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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賢師兄扶我淩雲志 大師兄隨小師妹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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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賢師兄扶我淩雲志 大師兄隨小師妹勞動……

謝非池果真和喬慧去了田間。

此時天已大亮, 田疇間也有三二同僚休沐仍來看顧作物。其中有人一眼認出了謝非池。

這不是那天那個來官署門口等人的“王孫公子”?因他太過俊美,又穿一身白,旁人對他印象頗深。

同僚與喬慧寒暄:“這位是……”

喬慧拍了拍謝非池的背, 簡潔道:“我師兄。”

尋常同門哪會又到官署前等, 又跟著她來官田中, 並肩而立不止, 目光還屢屢在她身上流連。有眼力見的已看出此人大約是署令的家屬。

除卻“我師兄”, 該家屬還另有一大串頭銜,但喬慧心覺不足為外人道也,也就沒說。少了那許多虛名的加持, 眾人心覺這仙長雖氣度高華,卻神色疏離, 不像喬大人一般好相處,只當他是個尋常貴胄子弟般恭維幾句, 也就各忙各的去了。

沒有旁人叨擾, 謝非池心覺清凈。

唯有一點不滿, 她說得含糊, 只承認他是她師兄。

罷了, 就當她是人前持重。

但這般平和心境只維持了一炷香。

因喬慧壓根沒空管他。

那師妹一到了田間便如魚入水, 穿梭個不停,又是揮散麻雀,又是巡視、觀察、記錄。

一有些歲月的蝴蝶裝小冊, 始終跟著她。見田邊接枝的樹木生長良好,喬慧點點頭, 見月前她選種的粟米長得不錯,喬慧又點點頭。一翻,一記, 那小冊在她掌中翩翩翻頁,像田間一只黃蝶。

她一手栽培的粟有兩種,如今一看,長得都還行,穗多粒重。見眼前景象,喬慧心道,既然在小田裏能成功,來年可找些鄉親分播下去,在各鄉大田也種下,方見真章。

不過選出一優良的粟米只是錦上添花。

如今中原最主要的作物成了小麥,種麥的秋季,方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種植季。

但如今還是夏天,先顧眼下。粟生長期短,現已可中耕間苗。

司農寺的官田雇了臨近農人,播種、耕作,都有農戶協力。尋常官吏大多只在選種、測產等活計上親為,喬慧卻紮起衣袖,欲親自下地。

謝非池見她親自勞作,不禁有點皺眉:“這官田中不是有農戶,你指揮他們即可。”

喬慧道:“我有我的一套辦法,不自己參與一番這過程便不知作物的生長細節呀。”

她言罷,只將鋤具抄起,親身躬耕。修行三載,喬慧的精力體力都遠勝常人,耕作幾行田壟如提筆在紙上書畫一般輕松、寫意。但她身後那人看不下去了。在他眼中這些全是粗活累活。何況,她昨晚才……

他上前把住喬慧的臂,道:“師妹,我幫你便是。”

好吧,既然這小謝非要來勞動,那她只好從善如流,順水推舟了!

喬慧對他簡單交代了一番中耕是什麽,間苗又是什麽,打發他去旁邊幾列田壟試試。

謝非池長身玉立,一一靜聽,心下卻想道,自己的修為、法力用來幹這差事實在荒謬,但為了她,也就罷了。

只見法光流轉,壟畝休整,餘苗盡去。金光過處,禾苗排列如陣,整齊劃一,行距有致。

幾個同僚和來幫忙的農戶都嘖嘖稱奇。

喬慧在田壟間俯身查看:“是很快,不過略有點美中不足。”

她蹲下身細看幾株被間掉的苗,道:“譬如這株本可留下,那株反而該去。師兄以法術為之,還是不如人手人眼精細。”

謝非池面色微沈:“那你待如何?”

“無妨,”喬慧起身笑道,“瑕不掩瑜,多謝師兄啦。”

她眼中微微閃著狡黠的靈光,半真半假道:“說不定你再試幾次就掌握訣竅了,下回你可用神識先逡巡一遍。”

謝非池自覺屈尊,誰料她還有不滿。但他將不悅忍下,略一點頭,當是應下。

得這小謝相助,不過晌午,這片粟田已整治妥當。

謝非池以為喬慧半日勞碌也就夠了,開口道:“還有半日,我們……”

然而,她卻還有旁的事。

梳理了司農寺的小田,還有各鄉的大田須巡。她要去鄉間察看京郊麥後輪作情狀。

無法,謝非池只得又跟上。烈日當空,鄉土漫漫,二人一前一後行走在泥路上。路旁夏木青青,蟲鳴陣陣。

麥收之後,農人或點豆,或種粟,或種油菜,什麽作物都有。她走走看看,見有間距失宜的,便上前去寒暄一番,親切自然地,將那老鄉的問題糾正。遇收麥後留白不種的,亦細問緣由。還有秧馬、踏犁等朝廷推廣的新農具如何了,她也要一一觀察。

