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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蘇景文發現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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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蘇景文發現了我



十月十四日,晴

我學著網上給花花買了狗糧,梁有聲看了非常高興,每天餵狗糧都很積極。直到有一天,我發現他把狗糧倒進花花的碗裏後,自己也趴在地上,一口一口舔食。

——梁近水



江折月從湖中被救起時,身體已經凍得近乎僵硬,意識卻清醒得可怕。他看見人群圍成的模糊光圈,聽見嘈雜的驚呼與議論,但所有的聲音都像隔著一層厚重的玻璃,扭曲而遙遠。

有人給他裹上毯子,有人焦急地詢問,他只是茫然地望著梁遠山離開的方向,那裏早已空無一人。

那句“我戀愛了”,緩慢而徹底地割斷了他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念想。

他被送回了家。媽媽江倩雲問他怎麽了,他虛弱地說了“沒事”後,就把自己關進房間。

他蜷縮進被子裏,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後半夜,他開始發高燒。燒得神志模糊,夢裏全是梁遠山的身影。

在曲水流觴的那晚,梁遠山坐在他旁邊,說:“浮生若夢幾多愁,一盞清波寄九州。幸有佳人同此夜,月照青衫亦風流。”

梁遠山睡在他的床上,他坐在書桌前,聽見他壓抑的喘息聲,聽見自己的心跳隨著梁遠山的每一次起伏而震顫。

梁遠山坐在床頭,眼中滿是淚水地說:“我已經準備好……”然後,他騙了江折月的吻。

“梁遠山……你騙我……”江折月在高燒的迷亂中喃喃,淚水混著冷汗,浸透了他。

他好像又沈在了冰冷的湖水裏,向上看,是晃動破碎的天光和人影,而岸上那個身影越來越遠,最終融入一片刺眼的白茫。

這場高燒持續了三天。他時昏時醒,昏沈時噩夢纏身,醒來時望著蒼白的天花板,只覺得心裏也空了一塊,呼呼地漏著風。身體上的痛苦清晰劇烈,但奇怪的是,心裏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卻在燒到極處時,慢慢沈澱下來,化為一種沈重的、無處不在的麻木。

第四天清晨,燒退了。江折月撐著虛軟的身體坐起,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他蒼白消瘦的臉上。他走到窗邊,看見樓下花園裏媽媽在修剪一叢花,程姨站在她旁邊說著什麽。

一切都有盎然的生機。

中午在家吃飯,江倩雲拐彎抹角地問起學校的事情。津港大學校園墻上連日掛著江折月跳湖的消息,大家熱烈地討論金融大四學長的跳湖事件,有人說是情感受挫,有人猜測是學業壓力。

江倩雲擔憂地看著兒子,試圖從他臉上找到答案。

江折月低頭吃飯,簡短地概括說:“失戀了。”

很奇怪的,就在這一刻,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結束了。

不是賭氣,不是暫時的絕望,而是某種東西真的在那片冰冷的湖水裏溺斃了。他想起梁遠山看他時淡漠的、不帶任何愛意的眼神,原來從第一次見梁遠山起,梁遠山就用那樣飽含愛意的眼神註視著他。而這一切都在那天以後消失了。

他毫不猶豫跳下湖的瞬間,他仰望時梁遠山那冷漠的側影,以及那句輕飄飄的、宣判般的第三件事,不斷在江折月思緒中來回沖撞。

所謂的三件事,從頭到尾,不是為了考驗,更非給任何機會,而是一場步步為營的、徹底的摧毀與告別。要他斬斷過往,要他尊嚴盡失,最後,要他親眼看見,自己早已被取代,被拋棄。

心裏那片曾經為一個人劇烈跳動、充滿憧憬與痛楚的土壤,如今只剩下一片荒蕪的沈寂,帶著燒灼後的焦苦氣味。沒有恨,也沒有了激烈的愛,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和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

他初戀所有鮮活的色彩、悸動、眼淚與歡笑,都在這個秋天,隨著那池皺起的秋水,隨著那場幾乎奪去他半條命的高燒,徹底冷卻、凝固,然後死去。

江折月緩緩擡手,按住不再為他劇烈疼痛,只餘一片空茫的左胸口。窗外的天空很高,很藍,是一種冷淡的、秋天的明凈。

他知道,從今往後,要學會告別梁遠山了。

梁近水從公司下班,到小學校門口接梁有聲。梁有聲站在門口,身上灰撲撲的,書包帶子歪斜地挎在肩上,看見梁近水時眼睛才亮了一下。

“哥哥,上班很忙嗎?”

梁近水騎著破破爛爛的自行車停在他面前,示意他上來,“不忙,怎麽了?”

