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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我們很快就會見面 “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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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我們很快就會見面 “很快,”……

將詩書讀遍, 將心經熟背,將千千萬萬修行的法典參透,終於, 學宮中的訓斥日漸成了讚美, 門客和下人見了他, 無不恭維、諂媚。但他看得出來, 那一絲恐懼, 依然浮在他們眼底。

這又如何?

平庸的人,自然恐懼有才能的人。

他們都是庸眾,是羊群, 是草芥。他只要得到父母的認可,得到族中親長的認可。

但父親投來的目光是審視, 母親投來的目光是悲憫。

掌心微微收攏,那和他對練的父親麾下的門客已喘不上氣了, 掙紮著說, 小主人, 您進步很大, 咳、咳, 這堂課可以結束了……無聊, 一切都很無聊。十歲已經可以打敗昆侖中除他父親和伯父以外的所有人,日覆一日的修行,在他一片空白的心中激不起一絲漣漪。

因為毫無波瀾, 所以漸漸地,他已經察覺不到他的心的存在。

他的心像一只置於高臺的寶瓶, 高高在上,空空如也。

身後的仙仆畢恭畢敬地替他收起練習用的仙劍,好幾人沈默地跟在他身後, 像一片蒼白的影子。

時時刻刻都被一群幽影般的人圍著,他很不耐煩。

只一個眼神,那群人便像聽話的工具一般領略了他的心意,自覺地、沈默地退下。

白色的影子退去,他本已寂靜的世界更加寂靜。

直到——

“呀,你在這裏。”

一個雙十年華的年輕女子從玉階下走上來,膽大妄為地,朝他招了招手。

她爽凈的面容,宛如春日繁枝間的梨花,清新,明朗,光彩照人,一雙漆亮的眸中有明韌光輝在閃爍。他冷漠的面容,正倒映在那光亮中。

謝非池的眉微微皺起。

這個人是……

幾年前在仙宮一處園林裏遇到的奇怪的女人。

為什麽她的面容和當年一模一樣?

“你剛放學呀?”那個自來熟的女人走上來,自然而然地和他搭起話來。

她到底是誰?昆侖中,沒有這號人。居然能突破重重守衛直抵學宮,莫非是棲居在雪山裏的雪女精怪?

“你快走吧,要是被父親的門徒發現,會把你殺了。”

他能感覺到她對自己沒有惡意。而且,在這仙宮中,難得能遇到一個對自己沒有恐懼的人。既然如此,他願意放她一馬。

“昆侖怎麽說也是名門正派吧,別人來做客,直接對客人喊打喊殺真的好嗎,”喬慧不為所動,只彎起一雙清眸笑看他,“謝垂鈞那些門徒要殺我,就來吧,剛才一路過來,我還放倒了好幾個呢。”這話倒是不假,一路趕來、在洗硯齋圍墻下遇到師兄之前,她和師姐已痛毆了一群昆侖仙客。

聽見這不著調的話,眼前這小少年的眉皺得更緊。

“你怎麽敢,直呼父親的名諱……”

“你生氣了?”

“唉,取個名字出來不就是讓人叫的嘛,我叫叫怎麽了,我不止直呼他的名諱,我還要直呼你的名諱,”這莫名其妙、不知所謂的女人,一而再再而三挑釁他,“謝非池,我就叫你大名,怎麽了?非池、非池,哈哈。”

“你簡直……”

但不知何解,屢屢被她冒犯,他心中,卻全無怒意。

到底是為什麽。

辯駁她,也只是浪費他的時間,他實在懶得理這個奇怪的女人,雪白衣袂飄起,越走越快。

喬慧連忙跟上:“咦,你走這麽快幹什麽,我也沒對你怎麽樣嘛……”

“非池,站住。”

然而一道威嚴的聲音二人從身後傳來。

喬慧和他一起回頭看去。

是父親。

少年謝非池停下步伐,恭敬垂首。

父親深沈冷目向他們看來——父親肯定不會允許這個奇怪的女人闖入昆侖,自己要說什麽才能保她一命?

只是第二次見面而已,為什麽,自己竟想為她在父親面前求情?

