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饞貓兩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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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架起了幾個大燈籠,是以天色漸暗院子裏也依舊燈火通明,宛如白日。淺綠草地上擺了幾個寬而淺的鐵盆,裏面堆滿了燒的發紅的木柴,熱浪將木柴上方的空氣都熏的扭曲了,邊上圍了一圈矮木欄,應是怕有人無意碰到灼熱的鐵盆而燙傷,一旁幾張大桌上放的全是腌制好並已串好的肉。

此時不分主仆,府中侍女侍衛連廚房的廚子都出來圍著一圈一圈一起烤肉,有人爭著搶著最好的肉來烤,有人添置柴炭,還有人提著酒四處與人喝酒,或暢所欲言,或大聲歡笑,或婉轉歌唱,一時間其樂融融,如此環境下,讓人覺得嘴裏的烤肉都更加香醇美味。

倪絮環顧一周,打量著盡情歡笑、與平日裏嚴肅拘謹模樣都大不一樣的眾人。

“倪姑娘是在尋找什麽人嗎?”藺可聿坐在一旁,袖子挽起,手上拿著一串肉放在火上烤著,好似仙人沾染上了紅塵,落入了凡間。

清風劃過耳際,似乎將遠處眾人歡聲笑語都吹散了帶走了,而耳邊這一輕聲低問卻十分明晰,似乎每一個音節如何從唇齒間溜入空氣,再如何在空氣中如水中漣漪一般一圈一圈蔓延開來,都再清楚不過。

不知為何臉上有些發燙,松了松衣領迎著涼風,空著的一只手拍了拍臉。

搖頭,“沒、沒有。”心虛的差點舌頭打結。

難道跟他說她是在找他藏的“嬌”?

“因知倪姑娘不日會來府中住上一段日子,衣服是自藺某回府之後便讓下人趕制的,以備姑娘的不時之需。如今倒恰好是用上了。”

一句解釋卻讓她覺得小心思被看穿了,更是窘迫。

見她低著頭強裝著在認真盯著烤肉實則眼神飄忽的樣子,又笑,卻體貼的沒有再開口說什麽。

尷尬漸漸散去,一邊烤肉一邊又胡亂開始想七想八。

其實她一般診治病人都不會去病人家長住的,而且上門時還會做一番易容,或清俊公子哥兒,或白發老嫗,或襤褸乞兒,許少是以真容示人——因為大師傅說如果她不這樣,估計不到一月去音離谷求親的人便要將入口那處一線天踏成峽谷了,雖然她不覺得有這麽誇張,但還是乖乖照做了,因為易容也是她除醫術外的一項愛好。

總之,一切都在這裏破例了——住著人家的院子,穿著人家做的衣服,還吃著人家弄的美食。

側頭瞧瞧認真烤肉的藺公子。

這人莫不是為了讓她在診治結束後不好意思開口討要報酬?

吃完烤肉滿足的坐在草地上,擡頭便是漫天繁星,天空還未完全暗下來,如滿目珍珠玉石鑲嵌於長長一條的青天白雲絲綢之上,閃閃發亮,偶有一只鳥兒盤旋,等來另一只後相攜飛向遠處,最終歸於山林,美好寧靜。

“空萊城的景色無論看多少次都是不一樣的美。”

這是倪絮由眼前夜景聯想到了空萊城白日湖景、四周山景,還有繁華熱鬧的夜市而發出的感嘆。

在下人端來的盛著溫水的面盆裏凈了手,也同她一樣擡頭望著天空,聽她此言,便道,“明日當是個晴朗的日子,不若藺某帶倪姑娘去游湖?”

他們所處的國家,百姓熱情豁達,人文風情自由,對男女之防並沒有那麽看重,再加上都是江湖兒女,只要不是獨處,邀姑娘家一同游玩,就如同友人一齊出玩,是十分常見的。

小姑娘轉頭看向他,眉眼舒展,兩眼驚喜的瞪大了一下,而後亮了幾分,仿佛方才所見之景都納入了她的眼眸,一片星光璀然,“好呀!”