梁有聲爬上後座,小手緊緊抓著哥哥的衣角,“我想讓你早點來接我,我不想這麽晚回家。”

“不是有劉浩他們陪你一起嗎?”

梁有聲頭靠在梁近水的後背上,說:“可是他們不等到六點半,他們五點半就走了。”

小學五點放學,但是梁近水六點半才下班,因此梁有聲要在教室裏等到哥哥來接。

梁近水沈默片刻,問:“有聲可以接受多等一會嗎?”

梁有聲小聲地說“好吧”,把臉貼在哥哥後背上,聲音悶悶的。

他們停到家門口,梁近水還是不放心,進屋的時候,梁近水問梁有聲:“為什麽多等半個小時不高興呢?”

梁有聲低頭踢著鞋尖,許久才說:“因為磊哥他們六點以後就要過來了,我沒有零花錢了。”

梁近水蹲下身,平視著梁有聲,問:“磊哥是誰?”

“磊哥就是磊哥呀。”

梁近水時常覺得弟弟因為小時候遭遇家庭變故,發育很晚,認知與表達皆遲緩於同齡人。他再次耐心地問:“有聲,磊哥是不是來找你要錢了?”

梁有聲擡起頭,眼裏有些發懵,像是沒聽懂哥哥的話,過了很久才輕輕點頭,“對呀,等到六點半就是要交零花錢的。”

“交多少?”

“五塊。”梁有聲摳著衣服袖子上梁近水給他縫的小花,“今天我想吃冰激淩,就沒錢了,磊哥就把我推在地上了。”他說,又小心地問:“哥哥,書摔在地上會不會死啊?我們要不要去買新的書?”

梁近水強壓下翻湧的怒意,輕聲說:“書不會死。”

他們來到醫院,醫生給梁有聲做了全面檢查。

他們坐在醫院的長椅上等CT結果。梁有聲吃著冰激淩,手機上放映著反校園暴力宣傳片。他搖晃著雙腿,咬著冰激淩,說:“我沒有打他們。”

“……如果有人這樣對你,就要立即告訴哥哥,知道嗎?”梁近水意識到梁有聲腦子裏不知道有什麽,他很有可能正在經歷校園暴力,而毫無察覺,甚至習以為常。

“好吧,但是哥哥在上班呀。”

“那也沒有關系,不是給你買了手機嗎?隨時給哥哥打電話。”

“嗯。”梁有聲點點頭,舔掉嘴角融化的冰淇淋。

“梁遠山?”有人叫了聲他們,梁近水回過頭,看見蘇景文正往他這邊走來。

他怔楞片刻:“蘇景文?”

蘇景文,即那個在AAGP校賽上幫了他一把、和他有過幾次交集的博士生,傳聞中被導師逼著為閻高朗出力的人。

這裏離津港市少說也有兩千多公裏,蘇景文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況且現在是學期中,蘇景文不應該在學校嗎?

不,他現在是梁近水,他剛剛……他剛剛不應該應聲!

梁近水大腦一片空白,他謹小慎微地在津港市呆了一年,沒想到會在江嵐省的醫院裏和蘇景文猝然相遇。他心跳如擂,冷汗涔涔。

“嗨,是我。”蘇景文站在他面前,似乎不怎麽意外。

梁近水大腦重新運轉,飛快地說:“我在我哥哥的手機上見過你的照片,沒想到竟然見到真人了……”

真是個撇腳的理由,但蘇景文似乎並不在意這個,看了他一會,笑著點頭:“現在可以認識一下嗎?”

“哦,當、當然可以……”梁近水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和他握手,很快松開。站了一會,他才想起來要介紹自己的名字,說,“你好,我叫梁近水。”

“很好聽的名字。”

啊?

梁近水有些無措,不知道怎麽應對這種奇怪的寒暄。

蘇景文的目光落在梁有聲身上,挑著眉,露出幾分柔和的笑意,“這是你弟弟嗎?”

梁近水點點頭,總算找到舌頭,“嗯,是我弟弟,梁有聲。”

他們客套了一會,才知道蘇景文的父親出了車禍,在醫院裏躺了半個月了。他向導師請了假,在這裏照顧父親。

梁近水問為什麽之前沒有聽說過縣城裏有津港大學的博士生,畢竟小縣城裏的高學歷人才並不多見。蘇景文笑了笑,說他家原本在隔壁省,後來爸媽離婚了,他才跟著父親搬來這邊定居。

兩人聊著聊著,氣氛漸漸松弛下來。蘇景文聽梁近水說了梁有聲在學校的事情,互相客套一番,讓他有什麽事情給他打電話,他在這邊雖然沒什麽人脈,但多個人多個幫手。梁近水點頭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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