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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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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結婚吧

等她掛斷電話,透過病房的玻璃,江唯一已經醒了,正半靠在床頭,而病床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不速之客,梁落。

梁落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毛衣,襯得皮膚白皙,妝容精致,臉上掛著甜得恰到好處的笑容。她面前的小桌板上,擺著一個打開的、看起來相當用心的多層保溫飯盒,裏面是擺盤可愛的卡通飯團、切成小兔子的蘋果、還有色彩鮮艷的蔬菜沙拉。

“落落姐姐。”江唯小聲叫了一句,眼神亮晶晶的,顯然對眼前這份“大餐”很感興趣。

“姐姐給你帶了超級美味的魔法套餐哦!”梁落的聲音又柔又甜,拿起一個小飯團在江唯一面前晃了晃,“都是姐姐親手做的哦,可花心思了。寶寶要吃飽飽,才能快快好起來,打敗身體裏的小怪獸!”

“寶寶,”梁落語氣自然地問道,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門口的司念聽清,“你爸爸是不是快下班了呀?江警官工作那麽辛苦,應該快回來了吧?姐姐還給他也帶了一份呢。” 她說著,指了指旁邊椅子上另一個同款的保溫袋,意思不言而喻。

司念站在門口,看著梁落那般噓寒問暖、甚至“貼心”地連江祁的飯都準備好了,早上那點因為孩子而產生的脆弱情緒瞬間被一股冰冷的怒意取代。她反手關上病房門,走了進去,發出清晰的聲響。

江唯一坐在床上,看看身邊的梁落,又看看門口的司念,小臉上滿是天真的疑惑,不知道為什麽氣氛突然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梁落看到司念,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敵意:“怎麽又是你?”

“這話我還想問你呢?你離江祁遠一點。”司念沒接她的寒暄,目光掃過那個精致的飯盒和旁邊的保溫袋。

梁落臉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隨即恢覆如常,甚至帶上了一絲無辜的委屈:“跟你有什麽關系呢?你好像……也不是江警官的家人吧?你憑什麽這麽說?再說了,江祁哥哥是單身,我想對他好,關心他,照顧他兒子,是我的自由,對吧?”

“單身”兩個字,她說得格外清晰。

“要不要咱們公平競爭?”梁落仰了仰頭,語氣裏帶著幾分挑釁,似乎篤定司念不敢接招。

“誰跟你公平競爭?”司念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公平競爭?拿什麽競爭?拿她缺席的四年?拿她如今尷尬的身份?還是拿她對江祁那份連自己都理不清的、混雜著悔恨和執念的感情?

“這位姐姐,你是不是害怕了?”梁落捕捉到司念臉上的冷意,眼神裏滿是戲謔。“要不這樣,我讓讓你好了,免得姐姐到時候輸得太慘,哭起來太傷心。”

司念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正要開口,梁落卻忽然退後一步,

“對啦姐姐,我還有點事兒,就先走了。記得幫我轉告江警官,說我給他做了飯。”

她轉身走到病床邊,親昵地捏了捏江唯一的小臉蛋:

“小可愛,姐姐有點事兒,先走啦。你要乖乖吃飯哦,記得幫姐姐轉告江警官,飯要趁熱吃哦!” 後面那句話,顯然是說給司念聽的。

然後,她拎起自己的小包,從司念身邊翩然走過,在門口停下,回頭沖著司念又笑了一下。

門被輕輕帶上。

司念站在原地,慢慢地走到病床邊,在椅子上坐下,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江唯一沒有打針的那只小手。她沒有看那個飯盒,也沒有動梁落帶來的任何東西。

心裏那團亂麻,因為梁落的出現,似乎被粗暴地撕開了一個口子,露出了底下更尖銳、更殘酷的現實:

公平競爭?

她連站上擂臺的資格,似乎都搖搖欲墜。

江祁幾乎是跑著沖進了兒科病區,手裏還拎著幾個還冒著熱氣的快餐盒,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明康的案子已經在白熱化階段,他連口氣都沒喘勻,交接完就立刻往醫院趕。

推開病房門,床頭的輸液管靜靜垂著,司念正輕聲給孩子講著繪本。看到江祁,江唯一眼睛立刻亮了,張開小手:“爸爸,抱抱!”

江祁的心瞬間軟了下來,他走過去,先把飯盒放在床頭櫃上,彎腰輕輕抱了抱兒子,“先吃飯,吃完爸爸再抱你。”

“那個,唯一吃過了。”司念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她指了指旁邊小桌板上那個造型精致、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多層保溫盒,“梁落準備的,說是……魔法套餐。她還給你帶了一份,走廊那邊有微波爐,可以熱一下。”

江祁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個陌生的、與他手裏廉價快餐盒格格不入的保溫盒,也看到了旁邊椅子上另一個同款的、顯然是給他準備的袋子。

他沒有動那個保溫盒,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只是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打開自己帶來的塑料袋,取出兩個一次性飯盒,將其中一個遞給司念,聲音平淡:“你也還沒吃吧?先吃飯。”

司念楞了一下,看著他遞過來的、印著“家常菜館”字樣的普通飯盒,再對比梁落帶來的那份精致“魔法套餐”……她沈默地接過,指尖觸到飯盒溫熱的邊緣,心裏某個角落,像是被什麽輕輕撥動了一下。

三人沈默地吃著飯。司念有些食不知味地撥弄著米飯,目光時不時飄向江祁,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樣子。

