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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昆侖謝 我和你,還是加上你旁邊的宗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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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昆侖謝 我和你,還是加上你旁邊的宗希……

冷月皎皎, 錦窗深閉。

穹頂上、壁畫上,一筆筆繪著昆侖歷代化神而去的天人,高坐雲端, 目光下投, 看著兩個昆侖的後輩。不知他們幼時, 是否也是在神像壁畫下長大, 也曾被前人的目光打量。

滄海桑田, 鬥轉星移,塑像莊嚴靜凝,永不色變。誰又會是他們中的下一個?

曾經, 族中以為會是謝應崇。玄鑒真君之子,年紀輕輕又當上了紫極峰峰主。但江山代有才人出, 叔父之子,幼時展現出的天賦更勝於他。隨著昆侖易主, 玄鈞之後是誰, 已是板上釘釘。

點點燈火照著謝應崇的臉。因紫極峰事忙, 他甚至還沒有返回昆侖去見父親一面。

意外地, 他並沒有和謝非池提起玄鑒仙君之事, 只說緝拿棄徒關乎昆侖名譽, 這幾日師門中已有傳言。

“謝航光之事,師門中已有議論。天山、河洛,他接連竊取人間靈脈, 卑鄙殘忍,波及凡俗甚廣。宸教各峰主對此頗有微詞。”

謝非池淡聲道:“各門各派, 歷來不乏修為不濟便妄圖邪道者。昆侖清正,此等宵小稀少,偶現一例反顯突兀, 故引人註目罷了。”

崇霄君再問:“若擒獲此人,是交由師門依律論處,還是押回昆侖,由昆侖發落?”

“自是昆侖。”謝非池答得平靜。

“交予昆侖,外界或會懷疑包庇。”

“昆侖門規森嚴,何來包庇一說。”

謝非池眉微皺,是因崇霄在宸教中當了峰主,便更傾向師門?

“將叛徒帶回昆侖正法,是昭示昆侖法度威嚴,有清理門戶之決心。若轉而交由師門,反顯得昆侖無力自持,需假手於人。孰輕孰重,師叔亦是昆侖中人,當有明斷。”

崇霄心內哂笑,短短數日,謝非池心中昆侖已越過師門。好,確實是繼承人之風。

他沈聲道:“若你選擇將那人緝拿回昆侖,務必依門規法度處決,勿留下話柄。此人修為高深,大約只在師尊、玄鈞真君之下,若門中見其仍有可利用之處,難保不會留他一命。”

謝非池長眉略略壓低。崇霄一番話是在試探他是否會有私?抑或是提醒他門中的長老、掌權者有私。

他心覺荒謬,昆侖萬世的基業,哪裏需要留一個宵小之輩的性命來“利用”。

謝非池平靜道:“數日內這一出鬧劇便會終結,屆時押他回昆侖,極刑處置。”

被崇霄接連提點,他已有些不耐煩。

終於,他道:“明日尚有要務,請容晚輩告退。”

話已說盡,面對這昆侖中冉冉升起的堂弟,崇霄並不攔他。

擡頭見碧落,月在中天。月下,各宮室崢嶸,總有尤其高峨者,頭角展露。謝非池行在長廊上,見那從林木突兀而出的宮殿,心中幽幽想道,方才一時意起,便批了朱筆,令她住一華美宮殿,現下想起,實是太過感情用事。

罷了,她若看破也無所謂。

幾日來,他見她總是辛勤勞累。

人已遠去,唯獨遠方宮室兩兩相對,仍對峙著。

一夜過盡。

都人士女,列肆飛樓,東都景致依舊。

住了一晚上大宮殿,喬慧睡得極好。五月已翻起點點熱浪,但那宮殿高大巍峨,高臺疏風,涼爽至極。且實在太過寂靜——靜得人背上發寒。幸好她膽大過人,化膽寒為涼爽。

她養足了精神,自是走路都帶風一般。

但半數的原因,是因著尷尬。

喬慧尷尬,喬慧無奈,喬慧越走越快。

一左一右,兩個男子走在她身畔,一個眉目清朗,青碧、墨黑的打扮,一個俊美非凡,白衣繡龍,發冠銀輝疏冷,像澹綠林煙、月影水光同時圍著她。但喬慧並不覺有什麽光彩,她只覺很不自在——因身旁,謝非池一路沈默。

三人同行,一人無言,便很尷尬了。

都是同門,面面相覷,竟相顧無言。見此情狀,她真想溜開——早知和月麟、古師姐一組,遠勝在師兄這尊大佛旁。不是他自己提的以後只是朋友,這小半日下來,沈默不語、生人勿近,算什麽朋友?

