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 陌上開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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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陌上開花（四）
一月半後，盛夏的夜晚。
江月樓前，立起了一根兩人合抱粗的木柱，柱身布滿孔洞。柱子頂端有一根細細的鐵索，斜斜延伸出去，連接敖海雲的陽臺。
臥虹灣外，木耀拿著一根五尺長的標槍，耍猴似的從左手倒到右手：“這槍分量十足啊。”
“娘家人和情敵們的心意，怎麽能輕了。”祝詢提起一根比旁人粗了一圈的標槍，顛了顛分量，頗為滿意地點點頭。
眾人熱身完畢，吉時也已到來。
樓上，敖海雲將一盞小小的油燈放到陽臺欄桿上。
得了訊號，郁子衿順著柱子的孔洞向上攀爬。沒走幾步，身後隱約有幾十個光點閃動。再往上一步，光點變成了一根根標槍，飛馳而來。
最粗的那根標槍從他臉側劃過，帶斷了幾根碎發，而後狠狠釘在柱子上，顫抖著“嗡嗡”作響。一息後，密集如雨的標槍紛紛落下，堵死向上的全部道路。
郁子衿無處遁身，只得抓住第一根標槍，在空中用力蕩起，轉了整整一圈，踩著後至的標槍，繼續向上奔走。
“他要上去了！”南迦起哄道，隨手又甩出兩根標槍。
眾人也一擁而上，將手中標槍相繼擲出。只見郁子衿在柱子上輕盈地左躲右閃，馬上就觸碰到鎖鏈。
“他要到嘍！”戰無涯喊著，將手中最後一支標槍拋出，遺憾地看看空空如也的手心。
最終郁子衿還是躍上了鎖鏈，小跑幾步抄起油燈，指尖輕輕掐滅火焰。
“等會兒吧！”樾徜瑄拿出一個沙漏，靜靜地望著燈火通明的三樓。
沙子簌簌下落，三樓的燈火一盞接一盞暗下去。直到最後一根蠟燭熄滅，沙漏裏的沙粒終於全部落盡。
“禮成了，諸位辛苦了，都去休息吧。”樾徜瑄站起身來。
敖思恒抹了一把額頭冷汗：“這婚禮簡單到又粗暴、莊重又盛大，真符合戰鬥民族行事風格。”
木玄玥拿出手帕拭去他額頭汗珠，不解地問：“你緊張什麽？”
“還好咱這沒這規矩，不然第一個變成篩子的就是我。”敖思恒心有餘悸，默默在心底念起了母神英明。
話音剛落，那根千瘡百孔的柱子轟然倒塌，化成了一地木屑。
眾人皆尋聲望去，心裏各有所思。只有木玄玥拍拍胸口，慶幸自己的傑作沒有毀於一旦。
另一邊，聽濤閣頂樓。
男方一眾親友看到柱子倒塌，皆是心底一顫。
郁助理長舒一口氣感慨：“沒想到一向穩重的敖神官和慎先生，今日也毫不留情。”
只有霄滿不在乎的扇著扇子，從護欄旁轉回身：“家裏的兄弟，身後的欽慕者，都是女兒家的底氣。就是做給桐哥兒，做給咱們男方看的。同樣桐哥兒安全的上去了，也是在告訴女方，他足夠強壯優秀。”
“如此癲狂，沒點本事還真難抱得美人歸。”郁助理也在慶幸自家沒有這些規矩。
“人族是個男女比例相當的世界，不像他們那競爭那麽大，自然不會生出這種癲狂規矩來。”霄走到郁助理身後拍拍他的肩膀，順帶施了一道清心咒，“大哥放心，侄兒們成婚，必然得按照郁家的規矩辦。”
郁助理心中安定了些許，偏頭看向柱子後瑟瑟發抖的兩個兒子，嘆息著站起身，沈著臉招呼：“走了，回家睡覺，別在這丟人現眼。”
雙生子這才回過神，乖乖跟著父親離開了。
等一眾郁家人離開，霄端起酒盅，對著空曠的房檐道：“謀少爺不來喝杯喜酒？”
祖依的暗衛現出身形，擡手一撐翻過護欄，來到了宴席前。恰巧，樾徜瑄領著祖依和敖星野過來了。敖星野看到與章華有些相似的臉，心中生出幾分忌憚來。
霄察覺到了，用扇子在他眼前一晃，解釋道：“對盛木奴去魅最好的，就是盛木奴的後人，至少兩三代生不出什麽念想。所以那邊才會派他來看孩子。”
敖星野聽後誠心躬身一拜：“辛苦您平時照拂依依了。”
“我只要不遠不近的跟著這小姑奶奶，保證她活著就行，稱不上辛苦。”樾謀推辭道。
想到平日跟著祖依的正是此人，敖星野心念一動，微微擡起身試探道：“您……什麽時候來的？”
“她出生後不久我就來了。”樾謀笑得意味深長。
敖星野心中一時五味雜陳，竟不知該說些什麽了。
樾謀大約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真心實意地道：“這姑奶奶只要不來禍害我，招惹誰都可以。其實我特別不理解爺爺為什麽會看上奶奶，所以我也不太理解你，但你絕對是個猛士！”
敖星野徹底地放心了，想起和祖依的相處，呵呵傻笑起來：“依依其實挺好的。”