江祁感覺到了她頻繁的視線。“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今晚我陪他。”

司念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她慢慢擡起頭,看向江祁。病房的燈光不算明亮,映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眼下是連日勞累留下的淡淡青黑,下巴上甚至冒出了點胡茬。這副模樣,和她記憶裏那個意氣風發、偶爾還會跟她耍賴撒歡的青年重疊,卻又截然不同。時間在他身上刻下了更深的痕跡,也賦予了他更沈靜的力量。

他以為她有事要走。

可她知道,自己最大的“事”,就在這裏。

她放下筷子,雙手在桌下無意識地交握著。她看著江祁,看著他因為疑惑而微微挑起的眉毛,看著他深邃卻平靜無波的眼睛。病房裏很安靜,只有江唯一小口喝粥的細微聲響,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夜聲。

她像是在做某種艱難的準備,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眼神裏的猶豫和掙紮,漸漸被一種孤註一擲的決心取代。

江祁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的疑惑更深了。他了解司念,至少曾經了解。她不是那種會輕易把情緒寫在臉上、還如此明顯的人。除非……是極其重要、且讓她極度不安的事情。他直覺,事情沒那麽簡單。

“江祁,和我結婚吧。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她看著江祁驟然收縮的瞳孔和完全僵住的表情,心慌了一瞬,但話已出口,再無退路。

“我不逼你,你可以慢慢考慮,真的。你需要多久都可以。只要你想,我願意等,一直等到你想清楚。”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你能不能……先別選別人?”

病房裏死一般的寂靜。

江祁完全楞住了,大腦一片空白,血液似乎都沖向了頭頂,嗡嗡作響。結婚?和他一起生活?等他?別選別人?

荒謬,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這突如其來的、滾燙的直白所擊中的悸動,混雜在一起,沖擊得他幾乎說不出話。

江唯一放下小勺子,看看表情奇怪的爸爸,又看看眼睛紅紅的醫生姐姐,小臉上寫滿了大大的問號,奶聲奶氣地、清晰地問:

“爸爸,你要結婚了嗎?”

江祁猛地回神,看向兒子天真無邪的眼睛,又看向面前依舊緊緊盯著他、等待他回答的司念,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醫院的夜晚,比白日更添一分沈靜,偶爾傳來儀器規律的滴滴聲,或是值班護士極輕的腳步聲。江唯一在睡夢中顯得格外恬靜,仿佛白天那場突如其來的“求婚”風波,並未驚擾他單純的夢境。

輕輕帶上門,門鎖發出一聲極輕的“哢噠”,在寂靜的走廊裏格外清晰。江祁轉身,腳步放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得讓人心慌。電梯間的指示燈泛著冷白的光,他按下下行鍵,看著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就像白天司念說過的那些話,在腦海裏反覆回放,揮之不去。

“江祁,我不知道我該怎麽說,才能讓你再次信任我。”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像平時那般從容,倒像是卸下了所有偽裝,露出了心底最柔軟也最脆弱的部分。“我想告訴你,我想真心和你在一起,是我想和江祁永遠在一起。”

江祁重重地嘆了口氣擡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試圖驅散那團亂麻般的思緒。

這些年,他到底在等什麽呢?

他帶著江唯一,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從基層調到市局,拒絕了家裏安排的所有相親,像個苦行僧一樣,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工作和撫養兒子上。他用忙碌築起高墻,用冷漠武裝自己,告訴自己早已放下,早已不再期待。

可心底最深處,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角落裏,是不是一直藏著那個二十一歲、笑容明媚又帶著點小倔強的影子?是不是一直隱隱期盼著,某一天,她會突然出現,用某種方式,給他一個解釋,一個交代,或者……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他等的不就是一個司念嗎?

可為什麽,當她真的這樣做了,用最直接、最不容回避的方式,將“結婚”、“永遠”、“重新開始”這些字眼砸到他面前時,他卻感到如此恐慌,如此……想要逃開?

他在怕什麽?

“如果你願意重新開始,明天我給你打電話,你要接。”司念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他記得自己當時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那個動作幾乎是本能的反應,連他自己都沒來得及深思。

然後是她輕聲的道別,“那……我走了。”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他當時只是嘆了口氣,連一句挽留的話都沒能說出口。

走出住院部大樓,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在臉上,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些許。他沒有走遠,只是站在樓前的空地上,點燃了一支煙。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滅,煙霧繚繞,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口袋裏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嗡嗡作響,江祁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掏出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上面跳動的名字卻不是“司念”,而是“簡淮舟”。

這個時間點,簡淮舟打來,只可能為一件事,明康的案子。那個讓他們全隊熬了無數個通宵、此刻正處在最關鍵階段的案子。

城市的另一頭,司念租住的公寓裏,同樣是一片寂靜。她蜷縮在沙發裏,身上裹著一條薄毯,手裏緊緊握著手機,屏幕漆黑。

她的目光,卻沒有落在手機上,而是直直地、近乎呆滯地,盯著對面墻壁上掛著的那個圓形時鐘。

秒針不緊不慢地走著,發出極其細微的、卻在此刻寂靜中清晰可聞的“滴答”聲。它走過一格,又一格,像一個冷靜無情的法官,在丈量著她此刻焦灼等待的時間。

分針,則停留在“1”的位置。

時針,指向“9”。

九點零五分。

距離她說的“明天”,還有將近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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