若他有事要說,就趕緊說得明明白白,別總端著架子,忽冷忽熱,前兩日還勺遞唇吹,今日已高高架起,裝得勁兒勁兒的,仿佛與她角力一般。

美男子變了前度,自然還是美的,依然悅目,但不再賞心。

喬慧只覺頭大。

還是宗希淳見氛圍凝滯,不時與她搭話二三。

“師妹,你對此事有何看法?”

“我?我就想趕緊抓住那作亂之人。”

宗希淳沈吟半晌,道:“不知昆侖會如何處置此人。”

身畔另一人面上不顯,但喬慧已察覺到那人心下不樂。唉,宗師兄你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好端端的提起,昆侖來做什麽。

喬慧只應道:“我想大約昆侖會家法處置?”

“師兄,此事在昆侖會如何決斷?”她轉過臉來,遞了話頭,問他。她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沒長嘴了。

因為是她說起,謝非池方緩緩開口:“敗壞門楣,只有一死。”

好罷,看來師兄又重拾了語言能力!

“他犯下累累血債,確實死有餘辜,”喬慧點頭道,“我相信此事昆侖會秉公處置,以正視聽。”昆侖會否秉公處置她不敢下定論,但此事既是師兄負責,師兄眼裏容不得沙子,哪怕是為了昆侖顏面,大約也要將那人正法處置。

聽見她說昆侖會秉公辦理,謝非池一向端靜的神色有點松動。與他身出同族的崇霄,昨夜言語間俱是提點、探問,她卻輕易地信了他。

轉念,他心中又嗤笑一聲,一點關切、一點偏頗,這是她慣常的手段,他又要輕易地感動,再度上鉤麽。

這幾日來,他真有些惱她。她居然仍能如從前般與他相處,既無回避,也無重圓的暗示,與他談笑自若,與旁的男子也談笑自若,仿佛夜來霏微細雨,前塵洗凈,一切都沒發生過。

惱著她,亦看不起他自己,看不起自己仍念記她,千裏追來,與她藕斷絲連。為的是什麽,他也說不清,等她服軟,等她低頭?

市聲湍湍,那點情思在人流中淹沒。

忽地,卻聽她道:“也不知他是為了什麽。”

謝非池被說中心聲,猛回頭一顧。

原是那宗師弟仍從旁纏著她,說的是那賊子鑄劍一事。

宗希淳道:“是,也不知他鑄劍是為了什麽。”

喬慧道:“誰知道嘞,修道之人對什麽神兵天劍似乎都很有執念。”

聽她說得如此直白,宗希淳不禁一笑。因心內鐘情,自然覺她說的每一句話都生動,都有趣。

一直以來,只見她身畔的男子常是大師兄,真想不到那位置會讓出來。機緣難得,他有意把握,哪怕只是與她的友誼更上一層樓。宗希淳便道:“縱是仙石星隕所鑄,劍也不過是一器一物。器物因持用者而有靈,持者修為若深,無需刀劍法器也可造極,執著於鍛造神兵,還因此為禍人間,反倒是走火入魔了。”

喬慧聽了,略有些驚奇:“咦,我有時候也這麽想,修行在乎己身而不在乎刀劍法器。”

喬慧拐了一彎,引到謝非池身上:“師兄,你覺得呢,我看你平時不怎麽用劍嘞。”方才淡淡說過一二句後,師兄又是一言不發,也不知在想些什麽,她心覺不好一直放著謝非池不管,便再度拋個話題與他。

身旁,是一道幽幽目光。

“是如此,修為高者,雷霆萬鈞系於一念,無需外物加持,”謝非池擡眼向她看來,又緩緩掃了宗希淳一眼,“不過也得修為夠深才行。”

喬慧心道,這,師兄你也太不會聊天了,怎麽又畫蛇添足補上一句,聽起來不陰不陽的。

她打著圓場:“是呀是呀,還是要看各人修為,咱們都要更加努力。”

起初,謝非池只徐徐看了她一眼,並未立即答覆。喬慧也沒往心裏去,反正他一直不冷不熱。

但他一開口,喬慧寧願他沒長嘴。

謝非池淡淡道:“誰是‘咱們’?”

