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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和江警官一起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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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和江警官一起吃嗎?

江祁的手機在辦公桌上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老媽”兩個字,他猶豫了一下,指尖劃過接聽鍵,

“……媽,你下午去的時候別跟那個人亂說啊……”

“……你看看一一就行……”

實在是他還不知道怎麽處理和司念的關系,也不知道怎麽跟老媽介紹司念。

病房裏很安靜,只有儀器規律的滴滴聲,和旁邊床位孩子偶爾的夢囈。江唯一剛剛輸完液,藥效上來,有些昏昏欲睡。司念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一本色彩鮮艷的繪本,正用輕柔的聲音念著上面的故事。小家夥靠在她身邊,眼皮一搭一搭,終於在她平穩的語調中,沈入了安穩的睡眠。

司念合上繪本,輕輕放在床頭櫃上,目光溫柔地落在孩子安靜的睡顏上。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司念以為是護士來查房,下意識地擡頭,臉上還帶著未散的溫和笑意。然而,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時,身體幾乎是條件反射般“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是江祁的媽媽。

上次見面,還是在那場烏龍的“相親”誤會中。此刻,江媽手裏提著一個保溫桶,目光掃過床上的江唯一,又落在明顯有些局促的司念身上。

“小司,您還真在啊?”

司念只覺得一股熱氣直沖臉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有種被“抓包”的心虛感,盡管她覺得自己並沒有做什麽虧心事。“阿、阿姨,您來了。” 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聲音有些幹澀。

“我們江祁給我電話打晚了,說是孩子還在醫院,麻煩你在這兒照看了啊?” 江媽給江唯一掖了掖被角,然後直起身,看向還僵在那裏的司念。

司念也跟著坐下,但背脊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不自覺地蜷縮著。

“你有事兒可以先走了,辛苦你了啊。” 江媽笑著說,麻煩一個客人總不好。

司念心頭一緊,連忙說:“阿姨,我不忙。我就是來陪著一一的。”

江媽聽了,卻笑得更和藹了,眼睛都彎了起來。這姑娘看著就文靜,對一一也是真心好,她心裏其實是滿意的。但越是滿意,越覺得不能老是麻煩人家。

“哎呀,怎麽能一直麻煩客人呢?我在呢。”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嗔怪,“小司啊,真是辛苦你了。回頭啊,一定要來阿姨家吃飯,阿姨給你做好吃的。這個江祁也真是的,回頭我就得說他,怎麽能這麽麻煩客人呢?太不懂事了。”

“阿姨,其實我是……” 她鼓足勇氣,剛開了個頭,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客氣和疏離。她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就突兀地響了起來。清脆的鈴聲在安靜的病房裏格外刺耳,不僅打斷了司念的話,也引得旁邊床位的人不滿地側目。

司念連忙道歉,手忙腳亂地拿過手機。屏幕上來電顯示是“媽媽”。她的心又是猛地一沈。

“餵,媽。” 她接起電話,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電話那頭傳來司媽熟悉的聲音,似乎在問她現在在哪,在幹什麽。司念含糊地應著:“……啊,沒有……我在外面有點事……”

她一邊應付著電話,一邊下意識地擡眼看了下江媽。江媽正低頭看著孫子,仿佛沒在意她的電話,但那種無形的壓力依然存在。司念覺得病房裏的空氣更加稀薄了,她需要透口氣,也需要一個相對私密的空間來接這個電話。

“媽,你幹嘛啊?我……” 她對著電話那頭說了半句,意識到在這裏說話不方便,便拿著手機,快步走向病房門口,“我沒事兒,我出來跟你說。”

她拉開門,走到相對安靜的走廊上,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剛想繼續跟媽媽解釋,一擡頭,卻楞住了。

走廊盡頭的電梯口,老媽正站在那裏,手裏拿著手機,她怎麽來了?還直接找到了醫院?

司念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一股不祥的預感席卷而來。她看著司媽掛斷電話,沈著臉,一步步朝她走過來。高跟鞋敲擊地面,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司念緊繃的神經上。

司媽走到她面前,停下。母女倆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著。司媽臉上沒有往日的溫和,只有壓抑的怒氣、擔憂,和一種被蒙在鼓裏後的冰冷失望。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司媽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目光銳利地掃過她身後的病房門牌號,帶著一種近乎嘲諷的質問:

“還不說實話嗎?你在這兒幹嘛呢?嗯?李阿姨說,好幾次看著你帶著個小孩兒,接來送去的,怎麽著,醫院的工資不夠用了?你還得出來幹點兒……‘兼職’?”

