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梁有聲不喜歡他

關燈
第53章 梁有聲不喜歡他

在北川市沒待多久,江折月跟著梁近水回了江嵐省。

梁近水推開門,走進去,江折月探頭進來看,“你們在這裏住了四年?”

梁近水把行李箱放進來收拾,“嗯,我和我弟。”他三兩下收拾好衣服,又走到冰箱前,學著江折月第一次帶梁近水回家的樣子,說:“餓了嗎?我給你煮碗面。”

江折月笑了,伸手從背後環住他腰,下巴擱在他肩上,細聲細氣地學梁近水說話,“餓。”

江折月的呼吸拂過他耳後,溫熱而綿長。似乎這只是最尋常不過的一天。

晚上十點半,梁有聲放學回來,看見玄關上一雙男式皮鞋,驚疑不定。他走進屋內,果然看見江折月正坐在梁近水慣常坐的電腦桌前,專註地玩梁近水開發的幾款游戲。

梁有聲楞在原地,呆了好一會,江折月才把游戲暫停,擡頭望向他。兩人對視片刻,靜默無言。

梁近水從廚房走出來,打斷他們之間詭異的沈默,“有聲,放學啦。夜宵煮好了。”

梁有聲盯著江折月的臉,又緩緩看向梁近水,憤怒、驚疑著,他大叫一聲:“哥!”

梁近水把面條端上桌,青蔥碎浮在熱湯表面,他歪頭去看江折月,江折月一臉無辜的模樣。梁近水又看看梁有聲漲紅的臉,問:“怎麽了?”

梁有聲把書包放下來,瞪了一眼江折月,又看向梁近水,“你——他是誰?!”

梁近水頓了頓,說,“這是江折月,我朋友。”

江折月擡眼,看了看梁近水,梁近水梗著脖子,沒看他,“你快把夜宵吃了回去睡覺,明天還要早自習——我明天去你學校給你辦轉學手續。”

梁有聲急切地說:“哥!你不能騙我!”

江折月深以為然,點點頭,說:“就是就是。”

梁有聲瞪了眼江折月,江折月立馬不說話了。梁有聲又上前去拽梁近水的手腕,發著抖:“你、你……你不要騙我……我都知道了!”

梁近水輕輕抽回手,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發,把他推向餐桌邊,“先吃面,有話慢慢說。”

梁有聲不肯:“不,我就要現在說!你和他……到底是什麽關系?!”

梁近水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你不是都猜出來了嗎?是戀人。”

梁有聲上前拉住梁近水,慌張地說:“哥,我以後一定聽話,一定好好學習,我會賺錢,賺很多錢養你的,你……你別幹這種傻事!”

江折月站起來,想上前碰梁近水,梁有聲一把把梁近水拉在自己身後,“你別碰他!”

江折月停住腳步,無奈地笑道:“我和你哥在一起怎麽了?我們是正常戀愛關系……”

“不是!”梁有聲眼眶發紅,聲音抖著。他去看梁近水,懇求道:“哥哥,別做傻事……我,我不需要你做出這樣的犧牲……”

梁近水輕輕撥開弟弟的手,聲音很低:“有聲,我和他在一起,是因為喜歡。你也會有你喜歡的人,我不會阻止你,你也不應該阻止我。”

“山哥知道嗎?”梁有聲打斷他,痛苦地咬住下唇,“如果山哥在,一定不會允許你這樣……”

梁近水聽見“山哥”二字,長長嘆了口氣,“我做這些,哥哥都知道,他知道我和江折月在談戀愛,也鼓勵我勇敢去愛……”

“不!梁遠山怎麽可能同意?他、他當初是不是也……”

梁近水提高了聲調:“梁有聲!”

梁有聲這才止住,眼淚終於流下來,不看梁近水,轉身進了自己房間,“砰”一聲關上門。

梁近水揉了揉太陽穴,向楞在一旁的江折月解釋道,“叛逆期小孩就是這樣……”

江折月默默走到他身邊,把他拉到餐桌上坐下,面已經涼了,他拿起筷子,問:“我可以吃嗎?”

梁近水說:“不,別吃了吧,這面都坨了。我給你下碗新的。”

江折月已經自顧自夾起面條,挑起一筷送進嘴裏,擡眼笑:“你弟弟太不識好歹了,都有你親自下廚還不吃。”他三兩下把面條吃完,問,“鍋裏還有嗎?”

梁近水呆呆地看著他,江折月已經站起來去廚房找面條,把梁近水做的都盛出來,端過來吃。

梁近水看著江折月狼吞虎咽地把他做的面全部吃光,碗底幹幹凈凈,連湯都沒剩一滴。他抹了抹嘴,笑起來:“嗯,真香。”

他說完,又把梁近水拉進臥室,梁近水以為他又要亂來,推推他:“有聲還在呢。”

江折月笑了一陣:“你別傻坐著,都忙一天了,快去洗澡,洗完快點睡覺,我去把廚房收拾了。”

等梁近水洗完澡上了床,江折月又去洗了澡,洗好衣服,擦著濕發出來,掀開被子躺到梁近水身邊,順手關掉床頭燈。

黑暗溫柔地裹住兩人,江折月的手臂輕輕環過梁近水腰際,掌心溫熱貼著他微涼的睡衣。梁近水微微側身,蹭著他的頸窩,聽見他胸腔裏沈穩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從蘇景文去世開始,梁近水耳邊響起嗡鳴。自那以後,他常常神經性耳鳴。這樣的耳鳴是漫長而持續的低頻轟響,一開始他難以接受,去醫院檢查,醫生說只是壓力所致,開了一些調節神經的藥。但吃了藥也沒有好轉。