啊,什麽誰是咱們,這話是在?

但漸地,她回過神。哦,他大約是在說,誰和你是咱們,他以孑然鶴立自詡,不同於她和眾同窗這些凡類。

喬慧當下決定不再慣著他:“我說的當然是師門上下。師兄你要自絕於師門麽?”

本以為,他會有氣。

但謝非池只目光下投,看著她,識海內與她傳音:“我的意思是,你指的是我和你,還是加上你旁邊的宗希淳。”

待喬慧轉過彎來,難以置信地看向他。長街之上,大庭廣眾,另有一朋友在,她的前戀人語出驚悚。

喬慧震驚,沈默,疑心他是否鬼上身。

一時僵持,還是宗希淳將她的話接過,道:“師妹不過是在和大師兄開玩笑,同窗手足,同游共息,自當團結友愛、齊頭並進。”

唉,還是宗師兄人好。她向宗希淳投去感謝目光。

她目光偏移,謝非池亦看在眼中,只冷笑一聲,並不語。自那日後,她一直若無其事、優游自在,他有意吐露一點心聲,她聽不懂也好,裝傻充楞也罷。咱們一詞是她故裏方言,如此鄉氣,若是她和他,他可以接受,若再加上那宗師弟,便免了。

經此數句,更是僵持不下,沒話好說了。

在怪異的默然中,又行出二裏。

喬慧眼前一亮。

幸好轉過長街,街景有變,已至米店、糧店前。

店前大排長龍,人頭攢動。可見兩京雖然繁華,也非全不受旱情影響。

見有糧店,她心下道,正好去看看如今米價市情如何,便已快步上前,至隊伍之尾。出奇地,觀那隊中市民的神色,竟多帶幾分松快。

她朝前一望,又見糧店前的牌子上朱紅一道。牌上原寫了一貫錢一石,目下已被朱筆劃去,改為了八百文一石。

只聽得幾位挎籃買米的娘子在人群裏議論:

“幸虧前幾日京畿那幾個村子下了及時雨,搶收回來四五成麥子,不然光靠糧店放陳糧,價錢怕是要飆到兩貫去!”

“官府今年手腳倒快,聽說已經開倉放糧了。”

“我回娘家聽說了,”一婦人壓低聲,透著神秘,“是有位仙人在施法降雨……”

連日有妖異旱情,麥子幾近絕收,糧店本已準備高價售賣庫內存糧。多虧京畿周邊幾處村落天降甘霖,搶收回部分新麥,磨了面粉,這才源源不斷送入市坊,平抑了糧價。

見糧價稍平,喬慧心中有無言的歡喜。方才一路走來被夾在謝非池和宗希淳之間的尷尬,也一掃而空了。

待三人稍稍走遠,避開那喧鬧的糧市。

“看來師妹的善舉已傳遍市井了,”宗希淳笑道,“方才那幾位娘子口中的‘仙人’,想必非師妹莫屬。大師姐在門中也曾提及你施法降雨之事,師妹一片赤誠,令人感佩。”

喬慧連連擺手:“不過略盡綿力,當不得什麽仙人。”話雖謙遜,見災情稍緩,她眼底也有點滴歡喜。

本以為,仍是宗師兄與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下去。

忽地,身側另一人居然開口。

“不引江河,憑空降雨,豈止綿力。你法力修為確是不俗。”語氣依舊平淡。

聽見他的聲音,她一僵——方才活見鬼的餘韻仍在。緩緩地,喬慧轉過頭來,道:“謝謝誇獎。”這幾日施法,謝非池口中多是勸誡她不要不顧己身,破天荒地,他竟有一句嘉許。

如此難得,領受一句也無妨。

是否世間的前度都如此莫名其妙?月前還涇渭分明,如今又要暧昧。他有話何不直說呢。

一旁,宗希淳已順勢道:“大師兄所言極是。師妹天資卓絕,修為深厚,更兼一片仁心,澤被蒼生。”

“一片仁心?”謝非池淡笑一聲,“大約是罷,為了降雨,不惜自己病倒。”

宗希淳聽罷,目光向喬慧一望。小師妹她……病過?

