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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河豚 鮮得人眉毛都要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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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河豚 鮮得人眉毛都要飛起來。

戀愛腦?

李修然思索片刻, 果然也頗為良好地接受了這個頭銜。

只是有件事令他十分擔憂。

他有兄長當幌子,能暫時擺脫媒人們的催婚攻勢,林霜降可沒有。

李修然知道許多媒氏已經盯上了林霜降——家世幹凈, 在李國公府大廚房做活兒前途光明, 人又長得那樣好看,儼然已經成了眾多媒婆口中的香餑餑。

這塊餑餑有多香,他能不知道嗎?

他就是知道得太清楚了才感到格外擔憂。

李修然甚至想,要不幹脆讓林霜降認自己為義兄, 這樣林霜降也能用上“長未娶,幼不先”這樣的理由了。

而且,想到林霜降聲音軟軟地喚自己阿兄, 李修然還很有些興奮。

當天晚上他便把此事告訴給林霜降。

林霜降不明白為什麽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突然要給自己當哥,很堅定地拒絕了。

李修然有些失望,但他並未放棄,纏著林霜降:“那你保證, 你不會娶親。”

林霜降發覺他提到這個話題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好像自從他們第一次演了《西廂記》後,李修然隔三差五便會提一次不讓他娶親的事。

林霜降也沒想過娶親,他還要繼續在竈臺上做飯呢。

他可是要成為掌勺大廚的人。

但此刻瞧著李修然抱著他不撒手, 仿佛一只黏人的大狗, 林霜降忍不住想要逗一逗他, 一臉認真地說:“不好。”

“我要娶。”

李修然一下子激靈起來,從床上坐起, 神態緊張地盯著他問:“你要娶誰?”

林霜降笑著看著他, 不說話,故意吊他胃口。

“還笑。”李修然磨了磨牙,很想再在林霜降脖子咬上一口, “告訴我你要娶誰。”

他不把這樁婚事攪黃他就不姓李。

看他身上炸起來的毛都快把自己淹了,林霜降不再逗他,臉上笑意未散,帶著點認真地說:“娶你。”

李修然眨眨眼,恍然大悟。

當初《月下老定終身》那出戲他抽到了女角,自己心中是無所謂,反正無論男女他都要和林霜降一起拜堂成親的,奈何他爹非說他穿女郎家的衣裳有礙觀瞻,硬是給叫停了。

李修然很不高興。

他真的很喜歡《月下老定終身》這出戲。

青梅竹馬終成眷屬,多美好的寓意,世上還有比這戲寓意更好的嗎?

李修然覺著沒有了。

見他如此喜歡卻不得演,林霜降心有不忍,便私下裏與他將這出戲一起演了。

沒有觀眾,沒有帷幕,沒有戲臺,只有青梅竹馬的兩個人。

終成眷屬,拜堂成親。

李修然定定地看了林霜降一會兒,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你嚇死我了。”

說得跟真的一樣。

還好不是。

但故意逗他的林霜降很應該得到懲罰。

李修然舔了舔牙,視線在林霜降上半身危險地逡巡,語氣低沈:“今天要多治一次。”

不等林霜降反應,便朝著肖想已久的白嫩頸子啃了上去。

林霜降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把人逗得有多狠。

那兩處李修然靠近鎖骨親出來的印子,直到夏至這日都沒消下去。

宋代承襲圭表測影之術,民間有個簡易的觀測法,在平地上豎一根竹竿,每日正午標記影子,通過觀測日影來確定四時節氣,雖簡陋了些,但足以滿足農事與生活需求。

國公府內就有更專業的工具了,園子東南角處平鋪著一塊圭表,知曉夏至挨著端午,端午一過,林霜降便閑來無事就去擱放圭表處溜達溜達,連著去了幾日,瞧見表影長度連續多日縮短後突然變長,便知是夏至到了。

