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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夏·洞房花燭:春宵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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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夏·洞房花燭:春宵千金。

夏日,金明池裏的荷花開了,粉白嫣紅,鋪滿水面,風一過,整個汴京城都是甘甜的荷香。

河岸綠樹成蔭,濃密的枝葉遮住了大半日頭,日頭明晃晃地照著汴河,水面泛起碎銀子般的粼粼金光,從早到晚,蟬聲如潮。

今年的夏日與以往不太一樣,熱還是熱,卻不是那種黏膩悶蒸的潮熱,汗出了便被風收走,可謂是熱得十分幹爽。

時人稱“伏裏蒸,秋後晴”,是五谷豐登、百事順遂的好兆頭。

林霜降就是在這樣好的夏日成親的。

兩個月前,李修然問他“成親嗎”,當時他還沒反應過來,一截面條咬在嘴裏,楞楞地問:“成親?”

方才還語氣尋常的人聽到他的反問,忽然緊張起來,重覆道:“嗯,成親。”

李修然看起來有些忐忑,一雙眼睛緊張地盯著林霜降,“你不願?”

他這個時候和林霜降說成親的事是很有原因的,他如今有了官職,不再徒有國公府二公子的虛名,能給林霜降一個真正的家。

於是他想,是時候了。

“沒有。”林霜降眼睛彎彎,“我只是有些意外。”

他慢慢思索起來:“嗯……成親是很好的事,和二哥兒成親,更是再好不過的事。”

他擡眼看著李修然,清晰地說:“我願意的。”

話音剛落就被李修然抱進了懷裏。

“我……”李修然顫抖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帶著點啞,還有孩子氣的欣喜,“我好高興,真的好高興。”

林霜降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笑著輕輕拍他的背,安撫似的順了順,過了片刻輕聲說:“二哥兒,你剛才跟我說的時候,我是有些沒想到的,你知道為什麽嗎?”

不等李修然開口,他便繼續往下說:“因為在我心中,我已經嫁給你了呀。”

李修然沒有說話,把林霜降抱得比剛才更緊了。

兩顆早已貼近的心,認定了彼此便不再猶豫,決定之後,籌備便緊鑼密鼓地開始了。

這時候有個哥哥、並且哥哥已經成親了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李國公府上下對於婚事流程駕輕就熟,很快便將成親的大事小情商議完畢。

作為過來人,李承安和寧晗在這事上十分熱衷,特別是寧晗,她已經生完孩子,這些日子養孩子養得發膩,好不容易有了件喜事,又是李修然和林霜降成親這樣令她喜悅的大好事,立刻歡天喜地張羅起來。

“霜降你看,這個衣樣子上面的花紋你可喜歡?若不喜歡咱們再換一個,我這兒還有幾十個不同的花樣呢,你慢慢挑,挑到滿意為止!”

林霜降被她拉著,今日選選喜服的料子,明日挑挑婚房的陳設,後日再過目一下聘禮單子……新奇之餘又有些淡淡羞澀,這樣的心情可以說是前所未有。

他偶爾會忍不住想:自己十八歲便成親了,擱在後世也算是英年早婚了吧?

李修然和他年紀差不多,卻並不覺得自己是英年早婚,反而時常覺得自己成親晚了:他應該十六歲、十五歲就把林霜降娶回家,如今倒好,晚了三年!

好在,這晚了的三年,乃至這之前的許多年,他和林霜降都一直陪伴在彼此身邊,從未分開,親密無間。

也算不得遺憾。

就這樣,喜服、婚房、喜宴、聘禮……日子一溜煙似的過,林霜降都還沒反應過來,便到了要成親的日子。

籌備婚禮這段時日,林霜降不住在國公府,搬到了自己在汴京置辦的一處宅子——一個兩進的小院子,仿著後世四合院的格局收拾的,是用他這些年攢下的銀錢買的,地理位置極好,離集市近,離國公府也近,擡腳便到。

