沒來得及看清,因為腰側突然一麻,震動的手機像一條帶電的鞭子,把他抽得一激靈,坐直了身體。

尹鈺呆頭呆腦地拿出手機,對著屏幕上的來電號碼楞了一下,直接就暈暈乎乎地歡喜起來。

像是被人往腦子裏打了藥似的。

還沒接通,他心裏就已經甜甜蜜蜜的,捧著個寶兒一樣地捧著手機,他小心地伸出指頭,往右邊一滑。

“餵——”

可是章茴說出來的第一句話,就不是他愛聽的。

甚至是像潑一桶冷水一樣,都沒有開場白,就那樣無情地把幾個硬邦邦有棱有角的字,直接扔到了他身上。

“尹鈺,你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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