“看，倆人都在對牛彈琴。”樾徜瑄指著那個方向調侃，“說的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你。”
祖依支著下巴默默聽了會，抽回神思：“不管他們了，咱們說正事。”
“嗯，你準備的如何了？”樾徜瑄問。
祖依思慮了一下道：“明晚子時，我帶他與這顆星對接一下試試。”
“我等你消息。”樾徜瑄站起身來，看著不遠處滔滔不絕說著的二人道，“都累了一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樾謀聞言告辭，隱去了身形，敖星野對樾徜瑄抱拳行禮後，帶著祖依回去了。
“終是要離開了，舍得嗎？”霄扇著扇子走上前。
樾徜瑄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攏了攏鬢角的發絲，撫著小腹恬淡笑著：“天下無不散的宴席，能帶著最美好的記憶一起離去，足夠了。”
“你終究動心了？”霄扇扇子的手停住，看向樾徜瑄的小腹，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記得自己的身份，會努力做好自己的本職。”樾徜瑄垂下眼簾，盡量讓語氣保持平淡。
“那便祝你好運了。”霄合上扇子，也隱去了身形。
---
轉天子時，澄光小築。
朔月之夜，星光黯淡，只有敖星野依舊看不出其中的暗語。
“它們在說什麽？”他問。
祖依知道他不會觀星，故意賣關子：“你猜？”
“猜不出。”敖星野搖搖頭。
“它們說，你有一個小秘密沒有告訴我，是什麽啊？”祖依湊到敖星野眼前，好奇地望著他。
敖星野認真想了想，沒想出來，撓撓頭困惑地道：“我不記得有事情沒告訴你？”
“那你慢慢想，時間到了。”
祖依拉著敖星野一同站起身，敖星野不明所以地望向她，不知自己該做些什麽。
祖依握住他的手道：“你閉上眼睛。”
敖星野就乖乖地閉上了眼睛。
祖依踮起腳尖，輕輕抱住敖星野的腦袋，與他額頭相抵，輕聲念起晦澀難懂的咒語。
世界驟然空曠。
敖星野迷茫地睜開雙眼。他踩在一片金色沙灘上，海水湧來，漫過腳面，帶來清爽的涼意。
『這是哪？』
敖星野回過身，滿眼盡是青翠的丘陵。一只小白兔受到驚嚇，匆匆躲進草叢。他心悅這曼妙生靈，擡起腳走進綠色之中。
樹叢分開又合攏，敖星野不知這是何處，只覺四面靈氣充盈，心境甚是寧靜舒雅，又不覺向深處走了一段。
四周升起一團團靈力凝聚的光團，圍繞在闖入山林的陌生人身邊。敖星野好奇擡手想要觸碰光團，光團察覺了他的意圖，化作一團殘影躲到大樹後面，不一會又悄悄探出頭來。
“我不會傷害你的。”敖星野盡量讓語氣更溫和些。
又有許多的光團從樹後探出，仿佛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陌生來客。
敖星野為了體現自己的無害，很隨意地坐在地上。光團也紛紛落到地上，聚攏在一起化作一個個蘑菇狀的半透明小精靈，不遠不近地圍觀這個巨大的怪物。
一個膽大的小精靈試探地湊近些，敖星野向它攤開手，小精靈嚇得躲到兩個大一圈的小精靈身後，瑟瑟發抖。
氣氛一下子僵住了，敖星野再不敢亂動，靜靜地坐在那裏。
其中一個大一圈的小精靈再次走上前，見他沒有動，便跳上他的膝蓋。敖星野試探地伸出一根手指，小精靈學著他的樣子伸出一根觸須，碰到大怪物的指尖趕忙縮了回去，過了一會兒，又把觸須伸過來。
小精靈在觀察他，直到確定這個大怪物沒有危險，才在他膝蓋上跳起舞。它全身散發出金色的光芒，引導著無數光團落下，將敖星野身上鍍上同樣的金色光芒。
舞蹈結束，小精靈們紛紛圍上來，似乎不再懼怕這巨大的怪物。那個剛才被嚇跑的小精靈握住敖 星野的手，不停往一個方向拉扯。
“你要帶我去那邊嗎？”
敖星野輕輕托起小精靈，緩緩站起身，按它指引的方向前行。再次穿過一片密林，他看見無數小精靈圍著透明火焰舞蹈。手心的小精靈在他掌上舞蹈，不時用觸須拉扯他的手指。
“你在邀請我嗎？”
敖星野跟著小精靈一起跳起了舞蹈，在舞動的節奏中，他覺得自己真的變成了一只小精靈。
突然，天空中降下火雨。
靈力瞬間消散，敖星野本能地抱住頭。四周哀嚎聲此起彼伏，他睜開眼睛。火雨砸中了小精靈，它們一個個粉碎成塵埃。
“不……不要……”敖星野抗拒地睜開眼睛。
祖依被推得腳下一個踉蹌，跌坐在平臺上。
敖星野眼前一片迷茫，恐懼充斥了整個世界，他頭也不回地轉身跑走了。
“星野……”祖依無力地垂下手臂，低頭呆呆看向空空如也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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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虹灣外，木耀拿著一根五尺長的標槍，耍猴似的從左手倒到右手：“這槍分量十足啊。”