他想得簡單:成親是要有親迎這環節,新郎用喜轎把新娘迎回家中才算禮成,但他從小到大一直住在國公府,若是直接住在府裏,便沒親迎這一步了。

不成不成。

一貫隨遇而安的林霜降對待婚禮的事格外上心。

因為這不僅是他一個人的事,也是李修然的婚禮,自然要好好辦,辦得圓滿。

去錢莊取錢時,他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這些年來竟攢了這麽多銀子,只用不到一半就能買下汴京市中心的一處豪宅,剩下的另一半錢林霜降無處可花,李修然也不需要他帶嫁妝,他索性又把剩下的錢存回了錢莊。

錢莊夥計高興得一蹦三尺高。

按照古禮,新郎新娘成親前幾日不能見面,因著要分別多日,林霜降臨行前,李修然很不高興,一張俊臉繃著。

“我以後一定要把這個陋習廢掉。”監丞大人憤憤地說。

“加油。”林霜降笑著鼓勵他。

為了安慰因為繁文縟節而不高興的李修然,林霜降溫聲說:“再忍一忍,下次見面,二郎便是我的夫君啦。”

聽到“夫君”這個稱呼,李修然向來是高興的,這回也不例外,表情柔和下來,眉眼間笑意淺淺,把林霜降撈進懷裏親了又親,帶著點霸道宣布:“現在也是。”

林霜降忍不住笑了。

一如此刻。

他坐在銅鏡前,身上穿著大紅色的喜服,上面繡滿了禦仙花,是李修然請來汴京城中最好的繅絲繡娘繡的,每朵花都栩栩如生,層疊舒展,仿佛當真在他衣袍上灼灼盛開。

大紅熱烈,襯得林霜降清麗芙蓉般的面容也艷麗無雙。

瑛氏站在他身後,手裏捏著一方小小的胭脂粉盒,正往他臉上細細撲粉。

一貫大手大腳的她此刻十分克制小心,在林霜降臉上撲出了恰到好處的脂粉用量,將他本就潔白的膚色點綴得凈白透亮,紅潤的血色透出來,如同天邊一抹絢麗煙霞。

瑛氏向來在意林霜降的容貌,再加上自己在這方面也有幾分造詣,故而林霜降的喜妝從頭發到妝容,都是由她親歷親為完成的。

而被她認真裝點過的林霜降也極為好看,透過銅鏡看去,少年烏發如墨,那雙圓眼睛被淺淺胭脂暈染得清亮有神,唇上點了淡淡的紅,顯得唇形飽滿柔軟,一身大紅喜服將他整個人映得光彩照人。

換做平時,看到這樣好看的林霜降,瑛氏定是很高興的,肯定要拍著胸脯驕傲地說:“瞧見沒有,這樣好看的小郎君是我外甥!我外甥就是這般好看!”

但現在,她看著銅鏡中好看得令人移不開眼的林霜降,忽然眼圈一紅,嘴唇一癟,從袖中掏出帕子揩起眼角來了。

林霜降嚇了一跳,就要站起:“姨媽,怎麽了?”

瑛氏飛快地將眼角的濕意拭去,將林霜降按下,讓他好好地安坐,又恢覆了從前大大咧咧的笑容:“沒事沒事,我就是……太高興了。”

看著你出生,看著你長大,看著你吃苦,又看著你終於迎來這般圓滿幸福的時刻。

這麽多年下來,其實她早已將林霜降看作了自己的親生孩子。

“霜哥兒啊,只要你幸福便好。”

林霜降心頭一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正要開口說些什麽,就聽姨媽換了副激昂口氣:“好了好了,咱們不煽情了,再過一會兒,二哥兒就要來了!”

聽到李修然就要來了,林霜降本來還算和緩的心跳忽然加快,變得緊張起來。

他扭頭朝窗外看去,瞧見一片被裝點得喜慶熱鬧的紅,窗上貼著大紅喜字,廊下懸著彩綢,院中鋪著紅毯,到處都是熱烈溫暖的色彩。

不知道再過多久,那個和他穿著同樣喜服的人便會出現在門外,接他回家。

林霜降不免有些緊張地想,李修然現在正在做什麽呢?

李修然正騎馬趕來。

他亦是一身緋色喜服,頭上長翅襆頭簪著鮮艷的絹花,座下駿馬脖子上掛著大紅綢緞紮成的花球,身後的迎親隊伍浩浩蕩蕩,花轎、樂隊、擡著禮盒的仆從,排成一條長長的喜慶隊列。

禮樂奏鳴,花瓣鋪路,一路撒著驅邪招福的谷豆,熱鬧非凡。

這般隆重的陣勢自然吸引滿街百姓駐足圍觀,議論紛紛。

“喲,這是誰家成親,這般氣派!”

