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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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過後,氣溫驟降,雨漸漸停了,而風依然在肆掠,風聲不絕,如萬馬奔騰、嘶鳴,木門被吹得吱呀響,天上的雲以極快的速度向著東邊飄移。

藺可聿和倪絮坐在院中亭內,飲著熱茶。

倪絮輕抿一口醇香四溢的茶水,茶葉在杯中輕浮飄淺,“我還要再去一趟邑鎮和邇鎮,看看這兩個地方的病人與紫洮縣的有沒有什麽不同。”

“好,不過最好是叫上別人一起去。天黑了,路上註意一些。”在倪絮看不見的地方,藺可聿那微微泛白的指尖有些顫抖,但他臉上依然帶著與平日沒有什麽不同的溫和笑意,甚至聲音都沒有絲毫的破綻。

倪絮有些詫異的擡頭看著他,似乎是沒想到他竟沒有說要與她同去,但又想到今日他答應了這種時候不與她一起,於是下一瞬又沈浸在了疫情的思考之中,沒有深究他這有些反常的行為。

一杯熱茶飲盡,倪絮喚來陸折予在此留下的人手,又囑咐了藺可聿要好好休息,得到他再三的保證,方才離開。

待倪絮回來,已經是深夜了,一片朦朧霧氣中下著細細的雨絲,安靜得只能聽到兩個人的腳步聲和周圍草叢中的蟲鳴。

“多謝席鎮長,到此即可。”倪絮撐著傘,到門口停下,轉身對席爾微道謝,臉上是客氣的笑。

席爾微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門內,除了下人,誰也沒有,嘴角微微上揚,“無需多謝,只是姑娘可以不必叫我席鎮長,喚我全名也可。”

倪絮只笑,沒有答應也沒有說不好,“席鎮長請回吧,天黑路遠,小心。”

席爾微無奈一笑,心想他還是太心急了,這下倒沒有再糾纏,說了聲告辭就走了。

倪絮本是邁著步子朝自己房間去,打算將今晚所收獲的東西記下來,但不知為何在院子裏停下了腳步,想了想,轉而走向藺可聿所住的地方。

他的屋子還亮著燈火,可卻出奇的安靜,若是以往他定還在看書,那麽窗戶上是會投下他的影子的,可現在,只有一片昏黃火光。

心裏咯噔一下,不知為何有了不好的預感,她加快了步子,走到門前敲了敲門,聲音有著她自己都不知道些許顫抖,“藺可聿,你睡了嗎?”

雖然是這般問,但她心裏明白,屋內燈火通明,肯定是還未睡的。

屏息而聽,除了風聲蟲鳴,似乎什麽聲音都沒有,好像他並不在房內似的,但房門又是緊閉的。

倪絮心中有些焦急,又敲了幾下門,問了一聲,依然沒有回應,便推開了門,從她的角度看過去,床上是躺了一個人的。

“你這是睡了嗎?為何不熄燈?”倪絮皺著眉,邊問邊走進房內。

走近才發現藺可聿是躺在床上沒錯,但面色蒼白,雙眉緊鎖,雙目緊閉,嘴唇發青,似乎冷極了似的全身都在不自覺的微微顫抖,痛苦極了的樣子。

“這……”

這一日下來,看過那麽多病患的她又怎麽會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只是,他這是何時染上的瘟疫?明明囑咐過他不要去接觸病人。

看著他這副痛苦的樣子,想起他傍晚時的反常,倪絮十分後悔自己沒有早點註意到,不知他已經這般樣子忍著寒冷和痛苦多久了,而她卻留他一人在這裏,想及此,眼淚都險些要落下來。

坐在床邊正打算為他把脈,卻見他掙紮著睜開了雙眼,似乎看清了眼前人,努力向床內挪動,與她拉開距離,“咳……絮絮……別……別碰我……”

即使那雙原本明亮清淺的眸子變得暗淡無光,她卻依然看得清他對她的緊張,眼淚就這麽從眼眶中落了下來,劃過細膩白皙的臉龐,落在床鋪上,留下點點水漬,暈開、變淺。

藺可聿頭一次看見小姑娘哭,心疼得不行,擡手想為她撫去臉上淚水,卻又頓在了空中,最終還是緩緩放下,勉力露出一個笑容,“絮絮乖……不要哭,我沒事。”

那蒼白無力的笑容讓她更加難過,隨手把自己臉上的淚水抹去,哽咽道:“你都這樣了……怎麽可能沒事……要是我不讓你跟著來就好了。”

一時間心亂如麻,腦中一片混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藺可聿感覺沒有之前那般冷了,呼出一口濁氣,看見小姑娘就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的樣子,雙眸中溢滿了柔情,輕聲哄道:“絮絮,冷靜下來,不要慌,就把我當普通的病人,好嗎?”

倪絮也知道此時哭沒有任何用處,擦去自己止不住的淚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深的呼氣、吸氣,紅著眼眶拿出自己之前帶出去的用具,為自己戴上手套,“我為你……嗝……把脈……”

藺可聿看著小姑娘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偏偏還要一本正經的看診,只是說話間又打了個嗝,小臉羞的紅了起來,原本還有些難受似乎都隨之消散了,甚至還有些想笑,“我的傻姑娘。”

在把完脈之後,藺可聿的臉色就開始轉紅,嘴唇顏色也變正常了,可體溫不斷上升,剛剛舒展開的眉頭又漸漸聚攏在一起。這是進入了高熱階段了。

倪絮給他紮了幾針,卻沒什麽起效,她此時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若是這時她再慌亂,他又該怎麽辦呢?