後世平平無奇的夏至,在這時是個可以放三天假的大節,放了假的李國公與李承安早早便隨官家一同前往方丘祭祀皇地祇,祈求五谷豐登。

主君和大郎出門,府上自然也不能閑著,一大清早便各自忙活起來,備冷淘的、數夏九的。

還有量體重的。

這也是夏至的一個習俗,稱重後記下數值,等到冬至時再稱一次,若較夏日有所增長,便認為是夏日調養得當,足以抵禦冬寒百病。

此時稱重多用提秤或桿秤,提秤精巧,用來稱量藥材、布匹等小物,桿秤秤桿更長、秤砣更重,是用來稱人的。

稱重時人坐在綁好的竹椅上,將椅子掛鉤掛到秤桿,調整秤砣便能稱出分量。

常安從稱上下來就垮著張臉,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

卞惟正巧路過,便關心地詢問了他一句。

常安扭頭看他,垂頭喪氣道:“我又胖了。”

短短半年不到,他竟又重了好幾斤!照這個勢頭,他何時才能變得挺拔俊朗,討得上媳婦?

卞惟聞言略一沈吟,給出了一個在他看來十分中肯的建議:“你若少吃些林霜降做的飯食,想來便能瘦下來了。”

常安一聽就直搖頭。

少吃林霜降做的吃食?

不存在的。

另一邊,瑛氏也從秤上下來了,她也重了幾斤,但臉上毫無愁容,反而喜氣洋洋,很是開懷。

能吃是福呀!她本就是個有福之人,這樣富態圓潤的身材才能彰顯出她的福氣。

她哼著小曲兒,轉頭招呼林霜降:“霜哥兒,快來,你也過來稱稱。”

林霜降其實並不熱衷於此,他的體重仿佛定了型一般,年年都變化甚微,量起來也是浪費時間。

有這個工夫還不如多琢磨幾道新菜。

但架不住姨媽的熱情,他還是走了過去,坐上竹椅,掛鉤掛穩,秤砣移動……刻度停留的位置果然與去年相差無幾。

他有些無奈地對瑛氏道:“姨媽這下可滿意了?”

瑛氏也不知曉自己滿意與否,一方面她覺著自個兒外甥也是個有福的,應胖一些才好,一方面又覺得外甥這般纖細的模樣極好看。

她左右腦互搏了一會兒,最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索性找個借口跑路摸魚去了。

姨媽能摸魚,林霜降卻不能摸——夏至這天,府裏是真忙。

本朝夏至有項特別的習俗:吃百家飯。

夏至過後,天氣一日熱過一日,發貨在這天吃上一頓匯聚百家福氣的飯食便能避暑消災,平安度夏。①

於是到了這天,民間百姓會挨家串門,互贈飯食,以此湊足“百家”之數。

在國公府這項習俗的踐行方式簡化許多,府中庖廚眾多,人手齊聚,四舍五入便也算得百家同炊,因此這一日府中會舉辦一場頗為隆重的夏至宴。

林霜降的那三道菜都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回大廚房準備收尾,誰知人未進門便先聽到一個壞消息。

大廚房那位專精水產、尤擅魚膾的副廚,昨日貪涼多飲了酸梅湯,鬧起了肚子,眼下正虛脫得起不來身。

若只是尋常菜肴旁人尚可頂替,偏偏這位副廚收拾的是河豚菜,大廚房裏除了他沒人會做。

卞廚娘在廚院裏急得直打轉:“早勸他莫要貪那口涼的,這下可好,誤了正事!”

她轉悠著轉悠著,忽然想到什麽,希冀地向林霜降投來了目光:“霜降啊,你可會整治河豚?”

林霜降還真會。

像河豚這類稀奇百怪的食材,他當時沒少在美食書上看各種做法。

見他點頭,卞廚娘頓時松了口氣,對著滿屋子焦急的人朗聲歡喜道:“大家莫慌,此事已圓滿解決了!”

