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抱團取暖（三）

祖依一口氣逃到了內院門口的花園。

風玉琯又在這禍禍那幾棵可憐的花枝，聽到腳步聲，回過身來。只見祖依跑得氣喘籲籲，滿面潮紅，看到自己又回頭望去，見沒人跟過來才放緩了腳步。她放下剪刀迎了上去：“這是怎麽了，那幾個瘋丫頭難為你了嗎？”

祖依徑直坐到了石凳上，給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喘勻了氣才道：“也沒，只是從前都是一個人，清凈慣了，突然被這麽多人圍著說這說那，一時不適應。”

“說的還是婚事吧！”風玉琯了然輕笑。

祖依憂愁地垂下頭去，臉倒是真的更紅了些。

風玉琯又給她倒了一杯水，寬慰道：“你也別怪她們，我們那個時代更開放，女孩子遇到了心儀的人，就會大膽地昭告天下。何況她們皆是母神的寵兒，更比旁人多了幾分膽子。”

祖依又端起水杯，舒一口氣：“說出來也沒什麽，我只是覺得現在成婚太急了些！”

“聽聞外面的世界，有些人生命長的近乎永恒，你能參與星主升遷，想必也是長生的吧？”見祖依點頭，風玉琯又道，“就像我們看人族，很多時候女子十幾歲就嫁了，也覺得很倉促。可對於她們來說，十八歲已經是小半生了。”

“我明白……容我再想想！”祖依依舊沒有一口應下。

“星野很好，你莫要錯過了！”風玉琯拍拍祖依的手，站起身來，“我去說說她們，也希望你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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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的片刻清閑，祖依躲去了澄光小築，倚在靠枕上看著卷軸，不知不覺睡著了。

“咚咚咚！”

有敲門聲響起，她倦意未退，慵懶地開口問：“誰呀！”

“是我！”門外傳來敖星野的聲音。

“門沒鎖！”

得了回應，敖星野推開門。祖依背過身去，拉來被子蒙在了頭上。他走過去，輕輕把被子拉下，睡夢人的鼻尖露了出來。見祖依迷迷糊糊地瞥自己，他露出溫和的笑意：“睡吧，不鬧你！”

祖依似乎還想蒙頭，擡起的手頓了頓，終是收了回去，很快歸於寂靜。

『最近消耗了不少靈力，白天換藥，晚上還得盯著那兩個姐姐，累壞了吧！』敖星野指尖微動，想觸碰那安穩的睡顏，又怕驚醒酣眠的人，躊躇間指節攥成拳，終是忍著眷戀收了回去。

後半夜，祖依醒來時，敖星野正坐在月光下批改奏折。

“怎麽不開燈？”她急忙撐起身，擡一揮手，屋裏頓時亮堂起來。

驟然亮起來，眼睛本能地閉上。敖星野手上一頓，順勢放下了手裏的朱筆。“看你睡得香，一時沒舍得開燈。”

祖依走過去合了奏折，帶著點怒氣道：“那就不要批奏折。”

“那看什麽，看你嗎？”敖星野手肘支在桌案上，托著腮，帶笑的眼睛裏又掛了上不加掩飾的情意。

祖依方才的氣勢瞬間消散，後退一步小聲囁嚅著：“靜坐調息也好吧……”

“在你身旁調息，那不是等著走火入魔嗎！”敖星野的笑意更深了。

這人分明是故意的！祖依又羞又惱，拽著他的胳膊想往外拉。奈何對方身量高大，不配合時紋絲不動。祖依只顧著用力拉扯，腳下忽然一絆，當即卸了勁失去了重心，整個人反被帶得向回倒去，險些親了上去。她慌忙站穩身子，甩開那不配合的臂膀，一腳踢在了罪魁禍首的小腿上。

“你這臉皮越發厚了！”

“以前臉皮薄講道理，也沒留住你，如今潑皮點，你也沒跑，不是嗎！”敖星野眉間飛舞起得意之色。

“哼！”祖依離人遠了點，重重地坐在地臺上。抱著手臂生了好半天悶氣。身後許久沒有動靜，她覺得反常，回過身去。

敖星野正低頭看著一張紙，見人回過頭，將紙翻轉過來，指著頂頭休書兩個大字，刻意擺出一副愁苦模樣，委委屈屈的道：“我被逐出家門了，以後要過風餐露宿的日子了，你說會不會有好心人願意收留我啊？”

祖依沒見過這種休書，好奇地接過來瀏覽了一遍，下面有一行非常小的字很有意思。

『謹記：被休棄之人再無歸家可能，還望誠心侍奉收留之恩主，以求餘生安穩。』

“感覺……好慘啊！”祖依忍不住輕笑出聲，將休書遞還回去，“祝你早日找到恩主收留。”

敖星野雙手背後，不肯接：“你不能這樣！”

“哪樣？”祖依把紙頁翻到背面，再沒有了旁的文字。

“這是能隨便給人看的東西嗎？你拿走了又還回來，以後還有人願意收留我嗎？”敖星野不知從哪掏出一塊手帕，裝模作樣地吸了兩下鼻子。“被渣女拋棄又無家可歸的我，命怎麽這麽苦啊——”

“嘖嘖，”祖依恍然大悟，挑眉看他，“我這是遇上碰瓷的了？”

敖星野手帕在人面前一甩，另一只手叉腰，拿著潑皮無賴的腔調厲聲道：“池中意，我告訴你，別想賴賬！”