他跟在她身後,見這個他珍而重之的師妹,坐在一眾麻衣草鞋的鄉民之間,熟稔、自然、親近,和誰都很談得來。偶爾,她還順手接過農婦遞來的粗陶碗喝一口水。什麽好聊呢?仿佛她和這些草民間的共同語言更甚於和他的。

且不止田間的事,田家的事她亦放在心上。

京郊農家較為富裕,家中若有薄田幾畝,基本都會讓孩子上學去,即使無力托舉到科考,也能粗識幾個字,算幾賬簿的數。且村中有村塾、族塾,有天資的孩子家中貧寒也有宗族資助。

喬慧心中記著臨近鄉裏有多少讀書的孩子,也記著其中有天資者。下午既得空,便逐戶拜訪了。

一如她所料,有幾戶正是學童年紀的孩子已經輟學,如今在家裏燒火。幾戶之中輟學的還多是女童。

有一戶是心覺小孩讀書沒用,經她再三勸說,也同意讓孩子再讀一年將常用字和珠算識全。

又有兩戶是因為經濟緊張。

行至一處農家小院,土舍,黍稈垛子籬笆。其中一戶是上回她寄宿那家。

那大娘正在院中揀豆,見喬慧來,忙起身相迎:“喬姑娘來了!”

“嬸子不必多禮,”喬慧笑道,“我就順路過來看看,我記得你們家閨女功課不錯。”

大娘面色微黯,道:“妮子她已經不去學堂了。她爹上回進山摔了,給他治病花了許多錢,家中缺人手,銀錢也緊張。只好讓妮子在家幫著做些活計。等她爹傷養好了,秋收後再作打算。”

小半月前她借住時仍算溫飽的一家人,只因忽遇變故,便一夕間家底半空。

屋內昏暗,一小孩兒正蹲在竈前生火,見有人來,拍拍爐灰,出門相迎。這小孩喬慧見過,很機靈,很活潑,今日在這竈前燒火,也燒得興興頭頭的,將那火苗搗鼓得老旺。

“還想念書麽?”喬慧蹲下問她。

小孩道:“想嘞,不過家裏沒啥錢,夏稅收過之後更窮了,我娘說讓我先回來幫幫忙,以後年景好了再去學堂。”童言無忌,那大娘親近喬慧,到底心覺官民有別,這孩子卻不當她是京官,將賦稅之事也一五一十說了。

本朝沿襲前朝的兩稅法,分夏秋兩季繳收。兩稅之外,仍有大大小小的名目。

一朝覆一朝,一代覆一代,年年歲歲如此。

至真至純的田園圖景,在孩童無邪的語言中緩緩揭開幽微一隅。

喬慧拍拍她的肩,笑道:“等年景好些,豈不是又要再等一兩年,那時候你可就比旁的孩子落後一截了。”

她轉身對跟來的大娘道:“鄉學也有冬學罷,秋也農忙,孩子就仍留在家裏幫忙,待秋收秋種過後再去上學。至於束脩之事,不必憂心。”加在鄉鄰頭頂的稅賦她如今無法撼動,接濟幾個小孩兒還辦不成麽?

她領著這孩子,又訪了一戶因貧輟學的人家,帶兩個孩兒去了鄉塾。一枚小小的下品靈石,足以付清兩個孩子三年的束脩和筆墨錢。

遞過靈石時,那儒生雙眼放光。

喬慧見狀,心中更是百感交集。仙人視之為零碎,卻足以改變兩個孩子的命運。

歸來時,大娘感激涕零,要磕頭謝她,她忙將人扶起來,道:“我問了私塾先生,小孩成績一向挺好,讓她讀書明理,將來若考不中女科,也可在鎮上書院、鄉裏私塾謀份教職。孩子有資質,可別荒廢了。”

她原還要再給那戶人家幾貫錢,但那大娘堅決不收,她便轉而給了大娘一小瓶靈藥。靈藥多是修士使用,對沒有修為的凡人來說極其烈性,這瓶是她翻翻找找,好不容易找出的仙凡都可用的膏藥。

大娘捧了那膏藥在手心,不住抹著眼淚,又對孩子道:“孩兒,你日後一定要勤讀書,不要辜負了喬姑娘一番苦心……”

出得院來,謝非池忽然開口:“你常做此事?”

喬慧默然片刻,眼中映著一縷暮光,道:“能幫一個是一個呀。”

謝非池凝視她良久,終是未語。

他跟著她,又走過漫長田埂,到那最後兩戶人家前。

風吹落茅頂黃草,打個滾兒,飄零泥地。菜圃荒了,門板拆了,剩下兩戶已舉家搬離。是夏稅之後,抑或夏稅之前?

空空蕩蕩的農舍前,喬慧駐足良久,輕聲道:“京畿各鄉已算富庶,尚有逃稅之戶,不知外地又當如何。”

直到日暮,二人方返程。夕陽西下,炊煙四起,遠山漸染金橙的暮色。

謝非池一直跟在她身旁。

喬慧和他一起在鄉道上走著,將這一日的事情娓娓道來:“夏初測產時我也有去,京郊麥產雖然高,卻多年未見增長。今秋播麥子時,我想略盡綿力……”言下之意,她秋天還有得忙。

她又說起那三名重新上學的小童:“但願他們重回學堂後能有個好的前程,不必再……”不必再什麽呢,不必再耕種勞作,延續父母的勞苦?