“自然是李國公府了,是府上那位李二公子!”

“這位李二公子娶的人乃是和從小和自己一同長大的廚郎,二人年少相識,情比金堅……”

李修然端坐馬上,脊背挺得筆直,一身大紅喜服襯得他春風得意,神采飛揚,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現在有多緊張,握著韁繩的手心都出了薄汗。

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林霜降,他一顆心緊張得都要跳出來了。

到底是成親過的人,李承安還是有些經驗的,瞥見弟弟這副模樣,忍不住低聲打趣:“放松些,瞧你這樣子,不像是去成親的,倒像是要去搶親的。”

“……”

不知過了多久,迎親的隊伍終於停在了林霜降的新家門前。

小院已被裝點得煥然一新,大門上貼著燦金喜字,拱門用鮮花紮成,紅毯從門口一直鋪到正堂。

林霜降參考了後世的婚宴布置,在庭院各處都擺放了鮮花,薔薇、芍藥、百合,花上還噴了清甜的香露,微風拂過,滿院都是沁人心脾的芬芳,令人聞之欲醉。

李修然剛下馬,炮竹便劈裏啪啦地炸響起來。

炮竹備得極多,一時間,鞭炮皮子漫天紛飛,將本就鋪了紅毯的長街又蓋上了一層喜慶的紅屑,響聲震耳,連綿不絕。

景明看著熱鬧的場面呲著大牙,還不小心吃進了一張炮紙。

好多人都笑著把耳朵捂上了,但李修然沒有,他緊緊盯著關著的門,想象著林霜降現在可能正在待著的地方,鞭炮炸響的聲音和他鼓噪的心跳混成一片。

他當然不可能那麽容易就能被放進去,本應該站在他這頭的齊書均和寧晏毫不猶豫選擇倒戈,跟兩尊門神似的,一左一右叉腰堵在大門兩側,壞笑著道:“李二,快作催妝詩來,做得不好,這門可是不會給你開的喲!”

早在當初兄長成親時被人起哄著作催妝詩時,李修然便將自己和林霜降成親時的催妝詩備好了,此時張口便來,一氣呵成,一口氣四五首出來,頗為行雲流水。

詩句一出,圍觀的人不由心中暗嘆,這催妝詩竟比他們在詩集中瞧見的許多名篇還要好,且一次便能作四五首……不愧是狀元郎啊!

站在人群中的寧晗聽得眉開眼笑,想到當年自己成親時李承安給她做的那首“新郎在外急成蛙”的催妝詩,毫不留情發去嘲笑:“聽聽,修哥兒作的催妝詩可比你的蛙詩強多了。”

“……”事實擺在面前,任何辯解都是蒼白的,李承安只好摸摸鼻子,默默認了。

李修然的催妝詩做得好,但齊書均和寧晏卻不會輕易放過他,這兩人也過了省試,在殿試中取得不俗名次,肚子裏也是頗有些墨水。

齊書均心裏憋著股勁兒——他本想著科考完便與鄒娘子成親,做同窗之中第一個成親的人,誰知竟讓李修然搶在了前頭,可惡啊可惡!

寧晏則是另一番心思——林霜降成親後,定然要分出許多時間精力去經營自己的小家,哪還能像從前那般時常做些好吃的給他們?

一想到自己又要在美食的荒漠中踽踽獨行,他便悲從中來,越發不願讓李修然輕易過關。

於是,兩個人雖然誰也沒說,但卻默契地達成一致:這門一定要堵好了,絕對不能讓李修然就這樣輕易進門!

只可惜,他們二人聯手對詩答詞也沒能在李修然手下撐過幾個回合,很快就被打趴下了。

但他們還有後手。

寧晏對金寶使了個眼神,金寶心領神會,目光堅定地一揮手,身後幾名早就待命的小廝立刻上前,擡桌子的擡桌子,搬胡床的搬胡床,眨眼間便將門扉堵了個嚴實。

李修然見招拆招,低聲對周圍人說了什麽,那儐相也是個機靈的,聞言立刻會意,大手一揮,早有準備的仆從們便將一個個早就備好的紅包高高拋灑起來,漫天飛舞。

儐相扯著嗓子唱喏:“李國公府二公子大喜之日,與諸位同樂!見者有份!沾沾喜氣!”