上一次來空萊的時候,幾乎玩遍賞遍了空萊城好景,可在想去游湖時卻發現沒有空餘的游船了,當時時間緊迫,不能再逗留,只能遺憾的離開。

空萊城四季如春,空萊湖更是景色優美,傍山而立,無論是本地的住民,還是慕名而來的游人,空萊湖畔游湖覽景之人都是多不勝數的,所以常常是要前一天預定好船,第二天再去游玩,可她當時並不知曉此事。

她也是聽月寧提起才知道玉卿公子自小生長在空萊城——但極少人知道此事,所以他才能來此處得以靜養,這般算來,他也算是空萊的地頭蛇了,一般是有自己的游船的。

院中有一覆著褐色磚瓦的四角亭,亭內設有一張灰白石桌和四張石凳,亭子四角處都放置了大燈籠,充盈著橘黃色的暖光。

亭子後面是一小片竹林,在皎潔月光下籠著一層輕紗,月華如練,如煙如霧,拂過一陣輕風,竹葉颯颯作響。

桌上擺著一套竹紋白玉茶具,不同於冶煉出來的陶瓷,是由白玉一點一點打磨出來的,表面光滑有澤。

藺可聿正著手煮著茶,行雲流水般的動作,拿著白玉茶壺的手指節分明,修長白皙,裊裊升起的白霧,伴隨著清新茶香,煮茶之人俊秀無雙,面帶淺笑,令人挪不開目光。

怪不得就算他雙腿受傷恐怕從此無法站立的消息傳了出去,亦還是有成群姑娘捧著心為他流淚心疼,還四處尋他要安慰照顧他。

不過這都是那些小姐姑娘們話本子看多了而產生的臆想,俊秀雋逸的玉卿公子自是無需安慰照顧的。

茶杯被一只大手放置在她面前,幾枝濃郁綠竹屹立其上,似乎要沖破杯口,杯內湯色清澈,一陣濃甘香味撲鼻而來,一向喝茶如牛飲的她現下也起了細細品茗的心思。

小姑娘像只貓兒一樣端著茶杯小口小口抿著。

“倪姑娘會下棋麽?”說罷輕笑一聲,似是自己說了什麽笑話,“音離谷出來的弟子豈會不懂得下棋,是藺某無知了。”

音離谷雖教的是醫理,但也不是只教醫,其中師傅眾多,琴棋書畫甚至武藝都會要求弟子學習,只是學習的程度深淺不同。

無怪乎鳳姨會送她去音離谷。

不過更多的原因怕是在那位素未謀面的姨夫身上——音離谷上一輩之中有一位醫術曾與現任谷主相差無幾卻因為人低調而漸漸被眾人遺忘的醫師,似乎就是姓倪。

見她沒有反對,側頭吩咐月黎,“天色尚早,月黎,拿棋盤來,我與倪姑娘下一盤。”

“是,公子。”

二人各執一子,一時間只聽見玉質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清脆響聲,棋盤上白子看似溫和,卻是將毫無反擊之力的黑子步步擊潰,可謂是一點不留情。

黑子陷入了前有幽深不見底的懸崖後有來勢洶洶的追兵,進退維谷的境地,幹脆從棋盒中取出兩枚棋子,放在了右下角,認了輸。

“公子棋藝非凡。”她也就在教她棋藝的師傅手下輸的這麽快,不過也是因為她棋藝不精,那位師傅當初說她下棋也僅僅是下棋,雖聰明但心不在此。

“也無幾人能像倪姑娘這般幹脆磊落。”

下棋時不焦不急,一旦發現無法挽救便立即另辟蹊徑,半分不留戀,輸了棋也不惱,便是幹脆利落的認了輸。

“只是因為這棋本就不是我擅長之物,對它要求不高,輸給人也沒什麽可不高興的。一些東西能分出個輸贏勝負,可一些卻不能,何必陷於這輸贏之中,更何況這輸贏是在於自身實力的評估,以便提升自我,而不在於它本身。”

可這世間有多少人是自命不凡覺得樣樣都要勝過他人,在不斷的比較之中,遺忘了初心,卻不知心不靜、不正,又如何能做好事?

一直把目光放在比較勝負身上,而不是自身進步,終歸會陷入迷惘,一事無成。

小姑娘眉眼一彎,俏皮一笑,“若今日是我醫術輸你一籌,恐怕我會纏著你,請教上個十天半個月的,讓你煩的恨不得將我逐出府外。”

藺可聿腦中突然浮現她求學之時將音離谷中教學師傅煩的直捋胡須,揮袖趕她出門的場景,頓時一笑。

“藺某只會求之不得。”

只覺眼前這年紀小卻看事通透的少女更加真誠可愛。

“不早了,今日還得幫你按一次腿。”

“好,那便麻煩倪姑娘了。”

雲攏雲散,月光時隱時現,雕花回廊兩旁掛著緋紅燈籠,淺淡光芒暈散,三人走在回廊裏,談笑都隨風而散,又似乎長留人心中,久久不曾散去。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來瞎掰-

藺公子:每天都喜歡倪姑娘多一點

(:3_ヽ)_收藏每天能不能也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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