一直以來似乎都是他保護她,在她背後支持著他,這一次該換她來了。

見藺可聿因為高熱而陷入了昏迷,倪絮起身出門,去敲老鎮長的門。

老鎮長披了件外衣開門,被吵醒了也沒有絲毫不耐,“倪大夫,有什麽事嗎?”

“鎮長,請問有酒嗎?”

“有的,倪大夫稍等。”老鎮長轉身回房與他夫人說了些什麽。

不一會兒,鎮長夫人穿好了衣裳走出來,笑著說:“倪大夫請隨我來。”

“不知倪大夫要酒作何用?”

“我未婚夫染上了瘟疫,此時正在發高熱,我想用酒為他擦拭身子。”

“竟發生了這樣的事。”鎮長夫人嘆氣,看著倪絮紅通通的眼眶,安慰道,“倪大夫也不用太擔心,你這般厲害,一定可以救大家的,藺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借夫人吉言了。”

鎮長夫人打開酒窖,“不過倪大夫與藺公子畢竟還未成親,擦拭身子這樣的事情恐怕還是不方便。”沈吟,“不如讓我兒子去吧。”

畢竟擦拭身子可是要褪去衣物的。

倪絮接過一壇酒拿在手上,“這……還是我自己來吧。”

這麽晚了,不好麻煩人家,再加上藺可聿又不是尋常的高熱。

鎮長夫人知道她顧慮什麽,用空著的一只手拍拍她的手背,笑的慈愛,“我們都相信你。”而後一錘定音,不容拒絕,“就這樣,讓我兒子去幫忙。”

“謝謝夫人。”倪絮一時感動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有時當你覺得走投無路之時,總會有些好心人給你帶來溫暖,支持著你和給你走下去的動力。

“應該是我們要謝謝你,你來了才給這裏帶來了希望。”

不足一日,音離谷少谷主來了這裏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紫洮縣,讓大家從病痛的陰影中看到了光明,心中又懷揣著希望,也有了與病魔作鬥爭的勇氣。

於是鎮長夫人又讓鎮長去將他們兒子叫了起來,鎮長兒子是一個老實的地道莊稼漢子,名叫白舟,一臉和善,聽聞藺可聿病倒了也是十分擔心,而知道母親要他做什麽更是後毫不猶豫的應了下來。

這一連串的事情下來,讓倪絮更覺得暖心。

“麻煩白大哥了。”倪絮拿著一個銅盆放在床邊,倒了些酒進去,又拿出一塊長條臉帕,“你先用酒洗手,洗完後拿這個臉帕在酒中浸濕,為他擦拭全身即可。每次用完後都要用酒再洗一次,切記,一定要洗手。”

白舟點點頭表示聽明白了,撓了撓腦袋,“不麻煩不麻煩,小事而已。”

“若有什麽事情,可以去外間叫我。”外面有一間小書房,倪絮想著反正現在也是睡不著的,不如繼續剛剛回來時想做的事情。

一直到天邊露出一絲亮光,照亮了整片暗沈的天空,藺可聿的體溫才漸漸降了下來,最終疲憊的陷入了沈睡。

“叩叩叩。”敲門聲讓撐著腦袋昏昏欲睡的倪絮一下子驚醒了,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白大哥,怎麽了?”

“倪大夫,藺公子已經恢覆正常了,我給他換了身衣服。”忙活了大半夜,白舟也有些吃不消,步伐有些虛浮。

“多謝白大哥!真的太感謝了,也太麻煩你了。”倪絮遞給他一個棕色的藥瓶,“服下兩顆再睡。”

白舟也不推脫,接過藥瓶,見倪絮眼下明顯的青影,說道:“沒關系,倪大夫也要註意休息。”

白舟走後,倪絮打來一盆涼水,洗了洗臉,這才感覺清醒了不少。

又去為藺可聿把了一次脈,心疼的看著他蒼白的臉,額頭上還有因痛苦而泌出的汗水,想要早點找到治愈這瘟疫的法子的欲望愈來愈強烈。

看著最親近的人受苦,自己卻無能為力,這感受真真是太折磨人了。只希望這些痛苦自己也能替他分擔。

“絮絮。”藺可聿緩緩睜開雙眼,就看見小姑娘正看著自己,動了動手指,聲音依舊虛弱。

“你現在感覺如何?要喝水嗎?”

藺可聿搖搖頭,只笑著看著她,目光溫柔如水。

一番病痛折磨之後醒來,一睜眼就能看見他的小姑娘,只覺得那些痛苦難受也沒有什麽了。

倪絮隔著被子抱著他,臉挨在被子上,聲音中帶著哽咽,“下次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不準再一個人硬撐著了。”

但她更希望的是,沒有下次。

作者有話要說: 早上好~

嚶嚶藺公子好慘,我可能是個後媽

不過總是要多磨才能娶到我女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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