“你要是真缺錢,你跟我說啊!要不媽跟你一起幹?咱們娘倆一起掙?行嗎?閨女?” 司媽的眼圈紅了,她無法理解,自己從小寵到大的女兒,堂堂三甲醫院的醫生,為什麽會“淪落”到“照顧別人孩子”的地步?是遇到了什麽天大的難處?還是被人騙了?

司念被母親這一連串的誤解和尖銳的質問砸得頭暈目眩,巨大的委屈、難堪、還有對現狀無法言說的無力感,瞬間淹沒了她。

司媽心裏又是痛又是怒。她強忍著沒有在公共場合失態,“告訴媽媽,就這麽難嗎?你到底瞞著家裏什麽事?”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最後的通牒,“行,你不說是吧?你什麽時候跟媽說清楚,你什麽時候再回家。我也懶得管你了!”

說完,司媽最後深深看了女兒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向電梯,很快消失在閉合的金屬門後。

司念還僵在原地,仿佛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手裏握著的手機屏幕早已暗了下去,走廊裏重新恢覆了寂靜,只有遠處護士站隱約傳來的對話聲。

前有江媽客氣疏離的“送客”,後有親生母親誤解憤怒的“驅逐”。

進退維谷,左右為難。

原來,“慢慢改”的路,不僅僅要面對江祁豎起的高墻和孩子的生疏,還要面對雙方家庭可能投來的審視、誤解,甚至……冰冷的隔閡。

這條路,比她想象中,還要難走千百倍。

刑偵支隊的大門厚重而威嚴,江祁走出樓道時,眉宇間還凝著幾分未散的疲憊。風帶著涼意刮過臉頰,他下意識緊了緊外套,目光掃過門口時,卻驟然頓住。

司念就站在不遠處的香樟樹下,淺駝色的風衣襯得她身形纖細,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她發梢,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江祁有一瞬間的楞神,大腦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這場景……他曾經在腦海裏想象過很多次。在那些加班的深夜,看到同事的女朋友或妻子提著保溫桶、或者只是帶著一杯熱飲,等在樓下,兩人簡單說幾句話,然後並肩離開。那時,疲憊之餘,心底總會掠過一絲細微的、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羨慕。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司念會這樣出現在支隊門口,等著他下班。

記憶裏,二十一歲的司念,驕傲,明亮,帶著點被寵壞的小脾氣。她會因為他臨時加班放鴿子而生氣,會在電話裏抱怨,會讓他哄好久,但很少會這樣主動地、安靜地出現在他工作的地方,帶著一種近乎小心翼翼的等待姿態。

司念似乎也看到了他。她臉上綻開一個笑容,不是那種刻意討好的、或者帶著淚意的笑,而是一個很淺、卻很幹凈的微笑。

“我來給你送我的愛心午餐。” 她在江祁面前站定,微微仰起臉看著他,聲音很輕。

江祁看著她,目光掠過她臉上那淺淡卻真實的笑意,又落在那個鼓鼓囊囊的袋子上。

“還愛心午餐?我兒子都不這麽說。”

這話聽起來有點像拒絕,或者至少是潑冷水。司念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她又重新揚起笑容,甚至帶著點狡黠,歪了歪頭:

“那……江警官,我可以這樣說嗎?”

江祁沒說話。他看著她。陽光落在她臉上,勾勒出她柔和的輪廓,也照亮了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盼和不易察覺的脆弱。重逢以來,她在他面前展示過太多面——崩潰的,哀求的,執拗的,病弱的,笨拙的……但像此刻這樣,帶著點少女般的狡黠和純粹的、想要靠近的期待,卻很少見。

這小心翼翼的樣子……真讓人心疼。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淡、卻真實存在的弧度。

然後,他聽到自己說:

“可以。”

司念的心跳瞬間漏了好幾拍,這是重逢以來,江祁對她露出的第一個……可以稱之為“笑”的表情。不是冷笑,不是譏諷,不是無奈,而是一個近乎溫和的、帶著縱容意味的淺笑。

“那……我可以和江警官一起吃嗎?”

江祁看著她那雙充滿期盼、亮得灼人的眼睛,看著她因為緊張和期待而微微抿起的唇,還有那臉上掩飾不住的、孩子氣的竊喜。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終究沒能說出口。

“……可以。”

司念立刻跟上他的腳步,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端。這扇緊閉的門,似乎又被他,親手推開了一條更寬的縫隙。而她,終於有機會,可以和他並肩走一小段路,分享一頓簡單的晚餐,就像……很多年前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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