“你隨我到學宮裏去。”

但父親似乎……沒發現他身邊多出來一人。

即使是精怪,是幽魂,修為高深的父親,也不應毫無察覺才對。

“你在那楞著幹什麽,還不快跟上來?”未待他細想,父親已行至學宮檐下的陰影中,聲音比方才更沈冷。

“謝垂鈞也太討厭了,怎麽用這種語氣和你說話……啊,你真要過去呀,過去很大幾率被他罵哦,”然而那奇怪的“她”,仍跟在他身邊,與他並行,“算了算了,我陪你一起去。”

起初,喬慧想如往日般牽起他的手。但考慮到他現在還是個“小孩子”,她牽他的手也太怪異了,因此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稍作鼓勵。

她陪著他,走入那學宮的幽暗中。

*

父親認為他的修行進展太慢。

高高在上的昆侖仙君,“教育”他的兒子,當然不會長篇大論。但一個輕蔑的眼神,幾次對他辯駁的打斷,足以令他心中陰雲積聚——如果她沒有站在父親的鑾座旁,古靈精怪地模仿著父親的每一個表情的話。

她時而將眉擰成一團,時而又將嘴角極力下撇。

父親的沈冷、肅然、威嚴,經了她一番添油加醋的模仿,頓時變得無比可笑。

他一直忍耐著,才沒有在父親訓斥他的時刻笑出聲來。

“唉,謝垂鈞說的全是放屁,他自己的天賦還沒你強,居然對你指手畫腳,他就是為了維護他自己的威嚴在故意打壓你。等再過個十幾二十年,等你青出於藍的時候,我們立刻把他打趴下!哼哼……”

父親已走,他長跪空無一人的殿中反省。

說空無一人,是因為此刻正反坐著一把紫檀椅、托腮看著他的她,不知道是鬼抑或精怪。

“你還真傻傻跪著啊,又沒人管你,你就站起來活動一下也不會有人知道。”

如果是精怪,她身上沒有一絲妖邪的氣息。

如果是鬼,她未免太有活力。

莫非她只是他的幻想?

是不是他練了哪本心經走火入魔了還不自知……

“我和你說話呢,你怎麽完全不回答我?”

“你該不會覺得……我是你幻想出來的什麽幻想朋友吧?”

她居然還能讀他的心,看來,她就是……

“看你的表情,是不是被我猜到你的想法了?我們都相處那麽久了,你在想什麽我還不知道麽。”她反坐著那紫檀椅,雙手搭在椅背上,在他眼中,實在是很不文雅很不端莊的坐相。但這滿室陰翳的午後,一道天光斜斜照來,她清透明媚的臉,是這殿中唯一的光亮。

“你到底是誰。”

“我不是說了嘛,我是你師姐。”

“你有完沒完,不要再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什麽莫名其妙的話,我說的話可是千真萬確呀。”

她看著他,彎眸笑起:“日後,你會拜入宸教,你會遇到我。放心吧,我們很快就會重逢。”

在她的笑眼中,陰影無邊的學宮也如春雪般消融了,巍峨的殿宇外,露出一方湛湛青空,鮮妍春日。

誰人的手,在那高臺的寶瓶中移植芳菲花朵一束……

*

拜入宸教。很快會重逢。

她的話不過是一派荒唐的胡言。世上怎會有明日之人出現在今朝之事。

何況,昆侖之主是伯父,所以堂兄才被作為下一任繼承人培養,自少時起就在宸教修行。除非父親他有……

“非池,等你十五歲的時候,就去參加宸教的選拔。”

除非父親他與伯父並駕之心。

父子不是父子,兄弟不是兄弟。昆侖仙宮,就是如此。

父親麾下門客私下曾說,玄鈞真君鐵血手腕,若非因長幼之序,定比他兄長玄鑒更適合執掌昆侖。

如果真有那一日,他要如何面對慈愛的伯父,母親又是如何看待父親的野心?

但十五歲那一年,終於到了。

明知自己入選宸教或許會讓父親和伯父之間起齟齬,他依然,通過了選拔。而且是直抵九曜真君執掌的玉宸臺。

他自己又何嘗不想入選宸教,學得更高深功法,領悟通天之道?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對他即將進入玉宸臺之事,伯父居然全無微詞。反而專程請已是宸教紫極峰峰主的堂兄謝應崇返回昆侖一趟,共賀他拜入九曜真君門下。這輝煌的夜宴,就連因與父親不和而自請避居一隅的母親都出面。

清碧的酒水映照他雪白面容。他目光逡巡,卻也沒有在滿堂賓客中看見“她”的臉。

五年一次的相逢,為何這次她沒有出現?

童年時遇見的奇怪的女子,大約當真只是他的幻想罷了。說來好笑,原來自己一直存了要拜入宸教、登升更高峰之心麽?

盛宴散去,他自是返回寢宮。

萬未料——

雪白巍峨的圍城,月下佇立的高墻,有女逾墻而來。

一片純銀的宮宇中,出現一道修竹般青衣身影。月光穿透庭中花木灑落,星星點點如夢。然而舉目之處的流光都不及她笑起時,明亮的眼睛。

喬慧翻墻而下,拍拍衣襟沾上的雪屑:“真遺憾,沒看到你參加師門大選的模樣。我還記得當時我按那個靈盤,它居然一下子就熄滅了,我還以為我沒入選呢。”

她仍是昔年的面容。

然而十五歲的他,早已比她高出一頭。

他居高臨下打量她:“你是凡人吧,你是在人間參加的選拔?”

