艷麗，但一眼看上去只覺得心裏一片舒坦，身上沒有多餘的釵飾，穿著洗到發白的衣裙，卻幹凈整潔。

從屋內的家具擺設可以看出，這家人十分清貧，可他從那姑娘的眸中卻看不到被貧困困擾的痛苦和掙紮，有的只有一片寧靜，像是月光明亮的夜，如輕紗一般的月華緩緩流淌，無聲無息的覆蓋著這大地上的一切。

“你醒啦？”小姑娘見他睜著眼睛，眉眼彎彎，將手上的熱粥擺在一旁的桌上，上前將他扶起來。

“大夫說你是餓暈過去了，但才醒來只能先喝點粥。”把溫熱的粥遞給他，卻見他一直盯著自己瞧，也不伸手，就歪了歪腦袋，“你是沒力氣嗎？”

此時少年的長發披散下來，原本遮住眼眸的發絲此時散開，露出了那張病態白的臉，一雙如墨的黑眸好看的驚人，但她總覺得那其中有抹不去的深沈和絕望，讓人看了都覺得心中泛疼。

“為何救我？”許久未曾說話，聲音如砂礫一般嘶啞難聽，話一出口，他就忍不住皺眉。

小姑娘見他似乎很是嫌棄自己的聲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燦爛的笑容讓少年楞住了——

從來沒有人對他這樣毫無芥蒂的笑過，璀璨卻不灼眼，他有些不舍的看著笑意漸漸在她臉上收斂。

似乎有什麽悄悄破土而出。

“救人哪有什麽理由？”小姑娘舀了一勺粥，遞到他嘴邊，動作自然又輕柔。

少年就這樣吃完了一碗粥，靜靜地看著姑娘在燭火照耀下愈發溫柔的臉龐，只覺得這碗粥是他吃過的，最溫暖，最美味的粥了——

即使他，早已失去了味覺。

“好好休息。”姑娘為他掖好被角，準備吹滅燭火，卻被他扯了扯衣角，低頭看向他。

“你叫什麽名字？”

那雙墨沈的眸中似乎出現了幾點星光，隱隱發亮。

“薈月。你呢？”

“我叫年軒。”

他尋了十七年的光，也怕了十七年的光，此時，他似乎觸碰到了。

原來除了令人睜不開雙眼無法直視的日光，還有溫柔如水的月光，一樣的明亮，用最輕柔的力道，驅走所有黑暗和冰冷，留下朦朧薄霧般的月華光輝。

寂靜的夜裏，一陣風吹過，枝頭一朵靚麗的花悄然綻放。

江湖上自此少了一個小毒鬼，而這座名不經傳的小鎮裏，多了一位清秀的少年大夫。

就算是有人見了，也不會覺得看起來那樣柔弱的白面小生一般無害的年輕大夫是往日那個陰沈狠毒的小毒鬼。

“年大夫，這是我家婆娘自己做的糕點，您收下吧。”一個老實的莊稼漢子在年軒回家的路上堵住了他。

微不可見的蹙眉，年軒正要拒絕，那漢子又趕忙說道：“薈月姑娘最喜歡吃這個了。”

眉頭舒展，伸手接下，點頭表示感謝。

漢子看著年輕大夫遠去的背影，嘿嘿一笑，沒想到他家婆娘說的是真的，只要說薈月姑娘喜歡，年大夫就一定會收下。

年軒踏進家門，薈月正從廚房出來，見他回來了沖他一笑，“回來了，待會兒就能吃飯了。”

看見他手上拿著的東西，無奈一笑，“又有人跟你說這是我喜歡的？”

年軒點頭，他也知道鎮上的人是故意那樣說的，但他仍舊會收下——如果真是她喜歡的呢？

到了夜晚，深藍色的夜幕上繁星閃爍，年軒收拾好藥材之後便看見薈月站在院中仰頭看著天空，穿著他為她添置的新衣裙，傾灑著柔和月光的溫柔的小臉上帶著笑容，眸中映著那璀璨星光，讓他移不開眼。

薈月正賞著夜景，猝不及防被一只大手攬住腰肢，然後身子騰空，心一陣猛跳，一時慌張只能緊緊抱住攬著她的人，卻聽耳邊一聲低低的輕笑，讓她耳朵有些發麻。

甫一落在屋頂上，薈月一時站不穩，雙腳發軟，便又撲到了年軒懷裏，一股甘苦的藥味縈繞在鼻尖，耳根通紅。

年軒卻自然的將她抱著坐下，讓她就坐在自己腿上，雙眸認真的看著她，直到她快要被盯的惱羞成怒了，才開口，“薈月，嫁給我。”

薈月聽他此言，楞住了，似乎是意料之中的意料之外，一時不知道如何反應。

看著呆呆的姑娘，年軒只覺得心裏柔軟的一片一片塌陷，將她攬入懷中，收緊雙臂，直到二人的身子緊緊相貼。

雖然鎮上的人似乎已經默認了他們二人是一對，可他漸漸知曉人事後也知道這樣無名無分的，是對她的一種傷害。

他在這裏待了一年，學會的、明白的東西比過去十七年的都要多。

若不是她，也許他早就靜靜的死去了，但他明白他並不是出於感激，也不是憐憫她伶仃孤苦一個人。

只要看見她，他的內心就會安定下來，只要待在有她在的地方，就像是漂泊的船只看到了港灣，遠行的鳥兒終於抵達了溫暖的目的地，找到了歸屬，回了家。

“我愛你。”

月光，輕柔明亮，自從她照進他心中那一天起，他就知道他便是要栽在這裏了，而他也甘之如飴，並且這一生，都不會放手。

“好。”

在星光、煦風的見證下，一個輕吻落下，一段柔情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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