那紅包剛一拋起便沈沈墜地,可見裏頭的銅錢銀票等財物裝得有多滿,於是,堵門的也不堵門了,紛紛去搶紅包。

並非他們意志不堅,實在是李二公子給的太多了啊!

趁著人群一窩蜂去搶紅包的工夫,景明眼疾手快,一把推開那些擋門的桌椅胡床,朝著李修然揮手大喊:“二郎快!這邊!快進來!”

哪裏還需要等他來喊?李修然早已迫不及待從門中穿過去了。

歷經千辛萬苦,他終於來到林霜降的面前。

見到林霜降的第一刻便微微楞住。

因著兩人都是男子,成婚的禮制便與尋常男女不同,林霜降不必團扇遮面,也沒有紅蓋頭,只是與他穿著相同款式顏色的大紅喜服,此刻端坐榻上,眉目靜好,笑意盈盈地望著他。

李修然心跳劇烈鼓動,輕輕呼出一口氣。

——為了這一刻,他已經等待多時了。

李修然看林霜降的時候,林霜降也在看他。

他經常見李修然穿紅衣,畢竟對方的官袍就是緋色,但這樣穿著喜服的李修然他還從沒見過,不由多看了幾眼。

緋紅的袍子襯得那人面如冠玉,眉眼愈發英挺,真真是……好看極了。

不愧是他的夫君。

兩人就這樣大眼對大眼地對望了一會兒,滿心滿眼都是對方,直到又一陣鞭炮聲響起才回過神來,李修然先反應過來,一撩衣擺,背對著林霜降半跪下去。

“上來。”

不知是激動還是緊張,或許兩者都有,他的聲音不覆方才作催妝詩時那般清越,有些發啞。

林霜降又何嘗不是呢?他也聲音微啞地應了一聲,手臂攀上李修然的脖子,身子前傾,之後便被人穩穩地托住膝彎,背了起來。

不是第一次被這樣背著,也不是第一次這樣背人,但兩個人都比第一次還要緊張,胸膛內的心跳鳴鼓,一時竟然分不清誰的更響。

這種時刻,林霜降反倒成了更鎮定的那個,把頭搭在李修然的頸側,輕聲道:“二哥兒的心跳好快呀。”

李修然偏頭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大口。

能不快嗎?他背著的,是他的全世界啊。

背著林霜降出門,又是一陣熱鬧的鞭炮炸響,李修然避開,不讓半點炮皮濺到林霜降身上,小心翼翼地將人放進那頂紅艷艷的花轎裏,轎簾垂落前還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有人高聲喊道:“起檐子!利市!”

又是一輪紅包拋灑,漫天銅錢叮當,人群歡騰,嗩吶鑼鼓齊鳴,熱鬧極了。

林霜降住的地方離國公府不遠,花轎伴著悠揚的樂聲,悠悠繞了半座城,一路撒著谷豆與花瓣到了李國公府。

國公府裝扮一新,朱漆大門上貼著雙喜字,大紅彩綢從門楣垂到白玉石階,院墻外每隔幾步便掛著一盞紅燈籠,檐下廊柱處處紮著絹花彩帶,入目是一片喜氣洋洋的緋紅,比過年還要熱鬧。

下轎子、跨馬鞍、牽著同心結拜天地……一系列繁瑣莊重的儀式走下來,林霜降總算坐在了婚房裏。

婚房就在李修然原先的院子,陳設大面上還是熟悉的樣子,只是床更大了,足夠他們兩個在上面隨意翻滾;屋內也被好好裝點過了一番,蠟燭全換成了喜燭,窗戶上面也貼了大紅喜字——是李修然親手寫下的,林霜降能看出熟悉的筆鋒。