聖人雲士農工商,詩人雲田園風光,但四民之中農人最貧,田園四野也非處處浪漫。

想起那兩戶逃稅的鄉民,她心中又是沈重幾分。

寺中有巡查別路的工作,她剛好也想去看看河北路、京東路幾處農情。不如秋麥種下後就將此任務領下……

官田所在的村莊離東都甚近,不過幾刻鐘辰光,二人已至東都城外。

城門巍峨,內中燈火璀璨,如金粉玉屑妝點。喬慧駐足回望,但見鄉野寂暗,漫漫無光。金霞夕色過後,鄉間便是廣袤的黑灰。是,鄉人連燈油也是不舍得點的。

一路上,謝非池並不多言,喬慧說什麽,他只偶爾頷首。

見他一路都不怎麽說話,喬慧心道,師兄他大約是對這些事情不甚關心,不過他今日也算陪了我一整日,還為我耕作,難得難得,必須得對他稍作鼓勵一下了。

她便換了輕快語氣道:“師兄你今日也算幫了我忙了,賢師兄扶我淩雲志,我還師兄萬兩金……”自然,萬兩金是沒有的,她從小到大攢的壓歲錢都沒有一兩金。

喬慧改口道:“哎呀,我似乎沒有金子,算了,還你點靈石吧,之前在師門裏攢了一堆呢。”

她自覺是對師兄說了一番情話了!

“你……”謝非池聽了她這古怪的話語,甚是無奈,“我不必你給我什麽靈石,昆侖中的靈石取之無盡。”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們是大財主了。”她頑皮一笑。

然而被她用財主這等俗氣的詞匯形容,他竟也不惱。

他眼中有點幽幽。

“師妹,其實只要你……”他漆黑雙目一轉不轉地看向喬慧,道,“師妹,我知道你今日一整日忙碌都是為了你的土地、你的子民,其實只要你與我一起成神,救蒼生、渡萬民便是輕而易舉。”

喬慧停住腳步。

他竟仍不放棄勸說她。

城門口燈火通明,照見她黑白分明的眼。喬慧斂去笑容,正色道:“師兄,你所謂的飛升成神救萬民是什麽呢,像那些神鬼傳奇演義一樣,來了一個大魔頭,然後又來個真君金仙將那妖魔打跑了,這便救世了?”

謝非池一時語塞。

“糧食、徭役、賦稅、土地兼並、天災人禍,我似乎沒見有什麽神明可以解決這些問題,是你們不放在心上,還有沒有能力解決。”

謝非池沈默幾息,擠出一句話來:“是他們不放在心上。但如果換了師妹你,以你的心性,定會有不同。我們可以建立一片樂土,風調雨順,萬民無憂。”

喬慧聽他這麽說,忙轉頭看向四周。幸好東都夜市熱鬧,人聲鼎沸,無人在意他們的交談。這和在皇城根下說大楚興陳勝王有什麽區別?她真服了。

她在識海中對他道:“一,我不想統治別人,我自覺我也是蕓蕓百姓中的一個,二,你這想法實在是……”實在是太想當然。

“這片樂土要怎麽運行呢,僅靠座上神君的良心,從此以後天地萬民都只俯仰神的鼻息麽,我認為這不大妥。”

她緩緩道:“而且,師兄,這世上是誰準仙人就可以高高在上俯視我們,一口一個拯救我們?與其盼望什麽神仙救世,不如我們凡人自己靠自己。”

謝非池被她一句一句堵回來,臉色已經很不好看。

喬慧見他眉峰壓低,心道,今天本來好好的,自己也不想與他計較,找個由頭把這話題揭過去得了。

她便道:“不說這個嘞,前幾天師兄你是不是給我爹娘送了東西,就送到我鄉下老家的那堆什麽珍珠珊瑚,我娘說太貴重了收不得,讓我還你。待會咱們到家了我取了出來,你帶走。”

然而這話落到謝非池耳中,是她駁了他的提議,又要退回他的禮物。若是世家之間往來,此舉便是暗示雙方結盟已然破裂。

她什麽意思,稍不順她的意他們便再一刀兩斷?

他只覺胸中如灼,明面上仍撐出平靜姿容,道:“罷了,我不提就是了,你何必連禮物也退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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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捂臉笑哭]這章寫得很趕,待會修一下,大概會多個幾百一千字

下一章讓師兄洗手作羹湯一下,不過師兄做的東西太仙氣飄飄了介於吃和如吃之間,小慧天天又腦力勞動又體力勞動吃這些可不行[求你了]

順便說一下此文不婚也不育,看完上一章的寶寶不用擔心,just for fun……

是的古代的鄉村生活並不是世外桃源呢,小慧算古代農民裏比較幸運的了生活在較為富裕的農村地區[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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