林霜降:“……”

他還沒動手呢。

“似聞江瑤斫玉柱,更喜河豚烹腹腴”,宋人極愛河豚,視其為江鮮第一味,做法多樣,紅燒、白汁、油炸、刺身皆可。

林霜降想來想去,決定做成清燉的。

夏天的河豚雖然沒有春天的河豚腴潤豐腴,但是勝在肉質緊實彈嫩,少了脂膩,鮮得清爽利落。

清燉的法子最能凸顯本真之鮮。

宋人已知河豚“性有毒”“魚肝與子俱毒”,故而處理得格外細致,還給吃河豚前的處理步驟起了個專業名字,叫治魚。

不必等林霜降開口,卞惟已利落地將數條河豚處理得幹幹凈凈,眼睛、魚籽、魚肝、魚腸等有毒部位都被去除,魚肉上不見血絲,雪白雪白,魚皮也滑溜溜的,透著股水靈勁兒。

河豚肉放進砂罐,與蔥白數片老姜一同燉著,不多時鮮氣便溢出來,是溫柔油潤的江鮮味兒,極鮮美。

估摸著差不多了,林霜降才將魚皮放進去——後放魚皮燉出來才軟糯不爛。

又燉了半炷香工夫,砂罐裏的湯汁漸漸變得乳白,仿佛摻進了牛乳,鮮味濃郁得如有實質。

不必覆雜調味,一點點細鹽撒進去,再滴幾滴菜油提香增潤,便不會壞了河豚本真的清鮮。

李游與李承安恰好此時歸來。

半日忙碌下來,兩人不免有些疲憊,然而踏入廳堂見到滿桌色澤鮮亮的宴席,精神頓時為之一振,尤其是正中那一道湯色奶白,隱隱透出玉色魚肉的清燉河豚,更是令他們眼前一亮。

李承安饞得很,但還記得要讓著父親,先給李游盛了碗湯。

李游舀了勺奶白的湯汁,輕輕吹涼送入口中。

甫一入口,一股難以言喻的極致鮮甜便在舌尖化開,溫潤醇厚,鮮得人眉毛都要飛起來。

他不由得點頭讚嘆,“這河豚好生鮮美。”

又示意大兒子也嘗一嘗。

李承安就等他爹這句話了,連忙給自己盛了一碗。

先喝一口鮮潤的湯,李承安揚眉,又夾了一筷雪白細膩的魚肉,那河豚魚肉已吸飽了湯汁,軟嫩滑口,鮮味層層疊疊,在舌尖縈繞不散。

林霜降在旁邊笑著介紹:“大郎也可嘗嘗魚皮,別有一番風味。”

李承安依言夾起一塊魚皮,軟糯非常,又帶著一絲絲的彈韌,吃起來鮮爽利落,毫無腥膩。

李承安誇了又誇。

聽著兒子如流水般的稱讚,李游若有所思,和聲問林霜降道:“霜降現在可還是幫廚?”

林霜降一楞,點頭。

李游對他露出溫和肯定的笑容,緩緩道:“這位子該升一升了。”

“我看,霜降足以擔任副廚了。”

***

就這樣,林霜降在夏至這日晉升成為李國公府上年紀最小的副廚。

他心中高興,覺得離當上掌勺大廚的目標又近一步,在大廚房眾人給他慶賀的晉升宴上忍不住多喝了幾盞卞惟釀的果子甜酒,毫不意外地喝醉了。

平日沈靜的模樣褪去,臉頰泛起淺淡的桃花色,回到屋裏便抱著李修然嘟囔醉話。

他雙手主動搭在李修然肩膀上,眼中倒映著對方身影,眼神癡迷,嗓音綿軟黏糊。

“我好喜歡……”

李修然的心一下子提起來。

喜歡什麽?

過了很久,林霜降像是終於攢足了力氣,看著李修然,心滿意足地將後半句補全了:“……做飯。”

李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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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李嘆氣.jpg

①《過一場風雅的宋朝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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