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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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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VIP]

章節簡介:兄弟事。

禦駕在天黑前啟蹕回鑾, 秋袮的權貴們昂揚而去,歸來時表面平靜無波,實則是風雲暗湧。

田獵發生的意外還是被按下了, 隨駕的女眷全然不曉其中細節,知情的人也拒絕向她們透露任何蛛絲。

沈雩同衣不解帶地守在病榻前,哭腫了眼睛,晡食只吃了一些米粥, 就是醫官在兗王邸全程待命,她也不肯放心去睡。

到了夜裏,起了大風, 婢女走時未關好窗, 把沒有燈罩的蘭燭吹得東倒西歪, 沈雩同害怕陣陣如鬼叫似的風,又不敢起身去關窗, 就小聲和他說話, 不停問他疼不疼。

迷蒙中趙元訓聽到她不厭其煩的絮叨, 心想,這個傻子, 他只是狀態不好,不是醒過來啊。

可見她那般委屈, 委實不忍心, 他緩緩睜開眼睛, 看了好一會兒, 只見黑咕隆咚的一個人眼巴巴地縮在床前,寬大的衣裳裹在身上, 唯露一雙既驚又喜的眼睛。

他不言痛楚, 只笑著道:“那匹馬果真還是不行。”

“你嚇死我了。”沈雩同撲在他胸上, 淚水比先前更為洶湧,幾乎只在瞬間就將他的衣襟侵濕。

趙元訓才見識到一個女孩子的眼淚可以像涓涓細流,也能如咆哮的江河。他容她的眼淚悉數蹭在衣上,耐心地等她釋放完委屈。

他輕撫她腦袋後面松散的發髻,用力親吻額頭,“小圓,我還好,別擔心。”

“怎麽可能。”沈雩同埋在他散開的衣襟,甕聲甕氣地說話,“大王不用安慰我。你傷的很重,該是我安慰你。”

他未進食,她勉強抑制住失控的情緒,緩緩抽身出來,“我去讓福珠兒取粥。”

趙元訓拖住手,“我不吃。你走近些,讓我看看你。”

沈雩同重新坐回到瓷凳,手腕攥進趙元訓手裏。

他觀察她掌心蹭破的地方,這讓他滋味難辨。因為他在這一瞬忽然意識到,將來他會回到疆域浴血奮戰,生死難料,而眼前已有了今生的羈絆。

他情真意切道:“將士只要不死,傷殘在所難免。王妃,你總要習慣。”

沈雩同不想聽到這樣的話,雙眉倒豎,“我為什麽要習慣!我不許你說這種讓人討厭的話。”

她怒從心起,掙紮著要甩開趙元訓的桎梏,反而被攥得更牢。

“好了,我不說了。你別動,我沒多少力氣,追不上你的。”他的目光坦誠而幽深,像月下一汪波光粼粼的清潭,可以映照人心。

他說的是真的,可他是笑著說,反而讓旁觀的人更加難過。

沈雩同無聲地流淚,她知道難看,不和他對視。

“我不要狐皮,龍肝鳳髓也不要。我別無他求,唯求上天賜福於你,大王怎麽可以嚇我!”

她百倍委屈,感同身受,再次投於他懷中,啞聲囁嚅,“大王,不要再受傷了,答應我。”

“我知道了。”趙元訓震驚於她的失措,又被她的關心填滿了心海,“小圓,我惜命的,每次拼命都盡力避開要害。”

沈雩同的眼淚真的像決堤的洪水,他沒有一點點辦法,只好把衣裳借給她,“哭夠了就讓我看看你的臉吧。”

沈雩同無聲地搖頭,他收緊手臂,抱她睡到身側,用被子蓋住。

“其實我猜到他會那樣做,馬受驚狂怒,難以制伏,用馬殺人可免於罪責。”他悄悄在她耳邊說著,也還是感到後怕。

沈雩同睜著盈盈水眸,緊張地揪住他衣袖,“你們是兄弟,他還要害你。”

“可我也是他的眼中釘。皇室裏一母同胞都能相互戕害,何況我們只是異母兄弟。我們年歲相當,他生母卑微,從小送來與我做伴,但大媽媽嫌他心思沈重,將其遣返。我給過他猶豫的機會,他還是那樣做了,權勢驅使下,一切都會變為心魔。”

“冥冥之中無意仕途的人也會被推著走,對於我,官家和趙元譚是各有目的。”

司空見慣的趙元訓不覺得那是什麽稀奇事,沈雩同卻真切地感覺到宗室的人情薄涼,想來都令人脊背生寒。

她手腳冰涼,比受傷的人還要羸弱。

“我不懂。大王會去朝堂上做事嗎?”她躊躇著問了句。

“那是以後的事,你不要擔心。傅家的門生和賓客遍布各地,畿尉和戍將也會鼎力相助,我在汴梁的根基絕不亞於趙元譚。”

沈雩同略微安了安心。

趙元訓嘆氣,“事鬧大了,大媽媽玉體才稍有起色,實在不宜讓她知曉,免得她老人家再擔驚受怕。”

“可明日要去宮中侍疾,大王缺席,如何瞞過大媽媽。”屋外還在刮風,嗚咽聲在回廊裏盤旋,沈雩同緊貼他的手臂,他順勢捂住了她的耳朵。

“我們去莊子上住一陣吧,那裏景色怡人,你會喜歡。我讓舅舅去和官家說,官家有辦法打消大媽媽的疑慮。”

一豆昏燈的夜裏,他憔悴的面容也清晰可見,慶幸的是醫治得及時,不曾發燒。

“官家會怎麽去說?”