錦被換成了新的,大紅的緞面上繡著交頸鴛鴦,案幾上擺滿時令的鮮花,清香滿室,連那對平時放書的架子也擺上了寓意吉祥的果盒。

一切都是熟悉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一如林霜降此刻的心情。

李修然此刻正在外面應酬喝酒,來的賓客實在太多了——他國子監的同窗、朝中的同僚、李游和李承安的同窗故舊、寧大姐兒那頭的親戚,還有李氏的遠房宗親……烏壓壓坐滿了庭院。

林霜降本以為,李修然定要應酬到很晚很晚才能回來,沒想到他並未在床榻上坐多久,李修然就推門進來了。

他的發髻一絲不茍,身上帶著淡淡酒氣,不知喝了多少,總之臉頰沒紅,眼神也是清明的。

林霜降十分訝異:“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說話間李修然已在他身邊坐下,目光灼灼,“想陪你。”

他又說:“該應酬的人我已經應酬完了,剩下的不過是些繁文縟節,有兄長在呢,你莫要憂心。”

聽他說完林霜降也放下心來,心想,這算不算是養哥千日,用哥一時?

還有——李修然現在辦事妥帖得很,果然已經是成熟的好夫君了。

“餓不餓?”李修然問他。

林霜降搖搖頭:“不餓。”

在兩個人不能見面分別之前,李修然特意囑咐了他,說是成親這日事情多,一定要把東西吃足了,不能餓著肚子。

林霜降有好好聽話。

“今早起來,姨媽給我下了一碗面,臥了兩枚蛋,到了這邊嫂子又讓人送了點心,我吃了兩塊桂花糕,還喝了銀耳羹,方才坐在這裏等你的時候又吃了兩顆蜜餞。”

細細念叨完,林霜降把問題拋了回去:“那你呢,有沒有吃東西,肚子餓不餓?”

李修然看著他,目光幽幽的:“餓了。”

林霜降:“嗯?”

對於一個廚子,哪怕是一個正在成親的廚子來說,這句話都是很有殺傷力的,林霜降正要起身喚人送進些吃食進來,然後便被李修然臉上帶著笑意地按住了。

李修然傾身,在他嫣紅的嘴唇上親了一下。

“餓了。”他又說了一遍。

這回林霜降明白了:原來是這個餓啊。

從前兩人住在一起時,幾乎每一兩日就要纏綿,林霜降雖然覺得有些辛苦,內心深處卻也很是樂在其中。

自從籌備婚禮的這段時間,兩人已經有半個多月沒見過面了,自然也沒有那個過。

現下被李修然這麽一說,林霜降也覺得……嗯,是有些餓了。

都說小別勝新婚,但小別與新婚疊在一處,威力更是不可小覷。

不知誰先開始的,四片唇瓣貼在了一處,深吻,糾纏,反反覆覆。

發髻亂了,林霜降手指輕輕夾著李修然的一綹長發,迷離間忽然想起什麽,費力將身上的人推開些,喘息著說:“還、還沒有喝合巹酒。”

合巹酒是一定要喝的,兩盞酒以紅繩相連,夫妻各飲一盞,寓意從此同甘共苦,合二為一,是成親禮中很是重要的一環,缺了便不算圓滿。

與其說林霜降是將李修然推開了,不如說只是兩個人的嘴唇稍微分開了些。

李修然今日喝了不少酒,但他酒量一向很好,便也不覺得有什麽,但此時,那些酒在體內蒸騰起來,燒得他腦中迷迷蒙蒙,卻還是聽林霜降的話,下去倒了盞酒,遞到林霜降唇邊,餵他喝了。

林霜降含著那口酒,想問李修然怎麽不喝,然後就見眼前人傾身壓過來,低頭將他口中的暖酒緩緩渡了過去。

喉結滾動,李修然將那口酒咽了下去,聲音喑啞:“喝了。”

“該洞房了。”

覆又壓了下來。

柔軟的大紅色喜服委地,堆在床榻邊,屏風上映出搖動的身影,仿佛潮水波浪,起伏不止。

嗚咽含糊,林霜降被李修然抱著,不住下落,又被溫柔地架起。

“霜降……”

細密的吻一直沒有停歇。

林霜降也努力地、細細地回吻過去。

案上的喜燭靜靜燃燒,燭淚一層層堆積,夜風拂過窗臺,送來院中隱約的花香。

滿室紅暖與纏綿。

洞房花燭,春宵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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