那廂,喬慧被他二人一左一右地“誇讚”,只覺氣氛愈發古怪,聽著像這倆人在比誰更能誇她一般。又恐師兄要順勢提起他給她餵湯傳功之事,喬慧忙出聲打斷:“停停停,再說下去我都不好意思了。”

喬慧加快了腳步,道:“正事要緊,東都甚廣,還是趕緊去下個地方看看。”

聽她此語,身後二人也只得隨她繼續巡行,神識如網,細細篩過東都的街巷屋宇、人流氣息。

女科高中當日,她還沒有一日看遍長安花。如今為追查一賊人,東都景色倒如風吹飛花,在她餘光裏疾速輪換。

日頭漸高,城中喧囂更甚。到了州橋附近,她的腳步忽然頓住。

“有異樣。”她目光望向前方市坊。

宗希淳也凝神感應,果然,喧鬧市聲、駁雜人氣下,隱隱流淌著一層很淡薄的靈力,如一障網,向城東蜿蜒。

“是古吹臺方向。”前方,喬慧已有了判斷。

她心下,仍有些古怪。此情此景,很像對方故意放出一道靈氣來引他們前去。

擡頭間,她目光忽與謝非池對上。

他仿佛是……一直在看著她。

謝非池視線很快便向一旁轉過去:“若他真是故意引我們前去,只謹慎一些便是。”

那宗師弟修為低微,待會,還是得由自己來護著她。

*

古吹臺,相傳為師曠奏樂之地,歷經千年,臺閣幾度興廢,如今供文人墨客登臨懷古,仕女兒郎游春賞玩。

臺閣寂寂,古木森然。雖是午後,也不應全無游人。古柏下一片幽寂,風吹來,甚至有陰冷之意。那層若有似無的結界,在此地愈發清晰起來。

三人踏上石階,欲登臺細察。

霎時間,景物生變,芳草古柏、亭臺樓閣,漸次消隱,唯餘腳下石階延伸向上,五彩祥雲在階旁氤氳流轉。

吹臺因上古仙音得名,眼下亦有仙樂縹緲,不知從何處響起,絲絲縷縷鉆入耳中。

喬慧低聲道:“小心此處,恐有人設了陣法。”

石階退遠了,有鳳鳴、有歌聲舞聲傳來。煙籠霧鎖,祥雲彌漫,姹紫嫣紅開遍。

雲濤翻湧,碧空無垠。他們立身之處已是雲海之上。

七彩的鸞鳳,尾翎長長,羽光華艷,掠過長空而去。雲端,幾個飛天神姬身披輕紗,揚手撒花,或彈琵琶、或吹橫笛,曼聲彈唱。亦有金龍虛影,在碧空中遨游。端的是一派歌舞升平、仙家極樂的景象。

但眼前種種,皆是海市蜃樓。鸞鳳、天姬、金龍,皆無生之氣息。

“不過是幻境。”謝非池的聲音冷冽如水。

宗希淳亦喚出南枝春折,劍光如雪,幻化出劍陣,護持三人身旁。

雲海深處,一人踏雲而來。

那人身形頎長,身著暗金道袍,帷帽寬大,面紗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點蒼白的下頷。步履從容,仿佛閑庭信步,行走在這片由他一手締造的“仙境”之中。

喬慧心中一凜。

這道袍、帷帽,與當初在秘境之中,向那節度使進獻邪計的道人身影漸漸重合。她心念電轉,想清一詭異事實——原來,從那時起,他們便已與這人有了牽扯?

來人聲音清越:“這一番景致,三位小友覺得如何?”

喬慧直言道:“不如何。飛天、鸞鳳、雲海,皆是吉祥景物堆砌。想象力有限得很。”

帷帽下的面容倒並無慍色,只輕笑一聲:“或許我的想象真的有限,比不得小友你小小年紀,思維活絡。”

他微微擡頭,目光投向碧空深處,“想象有限,不如親眼一見。飛升之後的世界究竟是何等模樣?天外之天,是否真有瓊樓玉宇,永生逍遙?”

他收回視線,平視眼前三個後輩:“三位小友就不好奇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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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兩天公寓裝修我一直在外面流浪,然後又有點卡文,疊了兩個DEBUFF寫得超級慢[爆哭]

謝謝寶寶們理解這兩天實在突發狀況太多了,今天應該就能裝修好了明天會正常更新[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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