她覺得難辦,趙元訓替她解了惑,“你忘了明日是重陽節嗎,重陽登高祈福是我朝歷來的傳統。不必擔心敗露,我會啟奏官家,大媽媽素知我貪戀市井,不會起疑。”

“大王行動不便,真要去莊子上?一路顛簸,只怕不好受。”山路難行,不利於養傷,她不想他受此苦楚。

趙元訓道:“我心中有數,傷及表面,不到要害,過幾日就能下地了。”

沈雩同還有諸多擔憂,趙元訓遮住了她的眼睛,“我困了,天亮再說。”

他說睡就真的睡了,一夜都很沈穩,連身都不曾翻過。沈雩同擔心血液凝住他會腿麻,早上幫他按過腿。

福珠兒端來熱粥,趙元訓嘴上嫌棄寡淡,還是吃得一口不剩。

沈雩同陪他用過朝食,道:“大王安心養傷,我去看人收拾箱籠。”

趙元訓不樂意,拖住手不讓走,“躺著不能動已經很可憐了,你怎麽忍心再丟下我一個人。”

沈雩同失笑,走回來坐下。

他說:“你給我講個故事。”

“我沒有。”

趙元訓道:“那我講,你聽。”

故事不能血腥,也不能太無趣。他絞盡腦汁想了想,也沒想出好的點子。

正在犯愁時,楊鹹若過來稟告,永王來了。

不想見的人找上門來,他聽著不大高興,“他來做什麽,讓他走。”

“大王稍安勿躁。”沈雩同安撫地攥了攥他的手,問楊鹹若,“他有什麽事等大王康愈再說。”

楊鹹若為難道:“怕是不行,楊都知奉了官家旨意,督永王前來賠罪。”

“他害我折了腿,一句賠罪就算完了,那我是不是也能打斷他的腿,再登門去請罪?”趙元訓忿忿地埋怨了一通,咬了咬牙道,“叫他滾進來。”

楊鹹若領命下去,沈雩同料著自己不方便在,也跟著起身,“我去看她們打理行裝。”

官家責問永王趙元譚,趙元譚強辯無果,官家派了楊重燮督促,押他登門賠罪。趙元譚來的路上心不甘情不願,奈何楊重燮是代官家盯著,硬著頭皮也得來。

趙元訓見到他那張臭臉的心情,有過之而無不及,可以用如鯁在喉四個字形容。

他也不請人坐,直道:“有事說事。”沒事滾蛋。

“是官家要我來賠罪。”趙元譚的意思很明顯,若非官家強迫,他絕計不來。

他要是真心實意地賠罪道歉,趙元訓未必就看得上,遑論還是被人綁縛而來。

但他行動受限,人閑心閑,就有心和他刁難,“空手登門,這是你賠罪的態度?趙元譚,你進來時該發現了,王府上下沒人歡迎你。”

“見識了,你家的司閽都敢給我臉色看。”趙元譚咬著後牙槽,眼底閃過一絲寒光。

趙元訓的眼神是何等銳利,他瞇起雙眸,冷言冷語,“看也看了,你可以走了。”

沒說滾,已經相當客氣了。

趙元譚卻沒動,停頓了一瞬,和他開門見山道:“十六哥就不想要那個位置?”

他的問題充滿了疑問的同時又萬分篤定。他不確定趙元訓是否存在野心,又確信他沒有表面看上去那樣簡單。

趙元訓對他的試探毫無興趣,“你該去相國寺燒香,而不是問我後世之君會是誰。”

就算隔墻有耳,趙元譚也根本沒放在眼裏。他對儲君的勢在必得,官家或許都所耳聞。

之所以對趙元訓處處防範和掣肘,皆是因為多年前的一樁事,讓他至今不能釋懷,“當時你被流三千裏,走的那天夜裏,官家讓楊重燮送來一匹大宛良馬,我一直記著這事。”

如果這是他刻意針對的緣由,趙元訓就不能理解了,“你心眼也忒小了。你要十匹良馬,以官家愛護之心,未必不會賞你。”

“那能一樣?你裝什麽糊塗。”

趙元訓自認耐痛能力絕佳,但和這個蠢人說話,精力眼見地變差了,他揉按著額角,“論起不說人話,我遠不如你。汴梁的王孫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卻沒有一個人像你,時刻攻於算計。你常自怨自艾,恨出身不能為你添翼,又總以出身來開脫自己的罪責。趙元譚,出身不能使你所做的錯事合理。”

趙元譚是驕傲的,絕無可能承認自己有錯,他惱羞成怒道:“你母親傅貴妃出身高門,你出生便是眾星捧月的皇子,就是放屁也冠冕堂皇得很。”

他情緒激動,振袖的勁風掃落了案上立的一尊白玉插瓶,瓶中應時地供養著王家兄弟大早送來的茱萸。

碎片四濺,清水和茱萸灑落一地,濕了他的鞋面。巨大的聲響還引來了外面的沈雩同和楊鹹若。

趙元訓見狀皺眉:“你不是來賠罪,倒像是來興師問罪。”

“滾吧,回你的永王府治好你的瘋病,再來我跟前發瘋,別怪我翻臉無情。”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怒聲喚楊鹹若,“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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