“甩不掉了，怎麽辦啊？”祖依扶著太陽穴故意裝出一副苦惱模樣。

敖星野拍拍肩膀，一副死纏到底的模樣：“認命吧，渣女！”

“哎，沒辦法，認了吧……”祖依嘴上說著無奈，手上卻小心的把紙收了起來。

敖星野一直緊緊盯著，直到祖依小心翼翼的把紙收進袖子裏，才松了一口氣。

祖依擡頭，沒有看到一張喜極的笑臉，反倒看到了滿臉的焦慮。她上前一步，揉開了緊皺的眉頭：“東西我都收了，怎麽還那麽不開心？”

敖星野擡起疲憊的眼簾，對上了那看不透的清澈眸子：“聯姻只是開始，後面的事情要怎麽辦？”

祖依思慮片刻道：“山神女海神女相繼入世，脆弱的平衡即將被打破。”

“這只會加快崩盤的速度。”敖星野握緊拳，手心裏沁出冷汗，他把手背過去，看向祖依的眼裏透出擔憂，“你這會兒插進來其實不是好事。”

祖依柔柔笑著坐在了他身旁，拉過了汗涔涔的手，掰動指節攤平開來，小心的拿手帕擦去了汗水：“沒辦法呀，被你強拉入夥了，除了抱成一團，我還能怎麽辦呢？”

敖星野望著這個知心的女孩，心頭一暖，終於露出了舒心的笑容：“還好有你，不然我真的撐不住了！”他翻掌反握住那不算細膩的指節，想要狠狠把人攬入懷中，又在沖動的前一刻驟停。敖星野戀戀不舍輕嘆一聲，只手上還不舍的把玩著纖細的手指：“後面你怎麽計劃的？”他說起正事，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就像之前計劃的一般，海神女的大巫僥幸被海皇陛下看上，強留在了身邊。”

敖星野蹙眉搖頭，握緊了祖依的手，眼中憂色更濃：“海雲姐即便無權無勢，可身份在那裏，一時間沒人敢招惹。可你不一樣，無權無勢，看著又那麽好欺負，誰都敢拿捏一把的。”

“那我就住在這百川苑嘍，反正海雲身體不好，我需要時常守著她。至於你嘛，愛去哪去哪！”祖依對著人吐舌頭，笑得越發頑皮了。

“也好，”敖星野點點頭，似乎對這個安排還算滿意，“我只有初一、十五的朝會必須出席，平時都在海岳的大樓裏，不堵車也就半個多時辰路程。不忙時，日日都能回來。”

祖依移開了眼睛，沒有回應他的期待。但只要她不再想著離開，敖星野就不急。無數個漫漫長夜，他不信自己不能把這顆寒涼的心捂熱了。

屋內氣氛正好，屋外卻不合時宜的響起了竊竊私語聲。

“這天有什麽好聊的，幹正事啊！”是木玄玥急切的抱怨。

玄瑩在一旁打趣：“呦，這可不是一本正經的神後娘娘該說的話！”

“龍族如今對比其他部族，人丁還算興旺，卻也只是盛時的三分之一。作為敖家的女主人，我能不急嗎！”木玄玥著急地捶打輪椅扶手，完全忘了自己在偷聽這件事。

『這動靜，怕是被發現了！』玄瑩眼珠一轉，腳底抹油開溜了。

“你跑什麽！”木玄玥著急地回身大喊。一道光驟然打在臉上，她順著望過去，正對上屋內涼涼的視線，心虛的笑了起來：“嘿嘿嘿，晚上好啊，星野！”

敖星野不敢在她面前露出心中的鄙夷，只能用發小脾氣的腔調道：“不好，你們把我逐出家門了，能不能別打攪我給自己找個落腳的地方啊！”

“不好意思，打擾了。”木玄玥更加心虛，慌忙轉動輪椅想退開，沒看路，輪椅猛地向後一傾，差點栽下平臺！

敖星野一個瞬身，扶住了輪椅，把人推到了平臺中間。這才舍得拍拍胸口，松下一口氣。『這要是出點事，我就跟著一起坐輪椅吧！』

手機鈴聲響起，敖思恒瞥了一眼，接起電話。對面傳來了憤怒的嘶吼：“敖思恒，管好你媳婦，別讓她大半夜亂跑。”

好在敖思恒有先見之明，把手機放的遠遠的，才沒震聾了耳朵。一擡眼，見玄瑩氣定神閑的走了進來，就知道自家傻媳婦被拋棄了。跟眼前這狡詐女人爭執，定然沒好果子吃。他也沒再追問，急急忙忙的跑去接媳婦了。

祖依悄悄趴在窗邊，看著偷聽的人不甘心的被推走了。這才站直了身，立在窗邊，輕輕咂了咂嘴。

敖星野推門進來，剛好看到這一幕：“感慨什麽呢？”

祖依轉過身來，捂嘴輕笑：“雖說在背後說人壞話不好，但還是想說像海雲這麽傻的，原來世上還有一個。”

“要不她倆能掐起來呢！”敖星野攤開手表示無奈，“就連我哥都說，她倆才合該是雙生姐妹。”

『難怪水族的後宮魚龍混雜，後面還得費力氣整治，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祖依這麽想著，拍拍放好的枕頭，重新躺回了地臺。

敖星野眼中掠過一絲失落，卻也乖乖的頭對頭躺了下去。

今夜，大約是最後的安眠時刻了……

第二卷 紅鸞攜天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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