梁近水的生活開始和耳鳴共生,在他最寂靜的時刻,耳鳴反而愈發清晰。他無數次在耳鳴中聽見蘇景文的聲音,像隔著厚重的玻璃。蘇景文問他能不能幫他跑實驗,蘇景文問他能不能幫忙應付閻高朗,蘇景文問他能不能陪他去黎倩辦公室……一切,都成了耳鳴裏反覆回蕩的幻聽。折磨他的耳朵,折磨他的心。

只有很少的時候,耳鳴會短暫消退。比如此刻,當江折月的呼吸勻長地拂過他耳際,那低頻的音調,終於退潮。

第二天一早,江折月醒來時,看見梁近水仍睡著,眉毛微蹙,呼吸輕淺。他輕輕吻了吻他,梁近水睫毛顫了顫,睜開眼,推了一下江折月。江折月笑起來,“醒了?”

梁近水翻了個身,背對著他,迷迷糊糊地嘟噥道:“吵。”

江折月仔細聽了聽,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他以為梁近水是在抱怨他呼吸聲太重,或者抱怨他偷親他,便屏住呼吸,躺著一動不動。

梁近水擡起右手,堵住耳朵。耳鳴又來了,嗡嗡作響。他煩躁地用力按住耳根,又松開,指腹在耳廓邊緣反覆摩挲,不斷制造細微的摩擦聲。

江折月察覺異樣,輕輕拉住他的手,“怎麽了?”

梁近水仍然閉著眼睛,眉頭緊緊皺著,“我再睡一會……”

“耳朵不舒服麽?”江折月輕聲問,手輕輕覆上他耳後溫熱的皮膚,輕輕按壓著。

梁近水沒哼聲,眉頭舒展開來,他慢慢放松了緊繃的肩頸。令人不快的嗡鳴聲被江折月的的按壓稀釋了,他微微有些恍惚,又有些隱秘的得意。這種得意是不為人所知的,只有梁近水自己知道。

按了好一會,梁近水沈沈睡著,江折月才緩緩抽手,輕手輕腳下床。

江折月來到梁近水的書桌前,打開他的電腦,密碼是梁近水之前提過的。屏幕亮起,他點開桌面的各個文件夾,又登錄上了梁近水的微信,翻看所有聊天記錄。

梁近水的微信裏沒什麽人,很少和人聊天,僅有的對話是和一些中介機構,外包寫代碼。

“怎麽會這樣……”江折月低聲喃喃道。

江折月想過,梁近水既然是代替梁遠山上大學,文憑和獲獎證明都沒有,過得可能並不容易。但親眼見過梁近水站在國際比賽上,見過他站在領獎臺上接過金獎證書時那青春洋溢的模樣,再見到如今的他,做著一些技術含量不高的活,拿著微薄的、不穩定的工資,饒是江折月有心理準備,此時也不由得吃了一驚。

梁近水主要做的是一些並不覆雜的小游戲,個人開發,偶爾接點小程序外包。他幾乎把自己封閉起來,不與外界產生多餘聯結。唯一的朋友,是一個叫杜昀昭的人。

杜昀昭和梁近水一兩個月聯系一次,大多是簡短的對話。杜昀昭發“有聲和包子睡”或者“帶有聲過來吃飯”,梁近水回覆一個OK的表情。

江折月往上翻,聊天記錄滑到去年,也沒有其他內容。大約電腦上只存儲了很少的記錄。

江折月檢查完微信,又翻開他的本地文檔,查閱,沒有找到線索。他翻開瀏覽器,在最近關閉的頁面中,赫然跳出“……手術存活率”“……早期癥狀”等搜索記錄。

江折月心驟然沈下來。

為什麽梁近水這麽多年都沒有找過他?就算他在國外,公司地址是公開可查的,再不濟,去聯系穆遠,也可以找到江折月。為什麽偏偏要等到江折月回國,才主動出現在他面前?

唯一的原因,就是梁近水本來就不打算找江折月。只不過現在梁近水或者梁有聲病了,而且病得不輕,才想來找江折月幫忙。

江折月默默記下搜索記錄中出現的內容,一頁頁翻閱梁近水的瀏覽器歷史。直到聽見臥室裏傳來響聲,他立即關閉網頁,合上電腦,迅速走到廚房裏。

梁近水趿著拖鞋站在廚房門口,發梢微亂,看到江折月正煮著飯,微微笑了一下:“江折月。”

江折月做賊心虛:“嗯?”

梁近水靠在門邊,雙手交疊在胸前,目光溫軟地黏在江折月身上:“你在做什麽?”

江折月看著鍋裏一團不知道什麽東西,大腦也跟著鍋裏翻滾的糊狀物一起混沌打轉,“煮飯……”

“嗯,米飯放鍋裏煮麽?”梁近水輕笑一聲,走過去揉了揉他的頭發,“傻。”

江折月被梁近水從廚房裏趕出來,便又去了臥室。

他悄悄關上門,開始翻梁近水的抽屜,衣櫃,一個個衣服口袋翻過去,心想,如果梁近水長了嘴,他就不用這麽費勁地找線索了。

但也幸好梁近水沒長嘴,否則他或許早就被別人追到手了。

江折月翻遍了衣櫃和抽屜,總算找到一份醫院診斷書,時間是他回國的前幾天。診斷書上的名字是梁近水。

這意味著,是梁近水病了。診斷書末尾一行小字寫著“建議手術”,日期已經過去了許多天。

江折月默默把這些信息拍進手機,隨後聯系了助理,安排檢查事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