“娘家人和情敵們的心意，怎麽能輕了。”祝詢提起一根比旁人粗了一圈的標槍，顛了顛分量，頗為滿意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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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粗的那根標槍從他臉側劃過，帶斷了幾根碎發，而後狠狠釘在柱子上，顫抖著“嗡嗡”作響。一息後，密集如雨的標槍紛紛落下，堵死向上的全部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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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上去了！”南迦起哄道，隨手又甩出兩根標槍。
眾人也一擁而上，將手中標槍相繼擲出。只見郁子衿在柱子上輕盈地左躲右閃，馬上就觸碰到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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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成了，諸位辛苦了，都去休息吧。”樾徜瑄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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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咱這沒這規矩，不然第一個變成篩子的就是我。”敖思恒心有餘悸，默默在心底念起了母神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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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助理長舒一口氣感慨：“沒想到一向穩重的敖神官和慎先生，今日也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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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癲狂，沒點本事還真難抱得美人歸。”郁助理也在慶幸自家沒有這些規矩。
“人族是個男女比例相當的世界，不像他們那競爭那麽大，自然不會生出這種癲狂規矩來。”霄走到郁助理身後拍拍他的肩膀，順帶施了一道清心咒，“大哥放心，侄兒們成婚，必然得按照郁家的規矩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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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依的暗衛現出身形，擡手一撐翻過護欄，來到了宴席前。恰巧，樾徜瑄領著祖依和敖星野過來了。敖星野看到與章華有些相似的臉，心中生出幾分忌憚來。
霄察覺到了，用扇子在他眼前一晃，解釋道：“對盛木奴去魅最好的，就是盛木奴的後人，至少兩三代生不出什麽念想。所以那邊才會派他來看孩子。”
敖星野聽後誠心躬身一拜：“辛苦您平時照拂依依了。”
“我只要不遠不近的跟著這小姑奶奶，保證她活著就行，稱不上辛苦。”樾謀推辭道。
想到平日跟著祖依的正是此人，敖星野心念一動，微微擡起身試探道：“您……什麽時候來的？”
“她出生後不久我就來了。”樾謀笑得意味深長。
敖星野心中一時五味雜陳，竟不知該說些什麽了。
樾謀大約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真心實意地道：“這姑奶奶只要不來禍害我，招惹誰都可以。其實我特別不理解爺爺為什麽會看上奶奶，所以我也不太理解你，但你絕對是個猛士！”
