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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水東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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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水東引

清晨,一絲涼意透過淡藍色的窗簾,空氣裏有新曬過的被子幹凈的陽光味道,和一點屬於孩子的、甜甜的奶香氣。

江唯一在柔軟的被窩裏拱了拱,長長的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視線還有些朦朧,他習慣性地想去找爸爸的身影。

江祁正坐在床邊,手掌輕輕搭在他的被子上,旁邊站著是那個最近經常出現在家裏、會給他做飯、會陪他看繪本、還會給他帶小禮物的“醫生姐姐”。她正看著他,眼神亮晶晶的,好像還有點……緊張?

江唯一眨了眨大眼睛,睡意跑掉了一大半。他看看爸爸,又看看“醫生姐姐”,小臉上露出一點點困惑,但更多的是新奇。兩個人一起出現在他床邊叫他起床,這還是第一次呢。

“爸爸。”

江祁伸手,習慣性地揉了揉他睡得翹起來的頭發: “爸爸要去上班了,今天,讓……”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稱呼,“讓她陪你好不好?”

司念對著江唯一彎了彎眼睛,眼底的笑意像春水裏的漣漪,一圈圈散開。

江唯一的小嘴立刻撅了起來,雖然知道爸爸每天都要去上班,但每次聽到還是有點小失落。然後,小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奶聲奶氣地說:

“好呀!”

他答應得幹脆,甚至帶著點雀躍。大概是因為“醫生姐姐”最近的表現確實不錯,做的飯雖然有時候有點奇怪但也能吃,陪他玩的時候也很有耐心,還會講很多爸爸不會講的、關於小動物和醫院的有趣故事。

“但是爸爸要早點回來哦!”

“放心吧,寶寶。爸爸下了班,立馬飛回來,” 江祁目光看似不經意地掃過旁邊的司念,又落回兒子臉上,“給你倆買好吃的。”

你倆。

不再是“給你”,或者含糊的“你們”。

是“你倆”。雖然前路依然漫長,雖然一切都還只是開始,雖然這個詞可能只是無心之言……

但至少在這一刻,她可以允許自己,偷偷地、卑微地,為這個小小的、將她和孩子聯系在一起的詞語,心生歡喜,並生出無限的勇氣和期待。

“好呀!” 江唯開心地歡呼起來,又在江祁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爸爸最好了!飛快點哦!”

陽光更明亮了一些,暖洋洋地照進來。

刑偵支隊的下午,空氣裏彌漫著一種案件剛結束後的特殊氣味,混合了汗水、灰塵、以及腎上腺素退去後的疲憊。

江祁坐在自己辦公桌旁,手裏拿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還帶著餘溫的初步報告,眉頭緊鎖。但他這副嚴肅思考案情的模樣,被臉上那幾處清晰可見的青紫和紅腫破壞了大半,嘴角還破了皮,顴骨上一道擦傷結了深色的血痂,左眼下方更是腫起了一塊,讓原本英俊冷硬的面孔,此刻顯得有些狼狽,甚至……有點滑稽。

下午的抓捕行動確實棘手。三個涉毒人員窮兇極惡,反抗激烈,在一條小巷裏發生了近身搏鬥。兩個報警的女大學生原本躲在遠處,其中一個叫孟玥然的,大概是從未經歷過這種場面,嚇得魂不附體,腿軟得跑不動,慌亂中反而沖到了戰圈邊緣。江祁眼疾手快,用身體擋開了對方揮來的鋼管和拳頭,自己臉上身上就結結實實挨了好幾下。雖然都是皮外傷,沒傷到筋骨,但看著著實嚇人。

回到局裏,那個孟玥然更是嚇破了膽,死死抱著江祁的胳膊不撒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渾身抖得像個篩子,江祁被她抱得動彈不得,又不能對人民群眾太粗暴,只能僵著身體,耐著性子安撫。隊裏的女警們輪番上陣,又是遞水又是安慰,好不容易才把這姑娘從他身上“扒”下來,哄到一邊休息。

按照規定,做完筆錄,需要通知家屬來領人。另一個女生比較鎮定,自己打電話叫了朋友。孟玥然則哆哆嗦嗦地報了個電話,說是她堂姐。

傍晚時分,警察局的大門被匆匆推開,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年輕女子跑了進來,氣喘籲籲地說:“不好意思呀,警察同志,我是孟玥然的堂姐梁落……麻煩您了,我來接她回去。”

梁落對著接待的警員連聲道歉,聲音柔柔的,目光卻已經迅速在大廳裏掃視了一圈。然後,她的視線,準確無誤地定格在了正從裏面辦公區走出來的江祁身上。

看到江祁臉上的傷,梁落明顯楞了一下:

“呀……江警官,你臉沒事兒吧?要不要到醫院看看呀?” 她說著,甚至下意識地伸出手,似乎想去碰江祁臉上的傷,但在指尖即將觸及時,又像是意識到不妥,收了回來。

江祁皺了皺眉,擡手揉了揉臉頰,:

“我沒關系,你領了人快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他指了指旁邊的休息室,孟玥然正裹著毯子,縮在椅子上,眼睛紅得像兔子,看到梁落進來,立刻又扁了嘴,一副要哭的樣子。

“能自己回去嗎?要是不方便,我們送你們回去也行。”江祁這純粹是出於職責的例行詢問。

梁落拉過孟玥然的手,拍了拍她的後背,臉上露出甜美又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容:“好久沒見到江警官家的小可愛了,”

她眼睛彎了彎,語氣帶著幾分俏皮,“走吧走吧,先把我堂妹送回去,我能再蹭個車去看看小家夥嗎?”

江祁家的客廳,因為不速之客的到來,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奶貓“棉花糖”團在貓窩裏,好奇地探出半個腦袋。

梁落一進門,目標明確,臉上掛著甜得能膩死人的笑容,直奔坐在地毯上玩積木的江唯一:“小可愛!姐姐來看你啦!想不想姐姐呀?”

江唯一擡起頭,看到梁落,楞了一下。他對這個只見過一兩次、但每次都會帶禮物、說話聲音特別“甜”的姐姐有點印象,“落落姐姐。”

“嘿嘿,真乖!” 梁落蹲下身,摸了摸江唯一的頭發,然後,她感受到了那道存在感極強的、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擡起頭,像是才看到站在沙發邊的司念,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又化成一個無懈可擊的、帶著點“不好意思打擾了”的笑容:

“哦…原來這位姐姐也在呀?”

江祁站在玄關,剛換好鞋,手裏還拿著車鑰匙。看到客廳裏這“三足鼎立”的局面,尤其是司念那瞬間冷下來的眼神和梁落那笑意盈盈的表情,太陽穴就突突地跳了兩下。

完了,這修羅場的劇本,怎麽又雙叒叕上演了?

“姐姐,你幹嘛這樣看我呀?” 梁落眨了眨眼睛,一副無辜又委屈的樣子,聲音軟軟的,“我只是來看看小可愛。這也不行嗎?”

江祁揉了揉眉心,走到兩人中間,試圖緩和氣氛:“可以呀,寶寶很喜歡交朋友。”

“江祁,你臉怎麽了?!” 司念這才把註意力從梁落身上移開,聚焦到江祁臉上。剛才被梁落的突然出現醋得夠嗆,竟然沒第一時間註意到他臉上那些觸目驚心的青紫和傷痕。此刻也顧不上什麽“茶藝對決”了,幾步沖到他面前,伸手就想碰他的臉,聲音都變了調,“我看看……這……怎麽弄的?疼不疼啊?”

江祁抓住她懸在半空的手,握在手心裏,輕輕捏了捏:“我沒事兒,就是今天出任務,蹭了幾下。皮外傷,看著嚇人而已,隊醫處理過了,不疼。”

司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猛地轉頭看向梁落:“我知道了,肯定是你愛而不得。”她字字清晰,帶著篤定,“仗著江祁他是警察不會還手,就故意找茬是吧?”

“等會兒!” 梁落臉上的甜美笑容維持不住了,瞪大了眼睛,語氣裏滿是不可思議,“誰愛而不得啊?姐姐,你胡說八道什麽呀?”

司念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帶著挑釁的笑:“那你承認了,你不喜歡江祁。”

“姐姐,你幹嘛這麽逼我呀?”梁落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也低了下去,帶著濃濃的委屈,“姐姐,你在害怕什麽?我對江祁哥哥……”她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轉而看向江祁,語氣帶著點控訴,“姐姐,你怎麽能隨意汙蔑別人呢?”

江祁站在兩個女人中間,聽著這你來我往、刀光劍影的對話,一個咄咄逼人,一個楚楚可憐,活脫脫一場精彩的茶藝大比拼。他憋了半天,實在忍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差點笑出聲來。

他清了清嗓子,打斷了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一本正經地說道:“我有個表弟,性格挺好的,我感覺你們會很聊得來,要不要認識一下?”

梁落臉上的委屈瞬間褪去大半,眼睛亮了起來,連忙追問道:“是做什麽工作的呀?是本地人嗎?”她頓了頓,又帶著點期待補充道:“江警官表弟,那應該也挺好看的吧?”

司念在旁邊,看著這急轉直下的劇情,聽著梁落那一連串現實的提問,再看看江祁那一本正經的樣子,心裏的醋意和怒火,像被戳破的氣球,“噗”地一下,洩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荒謬感。

搞了半天,這位“情敵”妹妹,目標這麽明確的嗎?純粹只是卡顏?

江祁這招“禍水東引”……也太損了吧?不過,好像……還挺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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