似乎是察覺到他眼中的一點傲慢,她道:“這怎麽了,我一個凡人能通過選拔,不正說明我在修行方面挺有天賦嘛。”

師兄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就很臭屁,現在長到十四五歲,更倨傲了。唉,要不是知道這倨傲之下也有他的一番柔情,她肯定再說幾句嗆嗆他。

好在她早已熟谙和他溝通的策略。

喬慧俏皮道:“沒事,你的天賦麽,勉勉強強地,也算和我不相上下吧。我看得出你還是很有潛力的,加油,小夥子。”言罷,她仿佛很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再見,她可就沒有這比師兄“年長”的優勢了,此時不裝深沈,更待何時!

“你真是……”

一如她所料,被她調侃,他的長眉已微微蹙起。

被外人觸碰,還是拍他的肩膀,如此冒犯逾越的舉動,他理應當即威嚴地讓她將手收回。但他側目看著她覆在他肩上纖長的手,到底,沒說什麽。

或許……她並不算外人。

然而他放任她這小小的冒犯,卻不代表他不會追問她。

謝非池的長眸微微瞇起:“我參加選拔的時候,似乎沒看見你。”

當然了,這時候我還沒入門呢。

不妙,她說她是他師姐的謊言,這就要被戳穿了嗎!

唉,好不甘心啊,本來還想在師兄面前再擺幾天長輩的架子。

誰料。

對面俊美的少年又道:“你是下山出任務去了麽?”

天哪,師兄你真的……真不是我故意要騙你,是你自己把這謊言給圓上了。你自己都圓上了,我怎麽好,不順著你的竿子往上爬呢是吧?

喬慧當即道:“是呀是呀,我有事回人間去了,我在人間種了地呢,要回去看看。”

胡言亂語,牛頭不對馬嘴。修行之人,還種什麽地?

她說的話也不知十句裏有沒有一句是真的。

但眼前目下,他卻想從她不斷吐露俏皮話的唇中,聽見一句真話。

“我入選玉宸臺,你有什麽看法?”

“嗯?什麽什麽看法,我當然是恭喜你呀,恭喜恭喜。”說著,面前的女子就雙手抱拳,佯裝恭維了他幾下。

謝非池輕笑一聲,道:“拜入宸教修行,在昆侖歷來是仙宮之主的兒女,下一任繼承者才會行之事。”

他漆黑雙目,一轉不轉看向她,待要看看她會說出什麽來。

“哦,原來是這樣。”

喬慧心內嘆氣道,師兄,你爹這是又把你架在火上烤呢。這不是拿你的前途來試探他兄長嗎。

“那你自己又是怎麽想呢?”重新對上他的目光,她只是莞爾一笑,“如果你覺得拜入宸教對你而言是樂事,便無需太在意旁人的想法了。你很喜歡鉆研法術、鉆研劍道,想要……想要飛升吧。那拜入宸教,一定對你的前程、對你的未來大有裨益,你也可以離開家,換個環境,鉆研你喜歡的東西了,你喜歡什麽,就去追尋好了。

雖然師兄你從來沒有想清楚過飛升之後要做什麽,但既然你總是說這是你的夢想,那我就期盼有一日你的夢想會實現。

她明媚的臉,宛如梨花一般笑起。

深藍澄明靜謐夜裏,他被她望著,許久才聽見他空洞的心中,發出漸漸急促的心跳聲。

居然只是……居然只是因為一個來自未來的同門三言兩語的鼓勵。

他別過頭去,仿佛漫不經心般說道:“這個時候的‘你’,什麽時候結束你的任務?”

師兄的言下之意是,他要在宸教和她見上一面?

這……這還久著呢,起碼要四五年後吧。

她記得她第一次見師兄的時候,他雖然虛歲二十,但離二十歲的生辰還有半年。

她試探著牽起他的手,他並沒有躲開。

他骨節分明的冰涼的手,落入她的掌心,仿佛只是一截任她玩耍拿捏的玉枝。

“很快,”她牽著他的手,“很快,我們就會再見面。”

然而這個所謂的很快,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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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上一章追加了3000字的內容,大改了劇情走向,寶寶們可以倒回去看一看!

順便問一下寶寶們想看很大篇幅的人間土地改革內容嗎,如果沒有寶寶特別強烈要求看的話這部分的劇情我就先略寫(不是不寫,只是暫時少寫一些),等正文完結後再補充詳寫(這樣寶寶們還能用少點幣,以後等我詳寫完了倒過來看更多內容[捂臉偷看]),收尾階段真的很疲憊只想寫天門破裂後的劇情……希望下周能完結[可憐]

完結後還有十幾章番外,不過番外可能有一兩章是和師妹師兄關系不大的內容,就是其他角色的獨立線,師姐、月麟她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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