敖星野徹底地放心了，想起和祖依的相處，呵呵傻笑起來：“依依其實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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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是要離開了，舍得嗎？”霄扇著扇子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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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終究動心了？”霄扇扇子的手停住，看向樾徜瑄的小腹，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記得自己的身份，會努力做好自己的本職。”樾徜瑄垂下眼簾，盡量讓語氣保持平淡。
“那便祝你好運了。”霄合上扇子，也隱去了身形。
---
轉天子時，澄光小築。
朔月之夜，星光黯淡，只有敖星野依舊看不出其中的暗語。
“它們在說什麽？”他問。
祖依知道他不會觀星，故意賣關子：“你猜？”
“猜不出。”敖星野搖搖頭。
“它們說，你有一個小秘密沒有告訴我，是什麽啊？”祖依湊到敖星野眼前，好奇地望著他。
敖星野認真想了想，沒想出來，撓撓頭困惑地道：“我不記得有事情沒告訴你？”
“那你慢慢想，時間到了。”
祖依拉著敖星野一同站起身，敖星野不明所以地望向她，不知自己該做些什麽。
祖依握住他的手道：“你閉上眼睛。”
敖星野就乖乖地閉上了眼睛。
祖依踮起腳尖，輕輕抱住敖星野的腦袋，與他額頭相抵，輕聲念起晦澀難懂的咒語。
世界驟然空曠。
敖星野迷茫地睜開雙眼。他踩在一片金色沙灘上，海水湧來，漫過腳面，帶來清爽的涼意。
『這是哪？』
敖星野回過身，滿眼盡是青翠的丘陵。一只小白兔受到驚嚇，匆匆躲進草叢。他心悅這曼妙生靈，擡起腳走進綠色之中。
樹叢分開又合攏，敖星野不知這是何處，只覺四面靈氣充盈，心境甚是寧靜舒雅，又不覺向深處走了一段。
四周升起一團團靈力凝聚的光團，圍繞在闖入山林的陌生人身邊。敖星野好奇擡手想要觸碰光團，光團察覺了他的意圖，化作一團殘影躲到大樹後面，不一會又悄悄探出頭來。
“我不會傷害你的。”敖星野盡量讓語氣更溫和些。
又有許多的光團從樹後探出，仿佛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陌生來客。
敖星野為了體現自己的無害，很隨意地坐在地上。光團也紛紛落到地上，聚攏在一起化作一個個蘑菇狀的半透明小精靈，不遠不近地圍觀這個巨大的怪物。
一個膽大的小精靈試探地湊近些，敖星野向它攤開手，小精靈嚇得躲到兩個大一圈的小精靈身後，瑟瑟發抖。
氣氛一下子僵住了，敖星野再不敢亂動，靜靜地坐在那裏。
其中一個大一圈的小精靈再次走上前，見他沒有動，便跳上他的膝蓋。敖星野試探地伸出一根手指，小精靈學著他的樣子伸出一根觸須，碰到大怪物的指尖趕忙縮了回去，過了一會兒，又把觸須伸過來。
小精靈在觀察他，直到確定這個大怪物沒有危險，才在他膝蓋上跳起舞。它全身散發出金色的光芒，引導著無數光團落下，將敖星野身上鍍上同樣的金色光芒。
舞蹈結束，小精靈們紛紛圍上來，似乎不再懼怕這巨大的怪物。那個剛才被嚇跑的小精靈握住敖 星野的手，不停往一個方向拉扯。
“你要帶我去那邊嗎？”
敖星野輕輕托起小精靈，緩緩站起身，按它指引的方向前行。再次穿過一片密林，他看見無數小精靈圍著透明火焰舞蹈。手心的小精靈在他掌上舞蹈，不時用觸須拉扯他的手指。
“你在邀請我嗎？”
敖星野跟著小精靈一起跳起了舞蹈，在舞動的節奏中，他覺得自己真的變成了一只小精靈。
突然，天空中降下火雨。
靈力瞬間消散，敖星野本能地抱住頭。四周哀嚎聲此起彼伏，他睜開眼睛。火雨砸中了小精靈，它們一個個粉碎成塵埃。
“不……不要……”敖星野抗拒地睜開眼睛。
祖依被推得腳下一個踉蹌，跌坐在平臺上。
敖星野眼前一片迷茫，恐懼充斥了整個世界，他頭也不回地轉身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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